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番外一(1 / 1)
安家的“铁公鸡”躺在了医院的太平间里。
“铁公鸡”是北市商圈对安氏茶饮公司总裁的雅称,铁公鸡意味着一毛不拔,所以跟安氏总裁安西和谈过生意的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没必要为了一个点、两个点,跟安西和争得面红耳赤,活遭安总裁的毒舌洗礼。
就是这样在生意上分文不让,寸步不退的人竟然死在了医院里,果然被商业圈里的一些大佬说中了,安家小子就是一个早夭的命。
安西和的魂魄离了躯壳,跟着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的白无常去了地府报道。安西和好奇地跟在白无常身后,地府从来都是一个传说,没想到他死后倒是能悠闲地走走这个传说之地了。
地府里的鬼很多,各式各样的鬼,安西和看得已经能淡定地吐槽鬼了。他唯一觉得遗憾的是竟然没有见到地府老大阎王爷,这对一个鬼来说非常不科学。
“难道,阎王爷不需要审判我的罪行吗?”安西和跟上白无常,歪头问道。
白无常一张脸八分笑,好像他生下来便是笑着的。“你以为你是谁,值得阎王爷亲自审判?”白无常扬起一抹讥诮的笑,看过许多鬼,就是没见过像安西和一般自大的鬼。
安西和郁闷地摸了摸鼻子,在上面他好歹混出了个人样,可是到了下边竟被一个鬼给鄙视了!
白无常领着人直接去了孟婆那里,最近鬼多,孟婆的脾气也暴躁到了极点,对鬼们可说不上友好待遇。白无常推着安西和排了队,就走到了前面,孟婆又跟鬼们吵起来了。
安西和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是被一个粗鲁洪亮的声音惊醒的,他惊惧地看着面前穿着普通蓝布裳却有着江南采莲女秀美清雅风韵的女子,一时倒有些痴了,江南的春风迷住了这位北方汉子。
“看什么看,小心老娘一勺子打得你投不了胎。”一出声就令北方汉子瞬间清醒,淑女的身材村夫的嗓音。
安西和拍拍自己的胸口,他真的被吓到了,孟婆是个有副公鸭嗓的美女!不过当务之急是解释他不是色狼,“我,我……”
“咳咳,孟婆,注意你的态度。”白无常出声警告,前阵子有个鬼就因为孟婆拿勺子殴打他告到了阎王爷那里,害得他无辜地挨了阎王爷一顿念。
孟婆挥舞勺子的动作就像是按了遥控似的停止了,她生气地瞪了眼,“便宜你了。”说完,她用来打架的勺子舀起一碗传说中的孟婆汤。
安西和心里有点嫌弃这把集舀汤和武器两用功能的勺子,更嫌弃孟婆汤,但是孟婆已经把碗塞给他了,他实在无法当着这么多鬼的面把汤倒了。
这个时候,后面的鬼突然推了安西和一把,碗里的汤洒了一小半,白无常骂咧咧地把闹事的鬼踹到一边,还回头问道:“这汤洒了怎么办?”
孟婆瞅了一眼,摆摆手,放心地道:“这么多汤已经足够他忘记前尘往事了。”孟婆的语气一转,冲愣着的安西和吼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喝了上路。”
安西和按捺下全身跳动的鸡皮疙瘩,学着英雄好汉像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地灌下去,喝完后做了一个豪气的举动,他把碗朝后一扔。
孟婆气得又举起了勺子,这下子连白无常也拦不住她了,白无常往安西和的屁股大力地踢了一脚,安西和随着惯性向前方飞去,进了轮回道。
流慕抱着自己的儿子下了楼,今天是安西和抓周的日子。楼下的小倌们围成了一圈,圈子中央摆放着小倌们省吃俭用买的贺礼。流慕放下安西和,让他自己在毯子上爬。流慕把一个金算盘放在毯子上,这是他从王府里带出来的。
安西和新鲜地摸着黑漆漆的砚台,高兴地揪着毛笔,把《三字经》踢到一边,抓住一张银票又马上扔掉,最后认准了一个方向爬去,手上抓住金算盘,无齿的嘴巴流着口水舔着金珠子。
安西和对他的金算盘宝贝得很,就算是他爹亲也不许碰。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当时好像魔怔了,一下子就金光吸引了。只是算盘在他七岁逃跑的时候丢失了。
他现在在华都,冥韶国丞相家的后院,他的身份是奴才,一个供主人泄火的奴才。他被人抓住后就送到了花府,一呆就是十年。他的人生就像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恶梦,他的人生就是在花家公子身下婉转□□。他虽然在人间,但他的心早已沉到了地府。
“西和公子,少爷在前院宴请客人,请您过去陪客。”说话的人低垂着脑袋,但安西和觉得那人在嘲笑,放肆地嘲笑他这个名为公子实为小倌的人。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仗毙。”得宠的好处就是安西和在花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杀几个人花夫人根本不会干涉。
安西和换上一件白袍子,他的衣柜里有很多套这样的白袍子,只有穿上白袍他才觉得自己还是干净的,干净的安西和。
花临风搂住安西和,他每次就像炫耀似的当着客人的面搂着安西和,而且搂住了人他会更加安心,不必担心安西和会跟流慕一样忽然死了。
今晚宴请的客人是刚从边疆回来的云王,云王望着对面跟流慕有着□□分像的人,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西和,西和,他的儿子……
安西和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苍老了不少的男人,然后发疯似的大笑起来,“你,我,爹,爹,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云王急切地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可是他一见到儿子的眼泪,他的嗓子就跟堵了食物似的怎么也说不出话了。是他不好,是他不好,如果他能早点回来,西和也不会被花临风囚禁花府多年。
“西和,你跟我走吧,我一定倾尽自己的所有补偿你。”云王苦苦哀求。
补偿?安西和若不是顾及眼前男人的面子,他很想冲上去给这男人两巴掌。爹亲死了,他在花府的十年,是能用物质补偿的吗?这个男人的脑袋装的是浆糊吗?
“我跟你走。”安西和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要活在这个男人的面前,用他的存在提醒男人他犯下的过错。
从此,云王府多了一个四公子。
五年的时间,云王府四公子挣下了半个国库的家业,华都最销金的茶社就是他的产业,不仅茶社,他的名下还有商队,酒楼,丝绸铺。同时,云王四公子也涉足朝廷,他以奉言十五年新科状元的身份为跳板,进入了朝堂。花临风也在同一时间进入了兵部。
云王四公子当上刑部侍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冤案,一桩桩案子牵扯出了不少国家的蛀虫,还有仗势欺人的大官家仆。安西和借着查案一点点削弱花家的实力,步步紧逼。
花家是云王大公子登上帝位最大的助力,而身为云王三公子谋臣的安西和自然是要替三公子扫清登位路上的障碍。
可是安西和低估了花家的势力,花临风居然与西边的外族勾结,但安西和找不到证据。而且花家丞相学生遍布天下,士子们轻易受人煽动,跑到了正阳门外聚众抗议。
安西和不得不私下里找到了花临风,两人订下了一个赌约。
安西和以前来过一次天枢城,那次来是为了一笔生意,而这次,他的目标却是一个人。安西和想不通花临风为什么会挑上一个懦弱天真的富家子弟,难道是因为银子在调查沈家?
那天,两人约在了风雨楼见面。花临风道:“都做了小倌,还妄想干净,安西和,你真是傻得让人发笑。”
安西和掸了掸白袍上的灰尘,安静地看着笑个不停的花临风,“我来这可不是为了听你卖笑的,我府里有笑得比你好看百倍的美人。”
花临风就像吃饭时吃到了一个苍蝇恶心得住了嘴,他不耐烦地道:“我们一局定胜负,你去天枢找一个叫沈嘉木的人,设法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再找机会背叛他,看他是否会怨恨你。我赌他一定会像我一样恨不得把你吞进肚子里。”花临风咬牙切齿。
安西和直觉这个赌局就是一个陷阱,哪个人能被人背叛后还能跟仇人谈笑风生,如果那个沈嘉木真的能做到这步,那么这人肯定缺心眼了。“你明摆着设局让我往下跳。”
花临风摊手不在乎地道:“即使是骗局你也要跳,不要想着把那些书生杀了就能平息他们的怒火,毕竟我爹爹是你亲自下令抓捕的。而且我赢了就会认罪,你不是一直很想杀我吗?”
安西和答应了,他把事务交给了三公子。君上罢黜了他的官职堵住了天下士子的悠悠之口。
沈嘉木是个宅男,宅男什么意思,安西和不懂,只是脑海里突然就蹦出来的一个词。所以安西和耐着性子直到沈嘉木出门。找了个机会相遇,剩下的就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沈嘉木是个不谙世事的书生,即使家中富庶,他过得依旧不痛快。每次他们见面,安西和都会微笑着听他发牢骚,间接地就找到了沈嘉木的痛点。
沈佑良是沈家茶行的大掌柜,安西和偷偷调查过他,原来沈佑良是沈家管家跟沈家侧夫人生下的孩子,死去的沈老爷把沈佑良当亲生儿子看待。而且,沈嘉木似乎也要踏上他爹爹的老路,帮别人养儿子。
一个可悲又可怜的男人!
许点小利,安西和就跟沈佑良说了话,他给沈佑良生意做,沈佑良帮他夺走沈嘉木的一切。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只是他没有想到沈佑良真的夺走了沈嘉木一切,包括沈嘉木的性命。
安西和在花府时,手上沾了不少人的鲜血,当官的时候也不是良善之辈。但,沈嘉木死了,他感到了一种悲伤萦绕在他的身上,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因为沈嘉木是无辜者,所以他才心生同情?
安西和摇头否认了,再无辜的人他也杀过,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沉甸甸的,心里压了块巨石,很想哭却哭不出来,就像失去了他最重要的人。
这不科学!安西和看着床帐了无睡意,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沈嘉木对他来说是个不同寻常的存在,足以影响他的决定,他后悔了!
到了沈嘉木出殡那天,安西和穿上了白袍去沈府祭奠。他撕毁了约定,他要为沈嘉木报仇。
安西和赢了赌局,可他心里不快活,但他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笑了。他辞了官,拜别了华都的双亲,买下了沈宅,住在沈嘉木生前住过的院子,却一次也换不回那人在梦中出现痛骂。
或许,他的一辈子就这样了吧,安西和坐在葡萄架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