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另有隐情(1 / 1)
“弄柳?”扶舟轻唤了一声无人回答,他便推门而入。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扶舟再没有其他人,一切都像是没有被动过,全都凝固了一样。
暗道也许出了事,扶舟便要去傅敛书房中找虚笳商量,只是才抬起手要叩门,他便看见透过门缝找出来的青光,想来虚笳正在为傅敛书施法,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心底的担忧却没有因为这个动作的停止而有半分消减,扶舟正要离开,却听见傅敛书房内传来虚笳带着痛苦的沉吟,当下他就冲了进去,看见虚笳正伏在床边。
“虚笳?”扶舟忙上前将虚笳扶起,问道,“怎么了?”
虚笳手上微弱的青光就此消失,他看着依旧没有醒来傅敛书,道:“没事。”
“弄柳不见了。”扶舟焦急道。
虚笳虽然略有惊讶之意,却还是淡淡道:“大概还是不放心,回去石洞看看了吧。”
扶舟听了虚笳所说稍稍放了心,但见怀中的青衣少年身体似是十分虚弱,整个身体都像没了骨架一样软软地靠着自己,他便又开始心急起来,问道:“虚笳,你怎么了?”
虚笳花了好些力气才从床边站起身,身子摇摇晃晃的跟随时都可能倒下一样。
扶舟又上前将人扶住,道:“你还是先坐一会儿吧。”
“不用。”虚笳说完即化成一道青光从窗口蹿了出去,只留下扶舟一人不知所措地守着还未苏醒的傅敛书。
天快亮的时候扶舟回去自己房间梳洗,又一次路过弄柳房间,却听见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扶舟靠过去,贴耳在门扇上,确定房里头有人之后,便教叫了一声:“弄柳,你在里面吗?”
听见房里人应了声,扶舟即刻推门进去,看见的却是虚笳躺在弄柳床上。
“虚笳?”还记得晚上看见虚弱的虚笳执意离开的样子,平地一道青光就此消失,此时此刻这人居然就出现在弄柳房中,甚至昏迷未醒,扶舟困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为傅敛书抹了记忆?”弄柳似是在问扶舟,却已然肯定了这个事实。
扶舟点头。
“这法术耗了他太多精力,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直接趴在了书院门口,就给带回来了。”弄柳回道,不想自己忽然被扶舟扶着站了起来。他一时失措地看着眼里微微带着血丝的扶舟,看见几乎一整晚没睡而面带倦色的扶舟,不免有点心疼,道:“你怎么了?”
“你昨晚去哪了?”扶舟问道。
“我怕折柳不安生,所以回去看看。”弄柳回道。
“你说了不骗我的。”扶舟盯着弄柳的眉目,一定要得出什么结论来一样。
弄柳伸手在扶舟眉心轻轻拂了拂,浅笑道:“我没骗你,真的是不放心折柳才回去的,这不是回来了吗?”
面对自己审视一样的目光,弄柳显得极其坦然,没有一丝一毫逃避的样子,扶舟才慢慢放下戒心,却又忽然道:“不对,如果是回去看折柳,你为什么之前要骗我说太累了?”
“你变聪明了。”弄柳顾左右而言他。
“弄柳。”扶舟按住弄柳还在自己脸颊边流连的手,沉了脸色。
心知扶舟大概是真的生气了,弄柳宽慰道:“我不想让你担心,况且这是我跟折柳之间的事,你也插不了手。”
有些事他确实无能为力,这大概就是面对弄柳时,自己心里始终惶惶不安的原因——弄柳有太多的麻烦不是他凭借自身力量可以解决的,但弄柳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照顾好。
沮丧的时候,扶舟那两条眉毛就不由自主地拧到了一起,弄柳笑着安慰他道:“你真的不用太担心,也不用一定为我做什么,你别忘了,我这条命,还是当年你救回来的。”
扶舟忽然就握住了弄柳的手,将那双跟自己有着相同温度的手紧紧裹在自己掌心里。
“怎么了?”弄柳问道。
“你是不是还要这样总是往返在书院跟山顶之间?”扶舟问道。
弄柳点点头:“只要折柳身上的血咒一天没有解开,他就可能有危险,所以我还是要经常回去看看的。”
“要不你还是回去好好照顾折柳吧,我也在书院里找,要是找到了我再通知你。”扶舟道。
“你怎么通知我?”扶舟问道。
“我有……”扶舟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想起之前跟傅敛书纠缠的时候,把虚笳交给他的水草弄丢了。
弄柳按住扶舟的手,道:“既然回来了,我就不会这么轻易走了,书院里现在危机重重,把你一个人丢下,我怎么放心得下?”
“书院里不是最安全的吗?”扶舟困惑道。
床上忽然传来虚笳的咳嗽声,显然是偷窥已久对眼下某人的言辞提出抗议。
“你终于肯出声了?”弄柳坐去床边,看着还显得虚弱的虚笳道,“我以为你就准备赖着不走了呢。”
“对不起,弄柳。”虚笳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浓浓的歉意,将跟弄柳之间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彻底打散了。
弄柳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斜眼看着虚笳带了愧疚的眉眼,道:“你从来不欠我什么,再说这么多年了,你也从来没松懈过,我自己的事自己办。”
虚笳垂着眼,半晌没再说话。
虚笳一直都知道紫阳山上石洞里的事,他也一直在为可能发生的最坏结果而做着准备,只是如今帮傅敛书施法抹除记忆,不知道万一真的事到临头,还有没有能力站在弄柳身边支持好友——说到底,他是私心作祟,那毕竟是傅敛书。
扶舟将弄柳拉去一边,询问道:“你说虚笳是为敛书师兄施法才这么虚弱的,那以前你对我……你自己不是……”
看着扶舟其实已经明白真相却还一副担忧的样子,弄柳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施用这种法术确实需要耗费很多心神,不过你的可没那么费力,每回都是那么一点点。虚笳那里就比较麻烦了,毕竟这么长时间,你也看出敛书师兄其实是个极其注重感情的人,这记忆可比你的难消对了。”
总是对弄柳的话半信半疑,却又被少年脸上清澈温和的笑容而引导着去深信不疑,扶舟也就变得犹豫不决,不知究竟是不是应该真的相信弄柳这样的说辞。
“你不信我?”弄柳睁大了双眼看着扶舟,眸光潋滟,犹若紫阳山上的露出的晨曦光亮。
总被弄柳这样盯着,扶舟便觉得有些不大自在,心里头像被人塞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样砰砰砰地跳个不停,紧张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天都亮了,你快回去梳洗准备去早课了。”弄柳一面说一面就将扶舟往外推。
快要出门的时候,扶舟扶着门框,停下脚步,道:“要真有事儿你一定得跟我说,就算不能帮上你,至少也让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保证不骗你了。”弄柳哄着,就将扶舟送出了门。
门扇终于关上的时候,浮在弄柳嘴角的笑意忽然消失,眉间眼底被一直隐藏起来的落寞全然显现了出来。
弄柳靠着门框久久未动,直到听见虚笳问他“你们这样真的算坦诚吗”的时候,他转过身看着还躺在床上的还有,苦笑道:“至少我没有骗他,瞒着他,也没有坏处。”
有些事说了也于事无补,不过平添了那人的自责与愧疚,那又何必要说呢,这么傻傻的、懵懵懂懂地生活下去也没有不好,况且紫阳山上石洞中的煞气确实已经镇住了不少,只要不出意外,一切就都平安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