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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镜里朱颜看已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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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镜里朱颜看已失

阮姮立在青纱帐幔外,打量着太君殿内这一隅的布置。

雨过天晴色的软烟罗清丽雅致,那只放在几上的汝窑花瓶里,插着的赫然是白海棠。九月,早已过了海棠的花季,可见这几只海棠是太君派人专门培育出来放在殿里的。

阮姮心下一转,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两句诗,潇洒的字体刚劲有力,末了放下笔,坐回榻上,从乌银梅花壶中倒出了凉凉的清酒,举起海棠冻石蕉叶杯把玩着,心道艾之寒还真是雅兴不浅。

“姮儿,菱粉糕的味道也不错,别光顾着喝酒。”无力的声音从青纱帐内响起,下一刻,一个单薄的人架了一身华服而出,步履虚浮,呼吸不稳。

阮姮也不站起来行礼,拿起一块菱粉糕,咬了一口,看见艾之寒在几的另一端坐下,开口道:“味道着实不错。”

“姮儿,你是不是在怪姨夫?”艾之寒蹙着眉,楚楚地问道。

“怪你什么?”阮姮明知故问,“是怪你谎称病入膏肓让郑管家把我骗过来?还是怪你为了我的血而用银针封住我的记忆?”

艾之寒的脸色此时更加惨白,他手指颤抖着捂住嘴,眼里尽是悲戚。

阮姮叹了口气道:“姨夫,你就是心太软。把手拿过来。”

艾之寒眼眶一红,任阮姮拉过他的手号脉。听了会儿,阮姮奇道:“你没有中毒的迹象,也就是气虚体寒,吃些温补的药,调养调养,少吃油腻,多食清淡。”然后抬头看了艾之寒一眼道:“其实你也知道的,对吧,姨夫?”

“姮儿,你听姨夫解释,姨夫不得不那么做,这不是姨夫的本意。”

“当然不是你的本意,是熏姐姐的。”

“姮儿,你堂姐她---”

“她逼人太甚。”

“不,她,我---”

“姨夫,你早些中的毒其实早随着你的药膳排出了体外。”

“姮儿,你什么时候懂医?”

“我的血之所以可以解你的毒,多半是因为我手上这串红麝香珠。”

“红麝香珠?姮儿,你在说什么?姨夫怎么听不懂?”

“姨夫,其实你都懂的。麝香通关透窍,辟秽通络,我戴着红麝香珠的时间长,血里自然受了麝香的好。”

“姮儿,你怎么会懂这些?”

“还有,郑管家是你的人吧?”阮姮说着露出了自己的左手腕,上面是浅浅的划痕,“她可取了我的不少血呢,你看,女孩子留下伤疤,会不好看的。”

“姮儿,我让太医院给你配去伤痕的药膏---”

“没用的,郑管家下手太狠了。我让她去行栖门拿水沉烟,那是我前一阵将麝香加入其中而制成的一种香料,你就点在太君殿内吧。这菱粉糕真好吃,我想带些回行栖门,可以吗,姨夫?”

艾之寒点头,忙吩咐侍者去准备。

而阮姮则随手翻了翻几上摊着的书籍,随手抽出一本,翻到了题为“苍龙丸”的一页:“老奴七十以上,腰脚疼痛,曲脊而行……后诸疾痊愈。苍龙丸,又名老奴丸,需木香五钱,灯草二钱,牡蛎粉一两,车前子一两,马兰花酒浸,山萸肉去核……”

阮姮摇了摇头,翻到了下一页,发现是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当街追打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而那个老人竟是女子的儿子,再看这种药丸:“石菖蒲,干山药,川牛膝,杜仲,五味子……”

阮姮叹了口气,合上了书,艾之寒将侍者包好的菱粉糕递给她,阮姮接过来,指了指书道:“姨夫,你信吗?”

“民间故事,也是确有其事的。”

“那姨父就是信了?如果真有惜颜,又何必以毒攻毒呢?”阮姮冷笑。

艾之寒的神色一顿,嘴唇微微地抖动着。

阮姮继续道:“而且,说那句话的人,也在寻找惜颜,所以,可信吗?”

艾之寒颤声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阮姮提起菱粉糕的袋子,摇了摇道:“谢谢,告辞。”她走了两步,忽然转身,对着艾之寒莞尔一笑道:“对了,记得告诉熏姐姐,别打行栖门的主意,否则阮荨的下场会很惨。”

说罢阔步走出了太君殿。

艾之寒颤颤巍巍地走到了书桌前,研磨取笔,在心里哀叹道:姮儿,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悲哀?腰间红绶系未稳,镜里朱颜看已失。想着,泪就滑了下来。

抬袖拭泪后,艾之寒方要落笔时,却发现宣纸上早已有了两句苍劲有力笔迹的诗,看字迹,应该是阮姮方才在等待他出来的时候写的,只见阮姮写道: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而阮姮特意将“偷”与“借”字写得更大。

艾之寒心下一惊,姮儿,她竟都知道了?!熏儿,为父尽力了。

阮姮提这一袋子菱粉糕走在京城,远远地就看见一群女子围在云水间的茶楼门口,动作齐刷刷地都是仰头望着二层。

云水间二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白衣男子,他面色冰冷,五官深邃,此时正擎着一杯茶,目视远方,当他的视线扫到了正往云水间走来的阮姮时,嘴角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哇-----”围观的女子们立刻发出了花痴的叫声。

阮姮苦笑,姬雪意,你就出来喝个茶,也要搞这么大的阵势?心里想着,不禁快步上了云水间。

落座,把菱粉糕递过去道:“宫里的糕点,感谢你照顾我。”

姬雪意长眉一挑,道:“不是你做的,就用这个来谢我?”

阮姮品了口茶,是上好的翠竹,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艾之寒无恙。”

姬雪意点头,俊颜一展,问道:“你的医术?”

阮姮放下茶杯,视线落在了窗外远处的矮山上,许久,恍惚问道:“雪意,我们以前,是不是不熟?”

姬雪意修长的手指拿起了茶壶,把一个简单的倒茶的动作也做的帅气潇洒,他说:“不是,是根本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姓姬?”

“你为什么懂医?”

“我先问你的。”

“你先答我,我再答你。”

阮姮哑然失笑道:“孩子气!我很小的时候就懂医了,只是---你听说过吧,皋陶朝的恭顺王爷嚣张跋扈,却唯女皇与太君是瞻。”

“牧逐君给我的姓氏。”

“牧逐君?”

“怎么?不认识?”

阮姮苦笑道:“怎么会,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遥远,仿佛是前世的记忆。”

“虽然我不愿意叫他师父,但他有能力让你在他面前保持短暂的清醒,这点我就做不到。”

阮姮叹了口气道:“这点,我也很意外。”

姬雪意戏谑道:“后悔赶情郎走了吧?”

阮姮笑了笑,沉默半响,许久,似乎是自言自语:“是我的,他就还是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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