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解心结(1 / 1)
临近深夜,月色撩人,清亮的月色淡淡的照着花海,微风轻轻的吹起杨柳,溪边流水淙淙,绕过雅居流入木棚。
棚内坐有一人,借着澄亮的月色在自下围棋,银白秀发如月华织就,与天相接,一气呵成。
“为什么留我下来?”
南湘子此时一改邋遢形象,在灵柳的逼迫下,剔了胡子,扎了头发,换了身白蓝衣袍,梳洗过后的他恢复了原本丰神俊逸的姿态。
若是久蓉瞧见,怕是惊叹一番,比原地满血复活还神,直接从老头变成大叔。
“来的正好,接着你临走前没下完的那盘棋吧。”十言并未回答南湘子的问题,而是邀他一同下棋。
“我们没有一起下棋的时间怕是有七年了吧。”
“笨蛋,是五年!”南湘子落下黑子,又从棋壶里捻出一子,“我离开的时候,一心和灵柳是七岁。”
“朵,是这样吗?”
南湘子望着落在棋盘的白子,眉毛轻皱,再加上十言那欠抽的语气,南湘子只想扁他一顿,老狐狸!
“是嘛,原来一心他们在我身边已经七年啦。”十言像发现什么大事一样,惊喜道,“五年,七岁,七年,五岁这些计算什么的,我最不擅长了。”
“骗人的老狐狸!”南湘子看着棋盘,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壶,“我输了。”
“朵,这么快!”十言不相信地看着棋盘,将玩在手中的几颗白子撒回棋壶,“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变啊。”
南湘子没有搭话。
十言望着月色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今夜的月亮很亮吧?”
“嗯。”
“可惜你看不见,就如你治病救人一样。”
“什么意思?”
“我知道的……”
南湘子心中惊讶了几分,急忙辩解,“我没有……”
“医人?”
面对十言的疑问,南湘子原先急着否认的心情变作羞愧,失了约定的羞愧。
“哈哈……”十言轻笑出声,“南南,你还是依旧不明白啊……”
“不要叫我南南,有话直说!”
十言并未介意南湘子的恼羞成怒,依旧玩笑说道,“南南,这医人就和赏月一样,要自己亲眼去看才能辨别出好坏。你以为别人代手医治就可以说服自己没有破坏当初立下的誓言,但殊不知你自己心中清楚,你早已破坏约定,所以刚才才会哑口无言。”
南湘子羞愧的低下了头,静静地听他讲道,“当初你与我打赌那人伤好之后必定履行承诺不再杀人,奈何人心就如风云一样难以捉摸,他还是杀人了。你以一时之气,愧疚之心立下重约此生不再医人,这个约你并不是和我赌,你是和你自己赌,赌了这么多年也该想明白了吧?”
南湘子惊讶的抬头,他竟不是责怪他假借他人之手行医。
“你比任何人都要尊重生命,为了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放逐了自己五年,苦苦纠缠于自己作的牢笼内,足够了。如今我们虽一时安享和平,但天下未定,将来必定还会有更多的百姓受苦受难,你是要奉献微薄之力也好,继续将自己困于牢笼之内也罢,我言尽于此。”
南湘子怔怔地望着十言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俱全,繁乱无章,一时哽咽,竟无语凝焉。
轻风浮来,花海涌动,吹来一袖暗香,几片吹落的桃花轻轻飘落于他的肩头。
第二天一大早就见久蓉在大厅之内跺来跺去,咬着手指,似乎在思考一些为难之事。
“如果为难,不去求他不就行了。”
“老头,你想吓死人啊!”久蓉被南湘子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回身,再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你是……老头!?”
久蓉见过南湘子喝酒的动作,应该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没错,眼前的人就是南湘子,那单手解开酒袋仰头就喝的豪迈世间只有南湘子才有。
“看来你也不赖嘛,老头……”确定了眼前之人是南湘子后,久蓉打量起他来,“啊,不对,应该是大叔,啊,不对,对我来说,你还是老头,但是你现在看着又没到老头的年纪……算了,还是叫你老头吧。”
“随便你。”
“对了,昨晚他和你在木棚说了什么?”
“你看到了!?”
“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瞥见了,本想过去偷听,但实在困的紧,所以就没听了。”
“算你老实。”南湘子将酒袋系回腰间,“说了些大是大非,大彻大悟的话……”
“嗯?”
“只是以后我可以不借你手替人看病了。”
“什么,他不怪你?”
“你怎么知道?”这次换作南湘子惊讶了。
“猜的。昨日屋前听了那两名童子的话,多多少少猜到一点。看来,他也有可取之处嘛。”
“你还是决定求他?”
“玉王视我为友,真诚相待,此时有幸遇到能救他性命之人,我岂能就此一走了之。”
“确实。玉王为人中之龙,富贵显赫,虽未有伤天害理之名,但却有人因他而亡,已是触犯了那老怪的不治禁忌……”
“虽是如此,但我还是要尽力一试!”
久蓉穿过走廊,来到一处雅室,天井中间摆有各式盆栽,巨大芭蕉沿着墙角生长,撑起了一片绿意盎然。
屋内摆有插花,瓶中桃花鲜红美丽,恰是昨晚木棚周围开得正茂的花朵。
空气中隐有淡淡的药草清香,与淡淡花香恰好融成一股清新凝神的味道。
“怎么又有一个为玉王请病的人。”
听到十言的话,久蓉有点惊讶,“还有其他人请过?”
“你应该有听过我的三不治禁忌……”
“昨天听你徒儿说过,但玉王并不在禁忌之内啊!”久蓉辩解道,“玉王生于皇室,无需杀人放火,况且自幼受良好教育,严己宽人,何来□□辱掠,更别说欺压百姓了,玉王爱民如子,在民间有很高的声望。所以,他并不在禁忌之列。”
“你说的都没错。但生于皇室,那必定忠于皇室,麒帝文韬武略,胸怀大志,一举击破深入朝堂的文氏党羽,期间的细枝末节你我当然无从得知,但身为麒帝心腹的玉王,又岂有置身事外之理,恐怕其中的腥风血雨不是你我能想象的。你可知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之理。”
“但是那并不是他亲手杀的啊!!”久蓉头脑发热,仍不肯放弃。
“哼,我本以为你是个明白人,竟然说出这种混账话!”
被十言训斥了的久蓉头脑稍微清醒了些,“抱歉……是我糊涂了……”
十言见她失落的样子,眼中乏过一丝狡黠,“虽然伯乐是因他而死,但我想他并无杀伯乐之心……”
“对,对,对……”久蓉见十言话锋出现转机,连忙附和,“所以不算在禁忌之内!?”
“不算在禁忌之内?”十言反问道,“除非……”
“除非……”
见久蓉伸长脖子等待下文的样子,十言觉得甚是搞笑,“除非……朵,我突然想吃东西了。”
“有,马上有,我立刻去帮你拿!”
“但我想吃你亲手做的。”
脚底抹了油的久蓉听到这句话立马歇菜了,“哈!!!我做的!?”
不知为何,看着十言频频点头的样子,久蓉突然觉得十言为她挖了个坑。但重情重义的她即使知道是坑,也跳了,只是为防被坑的厉害,在跳之前约定,亲手做了他想吃的东西就必须医治墨誉。
久蓉苦恼地看着眼前的一堆面粉,糯米粉,粘米粉……玫瑰花,桂花,薄荷……拿着梆子郁闷的一锤而下,眼前飞起一堆粉末,将自己干净的脸庞弄成了花猫脸。
“噗……”坐在台面上喝酒的南湘子笑了出来,见到久蓉的白眼止住了笑,喝了口酒,“你就没问他想吃什么?”
“糕点!”
“那你就将面粉搓成一团,再拿入蒸笼一蒸不就完了。”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做的啊,但拿到他面前他看都不看,而且还说了一句……”
“什么?”
“信奉拒看丑陋原则!”
“噗……真像他的风格。”
望着南湘子不关事的样子,久蓉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是哪边的啊!!啊??”
“我退出!”瞧着逼过来的梆子,南湘子赶紧表明态度,溜走了。
久蓉一个人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上午,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还没弄出个名堂来,端上来的糕点被十言一开始的“拒绝观看”到“你那卖相不要侮辱了包子”再到“不要挑战人类味觉的极限”
最后都不用十言吐槽了,久蓉早已经摊死在厨房了。
吃过午饭,久蓉在木棚郁闷的掷起了小石子,水面溅起了一圈圈涟漪。
微风吹动溪旁的花海,却吹不走她的忧愁。
“哎!”
“师父很难伺候吧!?”
“没错,他那什么嘴啊,真是太挑了。”久蓉突然发现自己说错话,捂住了嘴。
“别紧张,是我。”
久蓉回头发现是温和的灵柳才放下心来。
“其实师父已经对你很宽容了,最起码他给了你他想吃的东西,就好比考试给出了范围。”
“呵呵,谢谢咯!”
灵柳见久蓉的态度也并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说道,“说的也是呢,师父只是说了糕点,但并没有说是哪种糕点。光是绿豆糕就有苏式,京式,昭通,毫且四种,蜂糕还有白蜂糕,果料蜂糕,橘香蜂糕等,更别说银丝糕,定胜糕,龙须糕,西米嫩糕,方块软糕,玫瑰斗糕,四色方糕了……”
在灵柳念完一大堆糕后,久蓉也晕了,“纳尼!!!”
“纳尼?什么意思?”灵柳疑惑地看着久蓉。
“没什么意思,就一个感叹词,你继续。”
“所以说师父出的题也难了点。师父爱吃糕点,还爱喝酒,但在糕点之中最爱吃桃花斗糕,在美酒之中最爱喝桃花酒,只要你拿出这两样,一般你求的事都能成,以前我们就是这样哄师父的。”
“真的!?太好了,但是这桃花酒……”
“将新鲜桃花晒干,取桃花晨露共同酿造,桃花用傍晚阳光晒足七七四十九天,桃花露取晴天晨露七七四十九天,发酵七七四十九天,埋藏七七四十九天,一共一百九十六天酿造而成。”
“一百九十六天!!?我哪里来的这么多时间陪他酿酒啊!!!天啊,放过我吧!!”
面对抓狂的久蓉,灵柳适时的拿出一瓶透白玉壶,“我们这儿恰好就有一瓶,去年秋天的时候师父让我们埋下的,算算日子,现在也到了可以喝的时间了。”
“给我!?”久蓉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
“嗯!”
久蓉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果然上帝在关了你一扇门的时候还是会为你开一扇窗的。
“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好孩子。”
“你为什么帮她?”一心从花海中出来,望着久蓉活泼乱跳的背影。
“没什么,只是不想她被师父整的这么惨。”
“你还真好心啊。”一心望着灵柳笑眯眯的脸说道。
在久蓉高兴的端着糕点酒水去找十言的时候,南湘子突然接过了她手中的托盘,“外面有人找你。”
“这位是莫小姐吧,我家主上有请。”
久蓉细细的打量着他,清秀的面庞容易让人忽视他衣衫下精瘦的肌肉,尽量柔和的目光却掩饰不了内中犀利,怕是有一番敏捷的身手。
逃怕是逃不了了,在去的路上,久蓉一直疑惑请她的人会是谁,知道她全名的人并不算多。
难道是墨誉?但在他们眼中她应该已经死了呀!
难道是狄煜?但他行踪不定,自那日郊外一别便再也没有见过了,会是他吗?
莫不成是徐少卿派来的杀手,悔恨当初放过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