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弄柳师弟(1 / 1)
弄柳才回到房门口,便听见房内传来异样的声音,待他夺门而入,只见扶舟蜷在地上,身边是碎了的茶具,茶水泼了一地。
“扶舟!”弄柳正要上前,却被一阵金光阻拦——那光正是从扶舟身上发出的。
“弄柳……”扶舟瑟缩着,咬着牙去看站在面前的少年,他试图伸出手,但从身体里传来的剧烈疼痛促使他必须这样抱住自己才能够缓解。
弄柳仍试着靠近扶舟,却依旧被金光隔挡,虽然光线并不强烈,却已然能让弄柳止步,再近不得半分。
体内胡乱冲撞的气息教扶舟恨不得就这样将自己撕裂开,气流撞击着五脏六腑带来清晰并深刻的痛楚,浑身热得难受,他便要伸手去扒衣服。
“扶舟……”弄柳眼见着在地上打滚的扶舟而束手无策,那金光只要他一靠近就立刻显现,暗涌的力量教他一时难以抵挡。
扶舟始终在地上呻|吟,面容已经因为痛苦而扭曲,龇牙咧嘴的样子看来极其狰狞,双眼犹若充了血一样布满血丝,好不容易伸出的手,五指上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诡异的角度。
“扶舟……”弄柳一手捏诀,自袖中散开一团氤氲白雾,伴随着微弱的红光,渐渐融入阻挡在扶舟周围的金色光芒之中。
两股力量互相抵抗,在虚空中彼此冲撞,金光中混合的红光越来越多,最后显现出的法印竟就透出血红来。
弄柳捏诀的手不住颤抖,额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视线始终集中在正在较量的两股势力之中,耳畔却一直响着扶舟痛苦的呻|吟,一声声灌入他的耳膜,搅乱着此时他正在施法的心神。
金光在红光的攻势之下渐渐变得微弱,那道法印也逐渐暗淡下去,然而扶舟的惨叫声却越来越大,整个人已经因为痛楚而使不出力气,但身体却已经被一股力量牵制着,不住痉挛。
“弄……”破碎的音节从脸上已经没有血色的扶舟口中传来,犹若游丝,发着颤。
眼见就要破了那道法印,弄柳却忽然收手,情急之下直接扑向地上的身影,不管那道已经式微的法印是不是还会起作用。
“扶舟!”弄柳一把抱住目光已经涣散的扶舟,指尖触上他的眉心,即刻灌了一道真气进入扶舟体内,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怀里的身体还在颤抖,扶舟已经发紫的双唇翕合着,却再发不出声音。
“扶舟,我在这里,是我,弄柳啊。”弄柳抱着看来奄奄一息的书生,扣住他的手腕查看脉象——他方才灌入扶舟体内的真气被完全化解,而原先四散的气息依旧无序地在扶舟身体里乱蹿。
那只手好不容易才握住弄柳,扶舟张着嘴想要说话。
弄柳抽出手,朝扶舟后颈猛力一砍,怀中的人立刻昏死了过去。
弄柳才将人抱去床上,不想扶舟忽然醒来,死死扣住红衣少年的手腕,眉峰紧蹙。
弄柳已不敢随便往扶舟体内灌输真气,便只好抱着他,掌心贴着这人的脸,贴上淌在扶舟脸上的细密汗珠,另一只手拦住他的肩,让扶舟靠在自己胸口,道:“我陪着你。”
体内的痛楚并没有因为身边人表现出的温柔而缓解,持续散乱的气息几乎让扶舟的意志接近崩溃,他却意志咬着唇,即使已将嘴唇咬破,渗出的血,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发出凄惨的叫声再让弄柳着急。
“痛就喊出来,不要忍着。”贴在扶舟脸上的手滑去他身侧,握住紧握成全拳的手,弄柳低头看着强忍痛楚的扶舟,道,“扶舟,看着我,你不是最喜欢看我的吗?看着我,就不会那么痛了。”
他一直在看弄柳的,这个教他看着看着就不由出神的少年,不管要看上多少年,都不觉得厌倦,不管他曾经认为的小师弟是不是真正的弄柳,他都记得那时候出现在书院里,开口就叫他“扶舟师兄”的秀美容颜。
那个时候的弄柳还那么小,就已经那么好看了,穿着红衣裳,站在夫子身边,在其他学生面前彬彬有礼地跟大家打招呼,白瓷似的小脸一直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多少年都没有变过。
一进书院就赢得了所有人喜爱的弄柳,每天接受着大家的照顾,却又偷偷地照顾这他。
“扶舟师兄,敛书师兄刚刚给我的香饼,给你一半。”
“扶舟师兄,引航师兄给我做的风车,我跟你一起玩。”
“扶舟师兄,快起来,早课要迟到了。”
“扶舟师兄,我来督促你背书,明天夫子要检查的。”
“扶舟师兄,你的衣服怎么勾破了,脱下来我给你补。”
“扶舟师兄……”
在弄柳每一次细心的观察跟妥帖的照顾里,两个人一起成长,与其说是他年长,倒不如将弄柳当成他的另外一双眼睛,另外一颗心。嘘寒问暖的事,总是弄柳先来,一声声的“扶舟师兄”,一次次散落在身边的寻常的关心,就这样将两人彼此牵连。
“不是还说要照顾我的吗?怎么这会儿还是我抱着在哄你?”弄柳按着还在抽搐的扶舟,心底里的急切与焦躁却因为需要安抚扶舟而不得不被压制,声音带着颤抖,开始有些哽咽与责怪,他将扶舟搂在怀里,继续道,“你快睡好不好?睡着了就不会这么疼了,我再去想办法。”
扶舟想要点头,然而身体内的气息竟在瞬间膨胀,冲破五脏一般,教他觉得真个身体都将冲散在这样的强大气流之下。
“啊!”扶舟仰天长啸,身体内随之迸出一股强劲之力,将周围一切尽数震开,包括原先正抱着自己的少年。
弄柳见势正要抽身,无奈这气息来得太过突然,纵使他已退开却依旧被余劲所伤,当场呕出一口鲜血。
床上的身影在气流中张开双臂,衣衫飞扬,发丝凌乱,放大的瞳孔,狰狞的面容显示他正受着极大的痛苦。
短暂的爆发之后,扶舟颓然倒去床上。
弄柳立即上前抱住昏厥的身影,看着此时仍旧皱紧了眉头的扶舟,书生抿成一线的嘴唇暗示着先前的痛苦并未完全消失,蓦地,他便觉得视线一片模糊。
“大哥!”折柳与仆从闻声赶来。
“出去!”弄柳冷着声音怒斥道。
满室狼藉里,弄柳跪在床上的挺直了脊梁的背影看来异常凄凉,露出半边身子的扶舟此刻一动不动仿佛就此没有了气息。
“出去!”弄柳又斥了一声。
折柳虽然心中不甘,但之前兄弟二人的交谈已教他明白弄柳对扶舟的重视,他便只好与其他人一同离开。
泪水还未流下,弄柳便强行忍了回去,他让扶舟躺好,整理过扶舟凌乱的衣裳,坐在昏迷的人身边,静静看着此时终于安静下来的扶舟,轻声低语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只想要一个呆呆傻傻的普通书生,是寻常人,每天除了看书就是跟自己在一起,可以迷糊得什么都不会做,因为他都可以办到的。两个人简简单单地过日子,在这紫阳山里也好,或者等把事情都解决了就去外面看看,每天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就跟过去他还在书院的时候一样,只是扶舟与弄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