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可以说,若非林掌事,母亲许是那年冬天都挨不过。
回忆着,不知不觉,泪珠悄然滑落,与此同时,一双手轻轻得搭在了我肩上,只是稍稍一怔,随后我平静得问道:“青儿,是你?亥时了还来寻我,可是有事?”
秋千晃动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些,他不紧不慢得说着:“长公主遣我明日一早出发,前往平阳县一遭,故欲与三姊道别。知近几日仪婷轩习练紧张,不宜打扰,便在屋室前侯了良久,不见你身影,料定必在此,所以寻来了。”
“你的脚步声怎如此轻,我竟毫无察觉?”
“怕是三姊思事太过入神了。见你神色不佳,是否遇上了难事?”
我摇了摇头,示意否定。
“三姊还是直说吧,别让我妄加揣测了。”
“可是忘了,就是今日的天,六年前你离了侯邑,两年前母亲过世,又加这些时日太过劳累,赌景思人,易感伤罢了。”
“没齿难忘!”原本还显欢快的声音也低沉了不少。
“三姊向你赔罪了,自己心绪不佳也就罢了,还惹得你也满是不悦。”
“言重了。”我们两人相视一笑后,又难免追问道:“此次往返,可要费多少时日?”
“长公主特意叮嘱不得再路途中有所耽搁,所以时日应该不会很久。”
“以往长公主还言不必急着赶回,看来此番命你去见曹驸马是有要事转达。仔细算算,曹驸马因病回封地也有三载了。”
卫青没有再多言,只是继续往我背上使轻微的力。一阵仿若刀割般划过脸庞的寒风袭来,夹带的是细细碎碎的雪花又再次欢快地飘落下来。看来非是久待之地,脚尖顺势碰地,秋千停止了晃动,我起身言道时辰不早了,该回去歇着了。走了几步不见随后的卫青,甚是疑惑的回转身,才发现他没有离开的意向,只是回了句想再留会儿,我便不再多问。
不一会儿,已到了寝屋门外,不见一丝由烛火发出的亮光,我晓得她们都已安然入睡了。在屋外不远处的井边,取了些水,迅速得擦拭了脸颊附着的少量污物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垫着脚尖摸索到了稍大的塌旁,塌上外甥去病依偎着二姊沉沉得睡着,而不远处另一矮塌上安寝得是长姊。
在我拽过被褥一角准备躺下之时,许是觉得有寒风袭入的缘故,去病翻转了个身,靠着二姊少儿更紧了。少儿有所知觉,用手轻柔得拍打了几下去病,并带着懒散甚细微的声音询问着:“今日归来怎这般晚?”
正欲诉几句,却发现二姊早已与周公再次相会,也就作罢了。今日二姊定是被去病折腾的够呛,嗜睡实属正常。
躺在塌外侧的我,瞥见了从窗柩缝隙闯入的皎洁月光,胡乱思想了一番后,倒也安然睡去了。
扰人的几声鸡鸣还是悴不及防得强行入了耳畔,我与二姊不得不用手摸索周遭的衣裳,着衣洗漱后及时急急得赶去做事。二姊在侯邑是缝制衣物的活计,近些时日也是手忙脚乱。长公主知去病年幼需有人照料,顾在她的恩准下我们三人轮流休息,照料这个少不更事的襁褓孩儿,今日正好是长姊,少儿吩咐了几句后,便安心的前去云若轩。
而我,有些懒洋洋得漫步走在去往仪婷轩的路上,时辰还不算晚,又加之此次一展莺歌燕舞的乃是那十几位良家女子,我们至多只不过是陪衬,顾懒散些也无碍。
在路过一处亭子时,见名为徐梦君的良家女已是在一旁习练舞姿有些时候了,而我同为讴者的霖霏与涵晨叹了一声气后怨道:“圣前献艺有她等足矣,何至令我等受这无需的辛劳。”
02
更新时间2013-4-15 20:03:51 字数:3372
虽然她二人话音极低,然因我们间只隔着几步之遥,我听得清晰。在其身后唤了一声,便与霖霏和涵晨同往仪婷轩,与她们向来交好,善意得提点了一句:“还是留心点为好,免得被人听了去,让长公主知晓了,难免被责备不尽心习练反倒颇有怨言。”
仪婷轩的大门已经大开,隔着一条过道与我们相望的乃是御景轩,那里正是十几位良家女子习礼仪,学歌舞之所。她们是让侯邑中的侍从、婢女等极为羡慕的,其中自也少不了与我同在仪婷轩操练的诸位。
这十几位良家女子两年前就已被长公主从大户人家搜罗过来,悉心教导,为的是有朝一日得见天子,有福泽者自是伴随君侧,充入后|宫,若能诞下皇嗣,也不枉费了平阳这二载的苦心。按理说每年的七八月会有官员负责在民间选取德貌双馨的女子为家人子,如果有幸也难说不会晋封为才人、美人。可依旧有不少女子希望先寄于公主、王侯夫人等皇室宗亲名下,若有一朝得以入天子法眼,又有人可依仗,无疑会让面相平稳却暗潮涌动的后/宫生活过得更得心应手些。
两年的勤学何其辛劳,令整日与她等直面的我们也有所动容。如今千载难判的机会已在眼前。三月上巳节,长公主早已邀好了今上祭祀完毕后来此屈尊小坐。即是小坐,少不了歌舞助兴,而能否让龙颜大悦,全在她们的技艺可否令圣上倾心。而我们,则至多只是陪衬,有所怨念很是正常,众人也只是择私底处闲话几句罢了。
众人已是到齐,却因掌事未来,都宁可坐在屋内的石阶上闲谈,这当中也不乏有人除外的,芳阳正兴致盎然得提着舞步,而我们只是围坐在其周遭观赏而已。
“诸位,时辰已不早,还不赶紧抱筝换衣,若是上巳节那日有丝毫差池,谁都难保你们的性命可存!”只是略迟了一会儿,重重得责罚声从一旁传入,那是林掌事,平阳侯邑里教导歌舞的少妇,在催促我们赶紧弃了懒散的状态。
“诺!”略脱了长音又有些沉沉得回应后,众人纷纷做着习练前的准备工作。
而御景轩那边,早已是舞姿飞旋,琴声悠悠。
这一日我的心情不算不佳,抱了琴恭恭敬敬地跪坐于一侧,因天气甚寒,长公主体恤我等,特吩咐在我们入座的席子上多加些暖和的木棉,让我等少遭些罪。
我跟前的琴已随我多年,是良木所制,镀一层棕红的漆,初见它时显得光亮,如今倒是多了几份陈色。七弦乃上好的蚕丝为质。虽比不得上古名琴如号钟、绕梁,我却也是如珍宝般爱惜。
舞者在轩室的中间应曲而跃,浅红的华服缀着白净的梨花,在舞者的旋身中,宛如随风飘扬,若是在林中作舞,必是一副让人流连忘返之景。
几日的长时操练,令舞者的步伐难复以往的轻快,那沉重之感让我不免暗自窃喜,幸是讴者,可一直跪坐,比她等少受些累。可没过了多久,这庆幸感已是一扫而光,几日的接连歌唱,嗓子有些干疼,不过也只得暂时忍着。
林掌事并非不是通情达理之人,连日来的苦累她自也是瞧在眼里,看我们一个个曼妙舞姿不现,婉转莺喉难闻,大约一个时辰后,无奈得摇头浅浅说道:“看你等也着实乏了,先且休憩吧,过片余也是用朝食的时辰了。”
听罢,虽然欣喜万分,然还是得保有矜持之资,但喜色早是显露于面容,众人答了诺后,林掌事便急急得出了大门,赶去对面十几位良家女子习练所在之地。
由于良家女子的教导格外悉心,两位掌事已是甚觉力不从心,而此时林掌事则是笑意涔涔得向长公主主动请缨,表示愿在教习我们的闲暇之时为两位掌事分担,林掌事言明不愿多领俸钱,平阳自也是答应得爽快。不能说林掌事对我等的教习不尽心,但相比过去,却是疏忽我们不少。不过也怨不得她,谁让那些良家女子有望承君宠,若日后飞上枝头为凤凰还能念着今日她的一丝好,不就大发了。
本以为疲累了这么久,仪婷轩应是静无声响,可众人刚坐于石阶不稍会儿功夫即有人挑起了话题。
“长公主之意谁不明白,让这十几位良家女子多加习练不就可了,还令我等陪着一同受苦?”说话得是霖霏,看来她将我今晨的善意提醒已置于脑后,不过素来她就憋不住话,平日里喜怒于行色,更无算计她人恶毒之事,到也不讨人嫌,方才这番话恰也合了她性子。除了性子的缘由,也是因数月来的疲累致她口不择言。
“长公主之意是何?我可真不知,不如劳烦告诉我这个愚钝之人,否则不就有故作高明之嫌。”芳阳声音虽低,却显毒辣。
霖霏涨红了脸,还是一字一句顿声回道:“她们中若有一人幸于今上,长公主之意也就达成了。”回语间,还厌恶得瞪着芳阳,霖霏如此直接的答语真是欠考虑,接下的回语定会让她难以招架。
果不其然,随来的是芳阳笑得极其怪异,充满了嘲讽,自然,为了不让轩室外的人知晓了闲聊内容,话音、笑声均是极轻。
“难道你不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过好在你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绝无可能陪王伴驾,也就一时妒忌,怨念两句。”此时的笑已成了得意,而旁人则也是掩着嘴偷乐,只是可怜了霖霏一句无心之语却成了笑料。
“芳阳,与其说霖霏有得幸的念想,倒不如说是你盼着入主椒房吧!”我实在看不下去,随口回了一句,敢有取中宫之位的想法,不是自讨罪受吗?众人收敛了笑意,芳阳的脸亦瞬时僵硬了,她募得站起来,指着我厉声的:“卫子夫,话语可别说得太过,你会后悔今日出言不逊的!”
“那就且等日后再论我是否会后悔,不过,我若即刻告知长公主说你有不该有的非分之想,你还有机会留在侯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