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相思人(1 / 1)
久蓉被引至一处湖中小亭,亭中却空无一人。
“小姐莫急,我家主上稍后就来。”
久蓉望着湖中山水,游鱼嬉戏,既然猜不到就索性赏景吧。
突然,久蓉听到了脚步声,警觉的站了起来,退后了几步,由于逆光,久蓉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得很熟悉,熟悉到心会疼。
“你可好?”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面容……
“怎么是你,你不是在都城吗?”
墨祈无视久蓉的惊讶,靠近了几步,拿起她耳边的小辫子,“我一直在想你穿女装会是什么样子,真好看。”
久蓉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墨祈,嘴边挂着温柔的微笑,语气中尽是思念,柔和的脸色,捻起手中的辫发凑到鼻边闻了闻。
他的这个动作彻底击垮了久蓉的最后一丝理智,“你不是病了吗?怎么出宫来了?吃药没?”
“嗯,病了,太医说是心病,所以我出宫来找心药了。”
“那找到了吗?”
望着久蓉迫切的眼神,墨祁笑出了弧度,就像那日冬日梅亭下一样灿烂,执住了抚摸在他脸庞的手,“那要看你了?”
“诶?”
墨祁的话让久蓉突然清醒过来,他不止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他更是帝王,抽出了被握的手,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原来另一个请病之人是皇上,我就说十言怎会如此刁难于我,原来他早已允诺于你医治玉王。”
“我不喜欢你如此生疏的称呼?”
“那皇上希望我叫什么?”
“我的名字!!!”
望着墨祁深情的眼神,久蓉还是推开了他的手,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丽妃是怎么死的?”
墨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愣,但还是如实相告,“在文氏失势之后,上吊自杀。”
“没想到她还有如此心性,丽妃平时虽跋扈了些,但却是个性情中人。谥号一德也是始终如一,永恒其德吧。”
“嗯。”
“为什么没将文氏一族满门抄斩,按律,文兆所犯的罪不至于如此轻判吧?”
“如果我按律处置了,你会离得我更远吧!”
久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原来,他都知道。
他知道她不喜轻易践踏别人的生命,
他知道她不愿随意的被人左右人生,
他知道她不喜深宫黑暗,朝廷污浊……
更不喜争权夺利,尔虞我诈……
“蓉儿,你可愿随我回去?”
梨亭,离别之亭。
日暮黄昏,夕阳西下,倦飞的鸟儿也归巢了,吱吱喳喳的在树上叫个不停,知了也未受落日影响,反而叫的更欢了。
“她真的这么说?”墨誉扶着宫围栏杆,望着墨祁。
“嗯。谁能保证永远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常得圣心。自古伴君如伴虎,红颜多薄命。伴君如伴虎,红颜多薄命,她看的可真够透彻啊!”
“所以这才是皇兄喜欢她的地方不是吗?”
墨祁望着墨誉会心一笑,果然知他者,墨誉也。
“但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了斩草除根,值得吗?只怕流放边疆的死灰会复燃啊!”
“所以,接下来还要靠誉弟你继续撑着了!”墨祁搭在墨誉肩上的手稍用了力,像是在交接什么。
久蓉既然心愿已了,求得十言医治墨誉,虽然是被坑了,但她也无憾的告别了晖洲,继续东行,寻找回家之路。
而南湘子则从自我束缚的约定中走了出来,本来就喜欢到处云游,救死扶伤的他此时也无明确目的地,便继续和久蓉搭伙南下。
只是由行船变成了马车,水路变成了陆路。
十言师徒三人则是逆川而上,前往墨国都城。但他们也不急,一路游山玩水,悠哉悠哉行去。
“呐,你说一个月前我们在临川的时候他也在临川,在晖洲的时候又恰好在晖洲碰到我们,他是不是特地在晖洲等你的啊?”久蓉摇着狗尾巴草,坐在马车外面,和南湘子分坐两旁。
“谁知道呢!”
“呐,你看他长的这么美,穿衣如此鲜艳,行事多为夸张,怎么我从船上下来的时候一路问人,竟然无半个人知道他是神医十言啊?”
“他自收了一心和灵柳之后就鲜少亲自出手医人,大多都是他那两个徒弟看的病。渐渐的,世人皆模糊了对他的印象,以为他身边的童子才是神医。”
“骗人的吧,那么小的小孩,怎么可能!!”
“你可别看一心灵柳年龄小,他们可比你这个连半吊子都谈不上的人强很多,说不定看的病人比我还多呢。”南湘子驾着马车,回忆起往事来,“他们可是那老怪的关门弟子,从五岁的时候就跟了他。一次,太师父出诊,在路上回来的时候见两个小孩衣服破烂的跟着他,太师父见他们可怜便带了回来,恰好那时我和老怪都想要收徒弟,便让他们住了下来……”
久蓉听到这儿,打断了他,“那为什么最后一心和灵柳都跟了他,你一个都没有?”
“因为那老怪使用了诡计诱拐了一心和灵柳,也骗了我!!!最后那两个都选择了他作师父!!”
久蓉见他脸色仍然记恨当年被坑之事,想到自己曾被十言整的这么惨,看来这个诱骗也不怎么简单,想着想着就打了个冷颤,以后还是不要惹他为妙。
“所以你现在才跟着我,想要说服我继承你的衣钵,做你的徒弟?”
“你想多了。”南湘子被说中心事,违心的别开了头。
“哈哈,南南你又闹小孩子脾气了。”
“别学那笨蛋说话!”
“哈哈……”
青山绿水,策马飞扬,卷起一道道黄沙。
久蓉拿出二胡翘腿拉了起来,曲声轻松欢快,婉转动听。
“驾……”南湘子一个鞭子扇在马屁,飞马狂奔,留下一片黄沙。
久蓉他们行了一天,终于进入东羽境内。
天空被落日的橘黄染红了,就像是红透的柿子,红的鲜艳,红的美丽。
马车行走在一望无际的河滩,滩间散落着零碎的浅溪水河,流水时而汇聚,时而停留,留下微风吹起的圈圈涟漪。
柔软河沙表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水幕,反射着橘红的天空,橙黄的云彩在水中轻轻游移,鱼儿跳跃穿插其中,与其嬉戏。
二胡的嘶哑哀怨与此时的壮阔大气格格不入。
“别拉了,魂都要给你拉走了。真的这么想他,当初跟他回去不就行了。”
久蓉不搭话,继续拉着。
“哎,你这个情郎对你也真是不错,身为一个帝王,放着朝中大臣,冒着生命危险,犯险至两国边境劝你回去。”
“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份?”久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停止了拉琴。
“你从一心灵柳口中多少猜中我的过去,我当然也能从蛛丝马迹中猜出他的身份,普天之下能让那老怪为玉王看病的人怕也只有他一个了。”
马儿慢慢行走,偶尔想用马蹄踏中游鱼,南湘子也并不赶它,在不偏离轨道的前提下随它游玩,“人生无常,世事无情,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而耽误了自己的幸福。想必他也是个重情之人否则对文氏一族的处置就不止死文兆一人了。此等多情,乃帝王大忌啊。他如此作法不知是福是祸啊!”
久蓉看着他,沉默着。
是啊,他的伤别人看不出来,就如初到宫时他为自小长大的太监自樽自饮。为他效命,将生死托付给他的甲子身亡,他为甲子祭酒。
身为一个帝王,他隐了多少痛,藏了多少伤,又孤寂了多少年,怕是只要一日在那个位置,便永远不可能像常人一样欢笑。
他其实也不喜杀戮,不喜权利……
思至此,久蓉心中的思念就更加浓了。确实,重情乃帝王大忌,但他却这样做了,为她做了,在寒冷的深宫之中依旧保留着自己最初的温暖。
“哎呀,丫头,你就别拉了……”
南湘子驾着马车再次抗议又重新响起来的的二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