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1 / 1)
“嫂嫂——”我唤。
那是在这府上不能唤的称谓,宗祠的祭拜及年岁里的家宴,灵芸只能待在自己的房内。
她闻声抽噎,感激落泪,抱着我萦儿萦儿地唤。
“深宫内苑,血泪花冢,莫书情字,独善其身!”她字斟句酌地在耳畔交待。
“宫?”
我惊地站起,那本去京城二叔府的安排,如何会成了宫廷?
“萦儿——,不是京城,是可以看到皇上的宫廷!”灵芸再度抱紧了我,潸然泪下。
那一刻,我终于于懵懂中惊醒。
我只知那边官宦之家云集,叔母有为我将来的婚事考量之意。
皇宫的女人要终年待在宫苑里,不管戏文中将那宫苑形容的如何仙丽巍峨,这都让首度出远门的我黯然。
“你懂了吗?”灵芸望着我聪慧的双眸,眉心堆山地问我。
父亲曾提及长鱼家虽是侍立君侧的望族,然而家族女子却遗憾未曾入选宫廷。
我颔首,这一刻我没有落泪。
(3)
钟鼎之家、书香之门的女子进入宫廷那是光耀门楣的喜事,我的父亲曾因未读取功名而汗颜,我的大哥似乎也如父亲一般,更喜欢打理家业,连弱冠的几位哥哥们也是如此。
闲来无事便伴在父亲身边的长鱼萦自是深通丝织学问,父亲曾笑言我若嫁入商贾之家,长鱼家恐怕要失去丝织市产的半壁江山,赔了女儿又折兵,父亲只想将我一辈子养在家中,为他尽孝送终。
这自是说笑,我深知父亲对我寄予厚望,只是这抛头露面、出入商贾行市的家业与女子无涉,我以为在那之外我依然会为父亲完成些大愿,只是我尚不知那是什么。
现下长鱼萦终于懂了,进入滄岳朝的宫廷,成为一位皇妃。
灵芸冒着被逐出府院的危险吐露实情,我自是谢她,也在府中如常一般,装作无知无觉。
我看到父亲几度哀伤地欲言又止,其中的不舍让我于午夜的清漏声中簌簌落泪。
离别前夕,父亲常出府,即使在的时候,也是惶惶难安,火气大地吓人。
女人似乎总在心酸的时刻比男人坚强,我的母亲带我至宗祠,神情肃然地告诉了我一切,她留我于祠堂内夜思,于祖宗面前明誓。
长鱼萦早已懂得,所以恭谨地侍奉先祖。
深夜的火烛斑影中,一个年迈的身影步来。
是父亲,他责怪母亲严厉,终是睡不踏实,跑来了祠堂。
长鱼萦跪在父亲近前,哽咽地叩首,哽咽地发誓,父亲欣慰地老泪纵横。
离别那日,我告诉母亲我唤了灵芸嫂嫂。
“让萦儿的嫂嫂灵芸今日出来送她一送!”那是父亲知晓后的话。
我望着父亲,他是这世上最懂得萦儿的人。
启程那日,大哥亲自送我去往京城。
我看着父亲一直站在府门外,远远望着,那一刻已笑不出半分,长路洒泪、奔涌难抑。
别了,中州,再归时,不知何夕?
抵京的日子,我瞧着那鳞次栉比的街市,已不似少时的好奇。
这一路,我想了很多。
这一刻,长鱼萦开始面对一个未知的前路。
本以为会在二叔的尚书府中待些时日,只是未出三日,宫中便来了车辇。
“太后要见一见姑娘!”
那位裴公公这样说,长鱼萦虽出身望族,见过不少隆盛场面,可才来便要去见太后,连二叔也甚感惶恐。
可似乎一切都由不得人。
一路未敢左顾右盼,当然连宫中是什么样子也没仔细打量。
只听到高大的宫门自身后关上,中州的那个自己已化作烟水中无从捕捉的灰色。
太后娘娘居于寿慈殿中,她并未即刻召见我。
(4)
我被安顿下来,居住的院落并不如我在家中的园子大,却极其富丽雅致。
等待召见的日子,无事可做。
我时常想起父亲,于是整日里便想着给家中写信,我还画了宫中的景致,告诉父亲一切安好,会如宫娥一般好生伺候太后。
那院中有一株海棠,开地耀眼,我觉得那棵树很美,于是我也原样画于了父亲,我说这棵海棠像他,看到它,就觉得如看到父亲一般。
那自是孩子话,可我知父亲懂得。
后一日,我伏案于信中提及了哥哥们昔日的趣事,写着写着,不觉伤感。
珠帘响,我闻声抬首,一位气度雍容的美妇已华贵地出现在眼前。
她眉目慈祥,妆容纹丝不乱,昔日的美貌并未因上了岁数大大减损。
二叔于我看过太后的绣像,我因辨出来人,当即俯礼跪拜。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太后威仪地吩咐。
我缓缓抬首,太后的双眸清亮,我从未见过这个岁数的妇人有她那样灿亮的眼眸。
她并未注意我的容貌,只是瞧着我的眼睛,细致入微地观了又观。
“你会像宫娥一般伺候哀家?”
“是,太后~!!”我有些诧异于她轻易获知了我的心思。
“宫娥?你觉得自己像吗?”她审视着我。
“不像,但萦儿会学!”我螓首告罪。
“那很辛苦,近五载你的日常起居,哀家知悉的一清二楚!你父亲很疼你,连你长鱼家的宗长那方也是,真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玉人儿呢!那些宫娥做些什么你恐怕并不清楚!”太后摇首,有取笑的意味。
“萦儿不怕辛苦,宫娥能做的萦儿也能做,甚至会比她们做地还好!”我硬着头皮答道。
“这话一会子再提,你且回了哀家,你现在可想你的父母兄长?”太后款步桌前,轻轻拿起了桌上的书信皱眉瞧了几眼。
“家人皆很疼我,生之父母,至亲兄长,萦儿会永远想着念着!”
“若你伺候哀家需要放弃对你父母至亲的想念,你能做到吗?”
“这……”我一时答不上话,手绞着丝帕,惴惴难安。
“你很为难,既入了宫,难道这点也没想明白吗?”太后挑眉问。
“萦儿会尽心伺候太后,但萦儿还是会想父母,太后娘娘曾经教导臣子万民要纯孝敬祖,萦儿不敢忘!”我小心回答。
“总算答对了话!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哀家看的出,你近日的书信哀家皆一一读过,但哀家并不需要宫女!”太后看着我,有些挑剔道。
“太后娘娘——”我惊地跪拜了下去。
“明白为什么吗?很简单,宫中宫娥太多了,那活计你也做不来,堂堂长鱼家的女子于宫中做宫女,让哀家情何以堪?日后你要随着哀家,是这寿慈殿的女官,当然本宫会教你很多,还会带你见到我那皇儿!”太后慢条斯理地笑道。
“萦儿惭愧!”我讷讷道。
“你很喜欢那棵海棠?”太后似偶然想起什么,突然问我。
“是的,看到它仿佛看到了父亲!”
“本宫的婢女们读了你的信皆笑了,唯独本宫却觉你说地贴切在理,本宫初入宫闱时,也是这般,看那喜欢的花树,便将它想成自己家中的至亲,这点你很像我!”太后扶我起来。
“萦儿……萦儿惶恐……”我受宠若惊。
“哀家不过是来与你说说话,哀家也喜欢海棠,这点也像,看来我们有缘!”
太后的瞳眸闪耀了一下,是那般的平易近人。
她要我陪她去看海棠,那日她兴致很高,与我说了很多她少时的事,我只觉她是个年迈的老人,如我的父母一般。
(5)
自那日起,长鱼萦便整日不离太后左右。
因圣上时常来寿慈殿请安,十二岁的长鱼萦也很快看到了金銮殿中的九五之尊。
“告诉哀家,看到圣上是什么样的感觉?”圣上走后,太后问我。
“和初见太后一般,惶恐!”我神色未定道。
“还有呢?”
“圣上很忙,太后您看来有些失望!”
“圣上问安有些像例行公事,却没有什么法子,谁让豊迟是皇帝呢?若在妃子殿中,也未必能时常见上呢!本宫是上了岁数、奢求有余,进而会失望,可如何说起哀家来了?”太后嗔道。
“圣上好像萦儿的父亲!”
“君父君父,是这样,可圣上正值盛年,哀家并不希望你这样看!”
太后的眼中意味深长,我赧然。
在三载的相处中,太后对我愈发地疼爱。
她不喜欢陈妃,时常为此发怒。
“她很美,是吗?”
“是!”我据实以答。
陈娘娘的确很美,每每见时,放佛是踏云而来的嫦娥,让人呼吸一窒。
“豊迟因她误了早朝,五年来的头一遭!”太后不悦。
“圣上国事操劳……”我止口。
“早年东面战事,自比现下操劳,也未见他如此,那时懿贵妃也颇合他心意,整日里也是如胶似漆,却未见这般!”
太后喜欢懿贵妃,常言四皇子母妃去的早,故时常传四皇子来宫中用膳。
锦妃几人也时常奉诏而来,她对一般的妃嫔皆态度平平,心中却最喜欢三皇子,她说三皇子长地像先帝。
“圣上最近常笑,是娘娘的功劳!”我劝道。
“笑?取悦一个男人并非是一件难事,这宫中总有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