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 / 1)
窦太主刘嫖,已是许久不曾与她照面,今日倒是甚巧。
稍稍欠身,算是施礼,正欲即刻下了石阶,却听得她唤住我道:“皇后不留为姑母的我小坐一会儿?”
瞬时错愕,皇后二字竟是极其刺耳。
“太主是唤我吗?若是唤我,可是称错了,大长公主若是不弃,何不与我同去椒房殿小坐?”
“今日称你为皇后不过是早了几日而已,又有何妨?我从堂邑归来不久,疲累至极,就且于椒房殿小坐,想必夫人不至于暂留此处都不能!”
她的声音显得低沉,似是有一腔的不悦却不知该向何人。
我颌首,再次这番回殿内。
堂邑,刘嫖去其夫君封地的缘由也仅有一个了吧,便是探视独居长门宫的女儿陈阿娇。
恍然思起,堂邑侯陈午已在陈氏被废的第二年过世,大概是为女儿悲痛,也大概是对自个的妻子刘嫖所为倍感抑郁,寡欢之中身子几近一日不如一日。
而对陈阿娇悲痛至极之事,于我等而言,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至如今却也淡忘了。
“故人可好?”几案之前,早是有宫人奉上了温水,我一时不知当如何称呼阿娇,皇后?已被废多时,似也不合适。呼其名,总显得自个无丝毫敬意。思量再三,还是择了故人二字,而窦太主自也是知晓我所问何人。
“夫人此言可是明知故问,从母仪天下之皇后至无人过问的长门宫妇人,你觉可好?”
我默然,这当中的落差自是大。
而刘嫖抿了一口,不冷不淡道:“难为夫人还惦念着废后,亦是替我女儿恭贺夫人不日便能入主椒房。”
句句冰冷,字字似折辱。
算了,想必大长公主来此,思及了与阿娇在此处的亲昵交谈,心有戚戚然也属常情。
“只道新人换故人,却不想竟是换得这般快。来探几眼椒房殿,不用几日,我女儿曾居于此的踪迹都将不现了。”
伴着几声哀叹,刘嫖缓缓起身,还记当初,面容中丝毫未显老态,宛若二三十岁的妇人,而如今不乏的褶皱已是告知他人这两载她历经了太多的人与事。
“也是,当你诞下皇长子之时,我便该料到有此。”
似是自言自语,然话音却不低,我听得分明。
想着伴其一会儿吧,我随在身后直至她不忍再多留,寻思此处的身影无一不刺痛着她。
当正欲退出殿内,恍然间想起了那对玉镯,只可惜了在陈阿娇离开那日已是俱损,足下所踏便是那日碎片聚集之处。
作别了窦太主,我的心绪却也在阴霾中了。
29(上)
更新时间2013-10-12 19:30:57 字数:1008
回到漪澜殿,却见得葭儿与桐儿相伴坐于几案前,不禁疑惑到:“长姊去何处了?”
葭儿作答:“方才兄长平阳侯来过,携着长姊一道去见过大母了。”
曹襄今日入宫了?还是先且来寻妍儿。
“那姑母可是一同来了?”葭儿摇首,看来是襄儿独自一人来探外祖母。
“不怨未让你随行?”
本是我逗趣之语,却不想葭儿一本正经道:“长姊与兄长两人许久未见,必是相谈甚欢,焉会顾及我与女弟,倒还不如留于殿中侯母亲。”
桐儿虽还尚幼,却也是连连颌首示意葭儿所言不虚。
我执其她二人稚嫩的画作,细细打探,一面也是算着妍儿何时会归来。
已是用过了晌食,却仍不见妍儿现身,倒是刘彻尽是欢颜地先且至漪澜殿了。
不稍会儿,他便发觉独缺妍儿一人,在听闻了是与襄儿一同出去至此刻都已有好几时辰时,饶有兴致到:“我二人何不一睹妍儿尚需多久才回漪澜殿?”
片刻的默言,大概是在思以何为赌注,而我则是对背向殿门的刘彻到:“陛下,此次怕是要扫兴了。”
他还不解,问是为何。
我指向殿外,示意他转身一看,妍儿已是笑意盈盈地踱步至我等跟前。
施礼后,刘彻轻哼了一声,略显不满到:“妍儿,听闻今日你与曹襄一同多时,是为何?”
妍儿未即可作答,而是双目微微斜视须臾,随即至刘彻身旁柔声到:“阿翁,离据儿诞下百日已无多时,然兄长仍在苦恼该赠幼弟何礼,这不今日唤了我相商。身为皇子,据儿自是未有缺乏之物,却也不当因此不赠任何以表恭贺。”
这借由倒也合情合理,然我等怎会不知道不过是妍儿的搪塞之词罢了。见她一副欣喜至极的样儿,想必是方才与襄儿嬉玩地甚欢,以致时辰过了太久。
但刘彻倒是不介怀将其当真:“那相商的结果是何?”
“倒是襄儿有心,还邀了妍儿相商。”
听闻我的打趣,妍儿微吐舌尖,随即又对刘彻说:“我已向兄长作誓,断不会泄语半字,父皇总不愿让妍儿违誓吧?”
“好,就先且不问你二人相商的结果,既为长姊,你又备了何物给予据儿?”
我向刘彻提及过妍儿早早备好了礼,他亦是饶有兴致想知晓,只是未来得及过问,今日却是逮到了时机。
“阿翁侯我片刻。”话音刚落,妍儿已是往自个寝居的偏殿而去,不稍会儿,手捧一扑满至我等跟前。
我怀过刘彻手中的据儿,他执过扑满,身子微微往下一沉,显然是未料到会如此重。
“妍儿可是积了许久,扑满中才会有这般多的金钱。”
“已是一载有余,从阿母怀据儿时至今。”
我二人愕然,妍儿居然积了近四百日。
招呼了妍儿坐于身侧,刘彻问及:“为何从那日开始积攒?若非已是有心备置了?”
妍儿如实摇首,并故意推延了些时候才作答。
29(下)
更新时间2013-10-13 19:30:45 字数:1020
“阿翁,妍儿取出的只是其中一扑满。”妍儿的语气颇显自豪,随即又解释到为何会心生此念。
不想却是与去病有干。当得知我再有皇嗣时,卫青携着去病至我殿中道贺,去病与妍儿自是免不了相谈一会。
在相谈中,去病表露了对青儿龙城小胜的艳羡,妍儿却尽是天真到:“等你年长些,大败匈奴胜过舅父,就不必艳羡了。”
“得胜焉是你所言的那般轻巧。”
“兄长以为得胜之首要是何?”妍儿本以为去病会将孙武所言的道天地将法五者说一遍,而答语很是出乎她意料。
“舅父言,高祖开国时,对匈奴的一再忍让,其中一因便是国无余财,吏民困苦,当以修养。依舅父所想,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言辞间竟是舅父所言,却也说明去病是觉卫青所言甚是。
“恩,交战之前钱财一事不得不思量。”
妍儿对兵马并无多大兴致,平淡地回了一句,便不再言此时,而去病一向少言,倒也乐得妍儿不再追问。
“妍儿知晓父皇一心要绝了北患,钱财怎可少,权当是为阿翁分忧,亦是提点据儿父皇的不易。”
一字一字,说得诚恳至极,引得刘彻拥过妍儿叹道:“女儿果是知心。”
当我终是知晓缘何过去的一载妍儿总会有意无意的索要时,略觉好气到:“扑满中的三铢钱可有不少是取自母后处的。”
妍儿的目光故意移向了别处,不作答,好在刘彻为其解围:“妍儿这般年龄,能有此心,已是当获嘉奖,何必多加苛求?”
刘彻护着妍儿,我只得无奈的摇首。而他随即又提及了去病,言他是良玉,加以雕琢便能成器,我当为有此外甥而欣喜。
据儿未降世前,刘彻几近是将去病视若亲子,时而要卫青携着去病至他跟前,而如今,对其的喜爱依旧未减分毫。
日复一日,尚有五日便是三月甲子,太后唤我前去长信宫小坐也愈加的频繁了。倒也如往常,我二人对坐于几案前聊着据儿,而宫人来报说是江都王候在殿外,欲见东宫,却是扰了此时的宁静。
“江都王!”王娡的话音中尽是欣喜:“还不赶紧让其入殿!”
江都王刘非,乃是景帝程姬之子,太后为夫人和皇后之时,于宫中除与其女弟王夫人外,便是与程姬最为交好,顾对江都王颇显喜爱,而刘非对东宫亦是甚为敬重,近些时日,他亦是得了恩准,才得于长安的邸舍中留了多时。
刘非至太后前行了礼,而他的面容中却无和东宫一般的愉悦。
已是起身候在一旁的我觉得诧异,而王娡更是!
“非儿,不必如此拘礼,我母子二人有几日未见,入坐与我好好一叙!”
可江都王仍是隔着几步之遥,不愿往前,甚是悲痛到:“恳请东宫准我将江都国归还朝廷为郡县,而我当为宫中宿卫!”
“尽是胡言!”听了刘非的恳请,太后大惊的同时亦是不满地吐露了四字。
30(上)
更新时间2013-10-14 19:30:45 字数:1030
不稍须臾,王娡已是阴沉着脸,一旁的我都瞬时不敢做声了。
而江都王依旧是恳请,太后知晓必是生事了,才会令一诸侯王有弃封国之念。
长吁了一声,东宫的语气转而温和到:“你与嫡母说说,究竟是为何。”
方才低垂着头的刘非此时微微抬首,直视着娓娓诉来此事的原委。
原是今日江都王受诏陪同天子于上林苑狩猎,正候间,数十百骑的随从,以为是天子,顾伏跪与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