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三十一章 初出百蛊(1 / 1)
是夜,燕国的皇宫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孟放批改完奏折之后,觉得疲惫异常,早早地就寝了。
初冬的风有些刺骨,门口站着的小德子拼命搓手,想着快到换班的时间。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几点星火在前方跃动。
小德子疑惑万分,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此处。正要叫唤着,几团火光飞速过来,白刃划过,小德子无声地倒在月色之下。
门被打开了,守夜的丫鬟永远沉睡在梦中。而孟放还未挣扎,便了无声息。
一声尖细而悠长的哨音响起,少刻,两位年轻的男子从黑夜中踱步而入。
“父亲他——没有痛楚。”冷寂低沉的声音吐出这句苍白的话。孟天寒柔顺的眉目中带着凛冽之气,而那副善良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冷漠。他的手抚摸上孟放的尸体,血还是温热的,让他的内心沸腾。
白青书即刻撩袍跪拜在他身侧:“吾皇万岁。”
所有人也跟着跪下,从寥寥几句到遍布皇宫的喊声,不过片刻。
权力的顶峰往往只有一个人,孟天寒把孟放从那个位置拉下,把自己推上了去,也许若干年之后,历史还会往复。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眠之夜。孟天寒即刻下旨邀请各位皇兄入宫参加晚宴。虽众位王爷心有戚戚,除了孟容钺无法前来之外,其余的王爷都准时到达。
觥筹交错之间,孟天寒面色酡红,说了不少糊话,众人也松了口气,揣测着不过是兄弟之间增进下感情。
白小婉穿着撒花烟罗裙,头戴金步摇,娉婷婀娜地走到孟天寒身边,素手压上了他继续举起的酒杯。她丹唇微启:“夫君,你也醉了,我扶你去休憩片刻,再饮也不迟。”
孟天寒迷醉的双目望着白小婉,歉意地向周围的人道:“既然小婉管我了,我去休息片刻罢了,等下与尔等再战。”
众人一片哄笑,忙忙接战。两人相携出了殿,大门缓缓地关上。孟天寒顷刻清醒,甩开了白小婉,负手而立。抬头,冷月皎洁。
门内,所有的声音都在刀光剑影之中归于寂静。血水从门缝中渗出,忽而,他明白了什么叫做寂寞。只是,他甘之如饴。
而在百蛊池中修炼的孟容钺还尚未知晓燕国的变动。从秋天到冬天,他终于能够把身体中的蛊虫逼出,从而达到百蛊不侵的地步。同时,他的力量也突破了人类极限,更上了一层楼。
此时玲珑阁已经全面解散,在夜色之中,唯有一位白发老者静待着这位年轻的出潭。老者广袖一挥,玄色长袍从空中飘落,一人从幽潭中跃起,劲风刮过,他穿着长袍,稳稳落在岸边。
孟容钺长发及腰,皮肤白如陶瓷,星眸微垂。他的手扬起,轻轻一指,这个禁锢他多日的百蛊池整个地冻结,在月辉之下,泛着紫黑的光芒。他抬头,望向那个迎风而立的老者,眸子之中一片冰冷。他不再是那个胸怀天下的男子了,他因为执念而扭曲,也因为执念才能得到解脱。
温吞水看着眼前的男子,五味杂陈。如果这样强大的力量,用在正道上,必有一番大作为,可惜了。所以,他一定要毁灭,他不能放任孟容钺带给这个世界灾难。妖界已经消灭了,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近于妖的生物存在。
他枯老的手在空中一兜,一条水鞭劈风而起。孟容钺不慌不忙的推掌,水凝结成冰,爆裂在空中,发出清脆悦耳的激荡声。
“水术的最高境界是催龙,而你催化出来的龙只是唬人之用。那么,真正能催龙的是谁?你们背后保护的人是谁?答案只有一个——顾轻辞。”他浮起,他骨节分明的足散发着霜寒之气。他就像来自地狱的幽冥罗刹,带来了地狱的极寒之气。
“孟容钺,你打不过他,放下吧,连同你的执念,放下就是解脱。”温吞水尽力聚力,只是他的力量削减到无法幻出水龙,他额上开始冒出汗水。
“我不需要你的胡言乱语。”孟容钺手指一弹,一道寒气射出。擦过百蛊池的冰面,在冰面留下一道深刻的轨迹。
温吞水扺掌相迎,一道水柱与寒气相抵。水柱缓慢冻结,而温吞水花白的眉毛上也渐渐挂上了白霜。
“孩子,真不该啊。”老者沧桑而忧愁的声音在空寂的夜空中回荡着。他起身向天上飞去,水柱消退,寒气围追堵截着他。
他手一开,对向孟容钺,无数水箭齐发,落到地面润物细无声,而扎到人身上又是另一番光景。孟容钺手一挥,一股冷彻骨的寒气在他上空聚集,顷刻凝出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层,水箭落到上面化成水,如瀑布般流下。
他的手在腰间一兜,另一道泛着幽幽蓝光的寒气从手中喷出,与先前的寒气相绞,攻击温吞水的两侧。
温吞水一个旋身,水汽四溢,阻挡着寒气的进攻。他咬破手指,嫣红的鲜血形成一条红线,在空中旋转。水汽渐渐聚集,渐渐幻化出鳞片,爪子,利齿。
“怎么可以?”孟容钺略略吃惊。往昔,温吞水所幻之龙,并无多大攻击力,而今此情况却有不同。
“孩子,只要心中有善,什么都可以。只要心中有恶,什么都不可以。”温吞水满头鹤发,皮肤枯朽。他看似孱弱不堪,心中的那口气让他强大,强大到令人敬畏。
“顾轻辞是妖,你是他走狗,我除妖才是善。呵,你真是好笑!”孟容钺起身追向温吞水。同时,温吞水的手臂一挥,沉睡中的龙醒来,呼啸着向孟容钺冲去。
孟容钺的黑眸中狂妄不堪,他的手向前推出,劈开了所有阻挡他的水汽。他的寒气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如流星般地逼近温吞水。
水龙扭动着粗壮而透明的身体压迫而来。他体内那根猩红的红线,带着如同心脏般的跳动,似乎耗尽了温吞水的所有力气。
孟容钺的掌扣上巨龙的脸面,他手下盛芒辉煌。无数冰锥在月辉下闪着烁烁光华,扎入巨龙的身体之中。巨龙不安地扭动着,在空中伸出尖锐的爪子,向脸上抓来。孟容钺肩膀上聚起霜寒之气,却抵挡不住攻击,利爪狠狠地嵌入肩膀之中。
血如泉涌,他的脸色刷白,他紧紧咬唇,把身上的气慢慢汇聚到伤口之处。巨龙似乎感受到极度的寒冷,嘶吼着拔出了爪子,而孟容钺即刻冰冻住自己的伤口。痛到深处,连□□也成了奢侈。他的额头冒出了虚汗,但是一刻都不允许松懈!
凌冽的寒风刮来,他明白是巨龙的另一次攻击。他一个翻身,趴在龙的脖颈处,手化为刃,深扎入巨龙的身体。他一面保持着平稳,一面手上用力,在巨龙翻腾之中,触及它的力量之源——血线。
那血线聚集着温吞水的巨大力量,与孟容钺排斥,在晶莹的龙身之中开出血红的彼岸花。幽光之中,寒气愈发浓郁,龙身上覆起白霜,如同白练挥舞在空中。
忽而,巨龙一个翻身,孟容钺直直挂在空中,唯有双手埋在龙身体之中。
“孩子,放手吧。”温吞水苍老的身体不掩疲惫。他举手,一道细小的水汽如藤蔓般缠住孟容钺的身子。
孟容钺觉得喘不过气,只是双手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水汽缠上自己的脖颈。
“师父。”
这一声看似平常的呼唤,让温吞水的心一动。他的手落下,孟容钺是他的徒弟,他怎么下得去手!他看着孟容钺长大,手把手教武艺,教其温良恭俭让,他怎么下得去手!
孟容钺得了轻松,手下用气,空中如惊雷乍响,巨龙炸裂成无数水花,仿若忽来一阵急雨。那汇聚着温吞水的鲜血润泽了大地,连同他腐朽的身体。
孟容钺急转而下,冲到温吞水跟前,拍掌而下。硬生生地把温吞水拍入地中。此刻的孟容钺比地狱的修罗还要恐怖。他转向西面,他要开始救赎他的爱人,救赎他被毁得可怜的自尊。
他的狂妄让他无所畏惧,他不掩锋芒地向西夏而去,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伤口,也丝毫不在乎被顾轻辞发现了踪迹。
待他离去之后,黑夜之中,走出一人。温润的男子跪在地面,弯腰赤手刨着地面。他光洁白皙的手被粗糙的泥土划伤,流出了透明的液体,带着极淡的酒味。他的眼角湿润,逐渐泣不成声。
许久,他摸到一个较硬的物件。他赶紧擦了擦泪水,刨出了它。是段覆满泥土的枯木。他忽然放声大哭。虽然他早看淡了生死,但是身边的人就这样离开了自己,他真的无法承受这种噬心的痛楚。
温吞木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偶,是女子的模样,只是腹部那块出现了一个巨洞。他小心地把枯木和木偶用手绢包了起来,放入怀中。
玲珑阁曾是他们的家,只是这里不再太平。这里有着血腥的回忆,葬在此处必不得安宁。温吞木收拾了情绪,他需要一个空旷,寂静的地方,来抚平他的哀伤,他也需要有个远离俗世的地方,去超度他挚友们的灵魂。他的目光悠远,似乎穿过广袤的空间,望到了那茫茫的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