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金光(1 / 1)
“怎么了?”弄柳问道。
扶舟眼珠子转了老半天,悻悻坐回床便道:“我不认得路。”
其实就算他认得去厨房的路,也不知道鸡在哪,对于做鸡汤这种事,也就是一知半解,过去这种事都是弄柳在操心的。
弄柳坐起身,道:“扶我去石洞。”
扶舟想了想,就此答应。
石洞外依旧有侍卫把守,见弄柳过来便恭恭敬敬地行礼。
进石洞之前,弄柳让扶舟吃了颗抵抗洞内煞气的药丸。
入了石洞,扶舟才感受到充斥在洞内的莫名的煞气,像是有许多看不见的影子在石洞的各个角落里嘶吼,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却正是这种声音,渗透进皮肤,钻入体内,将恐惧放大,教人有些毛骨悚然。
弄柳牵住扶舟的手,两人对望一眼,往石洞深处走去。
越是往里走,挥之不去的鬼泣之音便越浓烈,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将身体整个包裹住一样。
这声音听来教扶舟一阵心浮气躁,若不是有弄柳拉着,感受着那人掌心传来的温度,他大抵会立刻转身离开。
思绪里混沌一片,好多过去的影子忽然闪现,扶舟只是跟着身前人的牵引往前移步,完全没有留意弄柳已经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扶舟摇了摇头借以清醒神智,见弄柳蹙眉看着前方的虚空,接着两边点起的火把,他隐约能看见不远处就是一道厚重的石门。
“就是这里了。”弄柳伸手出去,空中却忽然显现出一片红光封印,幽幽地转动着。
扶舟惊叹地一直也没有说出话来。
“他到底是有多傻。”弄柳的眉峰攒在一处,却只剩下无奈,抽回手的时候那封印也就此不见了。
“扶舟……”弄柳转过头,却见扶舟站在原地出神。
扶舟的脸上仿佛吸取了方才封印放出的光芒,此刻看来蒙着一层淡淡的红色,一直蔓延进眼睛里,双眼像是充血了一样。而他的双手紧紧握住,伴随着身体的起伏不住颤抖,似在极力克制着暗暗涌动的情绪。
感觉到握在自己掌中的手变得异样,弄柳试图去推醒走神的扶舟,然而才轻轻碰了那人肩头,扶舟便抬起成了血光的双眼,身体里迸出一股强劲的气息,硬生生将弄柳震开。
那气息来得太突然,弄柳被迫退到一旁的石壁下,还虚弱的身体撞上坚硬粗糙的石壁,立刻便教他低吟了一声,而眼前散开的红光如是火烧一般蹿来弄柳身上,触到光芒的地方都仿佛被灼烧,带来刺痛的感觉。
然而那光线又由红转为金色,充满了整个石洞,将周围的煞气尽数压制下去。
光芒越来越盛,将石洞照得亮如白昼,身陷在金光中的弄柳只觉得万箭穿身而过,除却最开始的焦灼,身体的皮肉都像是被撕裂开一样,再无完形。
“少主!”洞外的侍卫发现洞内情况异常便亟亟唤道。
“没事。”弄柳奋力叫了一声,以手遮着双眼挡去些许光线,眯着眼看见扶舟的身体在金光中抽搐,也不甚好过。
“扶舟……”弄柳试探叫道却不见那人回应。
弄柳虽然担心扶舟却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包围在金光之中。
身体里忽然胀裂开的力量教扶舟一时间难以承受,若不是四肢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他一早就倒去了地上。视线一片朦胧的时候,他听见弄柳在叫自己,然而当他开口,所有的声音都被凝固在喉口发不出来,只能看着光线中隐约的那个身影,舒张着五指,竟是连手都伸不过去。
金光持续了许久,最终消散的时候,扶舟只觉得像是经历过一场大难,浑身虚脱,他倒在地,大口喘息着。
“扶舟。”弄柳向地上的身影扑去,自己下盘也不稳,便倒在那人身边,关切道,“你怎么样?”
扶舟躺在地上,身体剧烈起伏着,但见弄柳没事,他便勉力笑着摇摇头,道:“我没事。”
弄柳将扶舟扶起,抬头看着方才血咒封印浮现的防线,神色稍稍有缓和,并带着惊喜的笑意噙在嘴角。
“怎么了?”扶舟同样望着那一处虚空问道。
弄柳摇头,只说先回去休息。
折柳听说了石洞中的异动便立刻前来询问,但见弄柳与扶舟彼此亲好,他便气上心头,只是石洞之事,不能不问。
弄柳将折柳叫到房外,方才道:“暂时应该可以克制住石洞里的煞气了。”
“你说什么?”折柳惊讶道。
“刚才从扶舟体内发出的金光将石洞里的煞气全部逼了回去,洞口的封印也比之前更加稳固。”弄柳并未因此而有多欣喜,心底反而滋生出更多的困惑与疑问,甚至隐隐有种害怕。
“你的意思是,扶舟他……”折柳从兄长的言辞间明白了什么,却依旧不得其解,“扶舟怎么可能……”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他的身体里好像一直隐藏着一股力量,深不可测。”弄柳的语调越发沉重,最后竟是发出一声叹息,将他眉间的忧虑有加重了几分。
“大哥的意思是?”折柳试探着弄柳的反应,却迟迟不见兄长回话。
“尽快找出解开血咒的方法。”弄柳转身,目光沉郁地看着试图反驳的折柳,道,“这事要做也轮不到你,我不想到时候还要亲手对付一个被反噬了弟弟。”
“你又以为我可以对着你出手?”折柳勃然怒斥道,“难道要我看着你白白去送死还不一定能将石洞里的恶灵除去?爹娘已经为此送了命,现在我只剩下你这唯一一个哥哥了。”
“既然知道我是你哥哥,长兄如父,一切就都应该听我的。”弄柳忽然一个箭步就到了折柳身前,一把就起折柳衣襟,冷然道,“你擅作主张这事,回头再跟你算账,眼下你给我把身子养好了,石洞的事也不用不再操心。要是让我知道你再靠近那里一步,你就休想再他踏出山庄,除非是我死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谢你?”折柳冷笑一声,推开身前的弄柳,道,“娘怎么会突然跌进石洞里,你比谁都清楚。”
俊秀的眉眼陡然间射出了冰冷的光,扎在折柳身上,弄柳又一次拽起红衣少年的衣襟,暗狠道:“知道又如何?你是准备拿这个来做威胁?谁会听你的?”
折柳瞪大了双眼看着嘴角勾起笑意的兄长,仿佛就是胜利者的姿态,带着不屑与自傲,俯瞰众生。
“我不管你从哪听来的这些话,事情既然过去这么久了,不用再提起,眼下想想怎么挨到最后将石洞的事解决才是要紧。”弄柳冷哼一声,就此拂袖而去。
“大哥。”折柳叫住已经走入回廊中的身影,问道,“你真打算把那个书生留下来?”
弄柳并未转身,只态度生冷道:“别再试图在他身上打什么主意,他如果出了事,我不会饶了你。”
“你是知道了他的好处,才这么紧张的吧。”折柳带着讥讽之意笑道。
“话我放这了,你大可以试试。”弄柳不为所动,这就提步离开。
那背影一如过去在狐群中的高傲孤冷,身上的遁甲坚硬得什么都难以刺穿,不管折柳做什么,他始终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回应,教人靠近不了半分,除了那个人类的书生。
折柳愤然,却唯有看着弄柳消失在视线中,而他还跟从前一样,是被抛在后头的那一个,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