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无心之失风波起(1 / 1)
又有麻烦了……三日后
彩虹般色彩的繁华与翠碧叶色交错,知了贴在树干,不安地鸣叫。已是初秋,阳光还是毒辣的令人窒息。
步履匆匆,黛眉一直深蹙。好不容易寻到一处阴凉,小心地放了手中的红木呈盘,连忙抬手,终于擦去了额角细密的汗珠。
呈盘里盛了几个新制的薰炉和几盒香片,驱虫,祛乏,醒脑,安神,等功效具备。这段时日元祈的政事似乎更有繁忙,每日都是挑灯直到未时才可就寝。那祛乏和安神的香片来得也真及时。
歇息了一会儿,不敢怠慢的端起了呈盘走回觐禾宫。没走多远,忽听得一阵哭闹声。停步,闻声寻去,绕过丛丛花木和几座假山,只见福辉台下站了一群束手无策的宫女,她们中间拥着的是一名青碧色罗绫,白色襦裙的女子,约摸十一二岁的年纪——那是十四公主元晴,宣妃的三女。
女孩子焦急而不悦的哭声持续,六七个宫女却还是毫无对策,只得眼巴巴地望着那高高的赴会台的檐角,心里拼命地盼着那燕儿风筝能够自个儿落下来或是再飞回来——可惜一切都只是徒劳。
哭声越发大起来,任凭宫女们如何劝慰,元晴始终不肯离开,死活要拿回那只燕儿风筝不可。沉默一直保持,花园里只剩下女孩的哭声和时不时气恼的跺脚声。
忽尔,一道缃月色身影如风般掠过,福辉台二楼的檐角在一瞬间少了什么东西。未几,身影定下,笑容清朗,手中,是那只燕儿风筝。
“风筝?!”元晴惊喜地抬起头,方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俏脸瞬间绽出一朵花粉色蔷薇,“谢谢三哥!”
“不哭了,嗯?”男子宠溺地抚着她的发,笑,“去玩儿吧。”
“晴儿谢过三哥!”亲昵地抱抱他,又兴高采烈地放风筝去了。
他——元晴叫他三哥?那么……那个,那个明池湖畔、翊秋湖边、还有山洞之中的那个人,是……十四公主的皇兄,元祈的三弟,虞夫人的儿子,皇帝的第三子——元朗!
“嘿!”
急步欲走,没想到竟被他“逮”个正着。无奈地转过身,尴尬得冲他苦笑……
“我……”见她这副模样,忽然就不知该说什么了,“……呃……你、你不是皇长姐的女官么,怎么会在宫里?不必去公主府么?”
“我……我……”被他这么一问,小若彻底傻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谁说、有、有公主喜爱就一定在公主府的?我、我是觐禾宫的女官,当然不必出宫。”
“那就巧了!”闻言,却笑,“我正好要去觐禾宫,一块儿走吧!”
看着元朗微笑的脸,小若不知如何是好。拒绝?可不管拒绝与否不都是同向而走么?没再回话,只是端着呈盘往觐禾宫走。
进了觐禾苑,远远看见宫门半掩,阿满站在门口。见小若回来,挥手示意她会去女官房去。只是片刻,却又见她身后的元朗。即刻跪身行礼,“参见三皇子!”
闻声,宫门打开,元祈和萧子棠走出门来,满脸清笑,是很熟悉的样子。
默声退下,把呈盘放到女官房。推门,只见宫女毓甄坐在茶案旁,似是等了很久了。
“找我有事么?”回身关门,又转身把呈盘放下。抬头,不由分说迎面就甩来一记耳光,声响清脆,左脸火辣辣地疼,浅浅咧了咧嘴,倒吸几口凉气。
“贱人!别以为有二皇子和长公主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什么都知道!”毓真瞪着她,眼神冷厉。
“我做了什么害你的事儿要你这般对待我?”指尖渐渐扣入手心,手指泛白,身体轻颤。
“呵,你做了什么?你偷听尤夫人说话却嫁祸给云芊,你可知道她现在被尤夫人打得全身是血只剩下不到半条人命说不定连今晚都撑不过去了!”
云芊?制衣局的云芊?她……是毓甄的妹妹,亲生妹妹。可是……
“我只见过她三次,我怎会陷害她?”那天晚上,管事的嬷嬷不是没有发现自己和元朗么?现在怎么会……而且还扯上了云芊?怎么回事?
“你不会?呵,你不会?!”眼神是刺骨的寒,笑容极其轻蔑,“五天前云芊在花园和我谈心,
可在我送她回制衣局的路上她一直随身的玉佩不见了,我答应替她找回来,结果回了觐禾宫看见你佩着它。那玉上刻有云芊的名字,而你也认识她,我满心以为我们善良的女官在忙完了事务之后就一定会还给她,可结果……竟然是你偷听被发现就扔出这块玉把一切都推到无辜的云芊身上!哼,您真高明!在二皇子面前温柔可人,完美无缺,可你实际上就是一匹冷血黑心的狼!”
毓甄的越发愤怒使得小若恍然大悟。没错,的确是她捡到了云芊的玉佩,可自己也是打算要还给她的。只是当日正巧有邻国进贡的丝织锦缎和金银器件,自己就随着传话的嬷嬷去了宝林堂取二皇子的那一份。第二日有因为即将有别国的王眷来朝,要裁缝为各位皇子公主缝制新衣。觐禾宫里所有人都受命取各式布匹供元祈选择。那一整天端布端玉,忙得满头大汗,也无空去还那块玉佩。结果第三日,就碰巧听了尤夫人说话,后来在去找元祈的路上,总是觉得好像少了什么,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如今才知道,那日少的,正是那块玉佩!一定是在元朗拉着自己躲进山洞时掉落的……
不可置信地看着毓甄,不敢想象因自己的疏忽竟差点害了一条人命!
“毓甄,我不是故意要害云芊的,只是当时……”
“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你为了自保就推了云芊出去为你挡刀是么?我告诉你,云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是死我也要你为她偿命!”盛怒地甩开纳兰如若握着自己的手,连同茶案上的所有物件一并扫下了地。
刹那间瓷裂声起,茶具在地面上开出朵朵瓷花,香片统统散落,满地狼籍……
两天后,小若托打听事情的制衣局小宫女来报说,“云芊姑娘死了。”
忽然间,晴日如同暴雨夜般压抑,惊慌,不安。时间与血液同时停止,一切静若无声;头脑空白得如眼光下暴晒的纸片,瞬间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几乎是挪着脚走到床边坐下的,气息深深地呼出,身子终于开始不住地颤抖。
云芊死了,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竟害了一条人命——这是小若这辈子都未曾想过的,只是它来得那样迅猛,攻击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无法动弹,不可防备。
彼时,昭霞宫,尤冰清身着深紫单锦外套黑色蚕纱,闲躺在贵妃榻上,凤眼斜睨,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跪在阶下的粉衣宫女,“你确定是她?”
“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任凭夫人责罚!”宫女信誓旦旦,回视她,满脸悲愤。
“徐嬷嬷,跟侍卫支个招呼,赶紧把那个小宫女送出宫去,”玉手娴伸,从鬘然云鬓上取下一支金簪,“喏,这就是你的了。这几天好生候着我宫里的传召,到时候把金簪当了,换上一大笔钱把你妹妹的尸体运到宫外风风光光地葬了。”
接过嬷嬷递来的金簪,叩头谢恩,“奴婢多谢夫人开恩,让家妹葬于宫外。今后夫人若是吩咐,奴婢定倾力而为!”
“谢恩的话就不必再说了,从今儿起,你可就是我在觐禾宫的眼线,我要你盯的人不止那宫女一个,还有……元祈。”唇角上扬,划出美丽的弧度,若黑夜中,妖娆的红色罂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