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小室受刑血泪多(上)(1 / 1)
麻烦来了……尤冰清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没了初秋的炙炎,天气渐渐凉爽起来。宫里的菊花开了一片,紫□□红黄,细瓣精巧,花姿清娴,还有浅而雅的香,总归是一道不俗的景致。
元祈似乎是受了皇令出宫去了。听阿满说,同行的,还有萧子棠。说起他,确是有两个月没有见过了呢。
觐禾宫里的事儿也不忙,趁着绯烟午睡,小若忽然想着去御花园散散心。
是秋了,嫣粉的紫薇,白中透粉的清荷,还有娇美迷人的玫瑰都已凋落了,是那雅菊开始艳冠群芳了。缓步直走,又到惜夏亭,那盆盆兰草中,竟……有一盆是那株曾被自己无心打翻的宋梅!它……竟然还活着!
不敢相信地走到它跟前,伸手触了触它——是真的,它竟真的还存活着!难道……是那秦妃又种活了它么?
“没想到你还惦记着它呢。”忽尔,略熟的女声传来,吓得小若连忙收回手。
转身,是一名银雪色衣装的女子——小若记得,她就是秦妃的女官,名唤雪妆。
“这株宋梅倒也争气,活了下来。”雪妆抚了抚它的叶子,笑,“对了,娘娘一直说要见你,今儿可是让我碰上你了。随我去一趟秋岚阁吧。”
听这话,小若不知是好是坏,可抬头,又见雪妆明眸善睐,温婉真诚,心中的害怕自是消减了几分。只是……秦妃找自己做什么呢?
跟着雪妆去了秋岚阁。未进门,却先闻得一阵舒意的幽香。走进阁内,才知这秋岚阁引了后山的溪水做池,建有一水榭竹苑。阁里兰草遍布,自是兰香弥漫。
雪妆未带小若进正厅,领着她过了竹桥,拨开天生的竹叶帘,到了那水榭。琵琶铮铮,女子空灵的嗓音唱着一曲仙幽的词,纤影白衣,素手弄弦,似是云中的仙那般飘渺。
“你看你,客人都到了也不叫我。”不知何时,秦暮烟已放了琵琶,转回身浅怪着雪妆。
“不怪雪妆姐姐,是女婢不敢扰了娘娘的雅兴。”闻她责怪,小若连忙低头解释道。
可眼前,却是秦暮烟一张浅笑的颜,“我常和雪妆这般说闹,却不想吓着我的客人了。”起身牵小若坐下,“说起来,我真是要谢谢你呢。”
“娘娘何出此言?”
“你上次无意撞碎的那盆宋梅的花泥里,有我丢失的玉坠呢。”
“可……娘娘的玉坠为何……”在花泥里?小若简直不敢相信。
“许是之前掉在地上没找着,被你无心一摔,倒把它混入土里被带回来了。”秦暮烟感激地看着她,“这玉坠是我最珍视的物件,若不是你,我真怕这辈子也找不回了。”
深眸乌黑似夜,带没见少了上一次的清傲,盈满了一份庆幸,欣喜,及,那说不出的感慨。
她的心底,是不是深藏了什么呢?
从秋岚阁出来,已是将近申时,虽说这会儿元祈已是外出,但小若仍是不敢外留太久,生怕忽然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吩咐下来,把绯烟和阿满弄得手忙脚乱。
急步穿过雅菊苑,忽有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宫女从苑中跑出,连忙冲自己挥挥手,似是诗怡小若向她去。定身,见四下无其他人,边稍有疑惑地向那小宫女走去,哪知刚刚到那小宫女面前,她扬手一撒,一阵烟粉扑面,带了稍浓的香气;再转头看向那宫女,却已是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忽尔,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下没了知觉。
醒来,手脚被绑,四周静谧无声。仅有的一扇镂花木窗透入少许暗黄的光——已是黄昏了么?
可……这儿是哪儿?那个小宫女故意迷晕自己是为了什么?以她的身份绝不可能有权势到能够安排小室来囚禁任何人——所以,她一定是被指使的。那么那个安排一切的人,会是谁呢?
约摸半个时辰后,房门被打开。两个宫女手提宫灯站在门边,褐色素裙的妇人扶着缃黄绫缎绣银线蔷薇简装的尤冰清仪步踏入。
瞳孔倏然圆睁——尤夫人!那么,她一定是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而告诉她的人,只有元朗,或是毓甄——但当然不会是元朗,因为他如果说出来,也许尤冰清会立即对付他,事关性命,聪明若元朗,一定不会那么做。所以,只有毓甄。
“松绑。”尤冰清雅然坐下,对身边的徐嬷嬷道。
徐嬷嬷点点头,揭开缚住小若手脚的麻绳。
“你,叫纳兰如若,对么?”抿一口上好的碧螺春,问。
“是、是。”一看见她,浑身都止不住的地颤抖——她听说过,整个皇宫里,唯有尤夫人整人的手段最多、最毒。
“你怕我么?”合了茶杯,确实一抹浅笑,“本宫,真有那么可怕?”语气昵柔,朱唇却犹似蛇信。
瘦小的身子顶住墙,瑟瑟发抖,不言语,面色惨白。
“夫人问你话呢!还不快答!”徐嬷嬷眼瞪若铜铃,声色俱厉。
“徐嬷嬷,你可别吓坏了人家,免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仍是和颜悦色,看着小若,笑,“本宫知道,你是觐禾宫的人,对么?”
点点头,十指紧握,指节泛出青白色。
尤冰清缓步向小若走来,蹲在她的身前,又道,“那么……二皇子很信任你,是么?”
“奴、奴婢不知。”不敢正视她那双深不可测的眼,连连摇头。
“哦?”玉手快速捏住小若的下颌,手指深陷入她的肌肤,“说,是谁让你偷听本宫和徐嬷嬷谈话?是元祈,还是……洛舜华?”
两撇柳眉紧敛,下颌传来的疼痛异常清晰。头被强迫性地仰着,不得不对视她那双狭长而凌厉的凤眼,“奴、奴婢不是故意要听夫人谈话的……”
“啪!”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尤冰清已经不想再和她耗下去,“你认为你死咬着什么都不说,本宫就会放过你?趁着我还有那么一点点耐性,你最好老实交待了,否则……本宫也不知道你还能挨多久。”轻蔑地哼了一声,眨眨深不见底的眸,“记住,,你只有一个晚上考虑,”起身,欲离开,“对了,”又停下,端起茶桌上的茶杯,“这杯茶,赏你了。”抬手,滚烫的茶水从刘海直溅而下,钻心的疼痛如同蚂蚁噬咬般难以忍受。
秋夜静凉无声,茶水的温度一丝丝退却,额头以及发际暗暗地疼,双腮还深嵌有十道如弦月的指甲印。月色凄惨,树影略有恐怖地照入小室;风掠过,发间一阵透心的凉。尤冰清的问话又在脑海中盘旋:“说,是谁让你偷听本宫和徐嬷嬷谈话?是元祈,还是……洛舜华?”
很明显,他现在要扳倒的人是洛妃和元祈母子,抓来自己,一定不止交待指使者那样简单——说不定,她会利用自己,将自己作为扳倒元祈的一件工具!
“你最好老实交待了,否则……本宫也不知道你还能挨多久。”
“记住,你只有一个晚上考虑……”
阴软的话语若鬼魅般充斥整个小室,想象中尤冰清冷厉的脸与徐嬷嬷瞪若铜铃的利眼交叠,头痛欲裂,双手颤颤地紧捂住耳朵,身体瑟瑟发抖……
翌日,辰时过半,小室木门再次推开,来的还是尤冰清和徐嬷嬷,一如昨日,尤冰清和善地蹲在小若身前。
“怎样?你说,还是不说?”
回视她的眼,虽恐惧,但心如明镜——她逼迫自己说出“实话”,无非就是利用自己,或把自己当做一个“证人”,来“证明”洛妃与元祈母子为夺皇位不择手段,然后借机除掉他们,拉近大皇子与皇位的距离罢了。只可惜,她找错了人。
“我不会按你的意愿说出一个字!”眼神坚定,语气坚决。
“是么?”唇角勾出一抹笑意,优雅起身,对门外的宫女道,“拿进来。”
言罢,一个绿衣宫女进屋,徐嬷嬷接过她手中的碗,亦蹲在小若身前,“既然你不说,就喝了这个吧,在这儿待了那么久,渴了吧?”
侧眸,是一碗媚紫色的液体,虽有淡淡的香味,但它的颜色已经告诉小若,这个不能喝。
连忙摇头,伸手欲推开那个碗。
“怕什么呀,这也不是□□,就是西域紫花熬的汤罢了。喝了顶多听我使唤两个时辰,说些你该说的话,死不了的。”尤冰清云淡风轻地说着,扬手,那绿衣宫女便钳住小若的胳膊,让徐嬷嬷灌汤。
死死抿住嘴,任凭徐嬷嬷如何用力,就是不张开嘴。忽然,指甲嵌入双腮,刻骨铭心的疼使小若终于张了张口。眼看那花汤就要灌下来,刹那间,不知从哪儿注入一股强力,小若使劲挣开绿衣宫女的手,额头冲徐嬷嬷的手撞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徐嬷嬷躲闪不及,手被猛地一撞,瓷碗飞出手心,媚紫色的汤随着碗一道洒出一弯月弧,然后“啪”的一声,裂开似一堆被狂风吹散的枯叶,浅浅的花香弥漫——花汤溅了一地。
“小贱人!你还能干了是不是?”只是瞬间,徐嬷嬷从片刻的呆滞缓过来,跨步上前甩出一记耳光,眼神恶毒,“敢顶撞我?你胆子挺大啊!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徐嬷嬷在宫里的地位!”又一记耳光,重重地落在原先的位置上,发干的嘴角渗出一团鲜血。
清脆的掌声交叠落在两边的脸,嘴角的血越渗越多。
即便是再重的掌落下,眼神里都含着那样深的嘲讽;还有,褪不去的决绝:
“粉骨碎身何惧?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一字一句。”在尤冰清的一再审问下,最终说出如铁般的誓言。
却不料,恼羞成怒的徐嬷嬷一把揪住小若的发髻,冷笑,“你不是喜欢撞么?我让你撞个够!”
瞬间,头被身后的蛮力硬推向前,额角用力地撞进桌角,痛得发麻。“砰砰砰”,三次,额角被桌角嵌入三次,砸在同样的位置,血肉模糊。忽然,耳边的恶毒咒语渐渐飘忽,明朗的一丝光线也渐渐灰暗,地转天旋,身子无力地倒在了冰凉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