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二章 再入蛊池(1 / 1)
白初谣这才看清江绣。穿着粗布麻衣,满头的青丝随意挽出一个发髻。朱唇皓齿,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哥哥——”江绣哑着嗓子紧搂住江锦,嚎啕大哭。江锦虽愤怒和着急,却也问不出什么,对跟前站的几人道:“今日多谢各位了。若不嫌弃,在寒舍吃点再走?”
“嫌弃。”顾轻辞冷漠地道,拉着白初谣的皓腕向外走去。白初谣是被顾轻辞拖着走的,她死命地挣扎,都没有挣脱顾轻辞的魔爪。
“你怎么好这么说呢?人家一番好意,你若是要拒绝,怎可说这样的话?”白初谣质问着。
“别人的好意,我不在乎。”此时若不走,便要动武了。虽然他不在乎,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着顾轻辞说出如此漠离的话,白初谣双目微红:“你太冷血了,怪不得所有人都厌恶你,真是报应!”
顾轻辞突然转过身,目光如炬,额头青筋爆现:“呆子,你没有脑子么?你难道从未看清我的好心么?”他出离愤怒,第一次为这人呆愣的脑子感到羞耻。
看着他莫名其妙升起的怒火,白初谣也怒意肆长,冷冷一笑:“你有什么好心?每次我以为你有好心的时候,就泼我一盆冷水。为一己私利把我拖进你妖魔鬼怪的世界。你明明这么强大,就只知道行尸走肉地活着,连一些随手之劳的事情都不做。”
顾轻辞渐渐冷静下来,手掐在白初谣的脖颈:“人的脑子,总这么喜欢那些浅薄的事物。你以为,别人对你好一点就是真心真意的么?”
“是!”白初谣迎着顾轻辞狠虐的目光道,“别人对我好一分,我就用十分还之。是人都知道,受人点滴,就该涌泉相报。只有你这种自私自利又狂妄自大的人,才会用你卑鄙的想法揣度别人。对不起,我脑子是不好,玷污了你的思维。”她好失落,从未如此绝望过。她好孤寂,她的好心被人践踏,世间人熙熙攘攘,却没有人能够理解她。
顾轻辞松了手,颓然地站着,转身之时,夜风卷起了满身的落寞之情。
“也许,我们都该好好静一静。”顾轻辞冷清的声音响起。也许,不止是静一静。
白初谣愣愣的站在原地,唇角渗进咸咸的水,带着涩意。夜色如墨,晕在白初谣的心头,是白纸上抹不去的一道暗痕。
容青追了出来,看到白初谣独自一人,试探着问道:“姐姐?”
白初谣忙擦去泪水:“嗯,没事。真的很对不起。”顾轻辞那人,该千刀万剐。
“没关系的。姐姐,你还记得我么?”容青面朝着白初谣,问道。他的面容稍显稚嫩,一弯秀眉。
这么一说,白初谣似又有了些印象,良久,她指着容青,欣喜道:“你就是‘归云居’的小孩?”
“是的,姐姐!你终于想起来了。其实我那时候就看你们不似常人,你们一来,闹鬼的事件就没了。不过,有一事,上头一直都没有来管,这生意做得还是闹心。”容青一脸愁容,试探地说着。
白初谣的情绪也受他感染,收敛了怒气,正色问到:“是什么事?”
“姐姐可曾听说过傀儡派?”
白初谣颔首:“傀儡派的触角都延伸到了眠州么?我记得傀儡派没落之后,多在西夏活动。”若是傀儡派出现在燕国,可不是件好事。
“不错。傀儡派在眠州,暗自夺人,这城中有好多人失去了踪影。眠州的狗官为了仕途,把这是压下了,派了几个没用的人也没查出什么东西。上头的人也不知道,现在真是人心惶惶。我怕刚刚姐姐遇到的就是那样的,现在什么都不肯说,不知道是不是被夺了心智?”容青的眉头紧拧,一脸担忧。
白初谣弯腰抚摸着他的脑袋,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拥有如此一双慧眼,真是难能可贵。
“容青,你的江姐姐所遇非傀儡派的人。只是——”她怎好把江绣被轻薄的事情说出去,这个有关她的名声,也有关她的婚姻。白初谣长叹了口气道:“没事,我们去看看江姐姐吧,顺便恐麻烦你们,叨扰顿晚饭。”
“没问题。”容青拉住白初谣的手向小院走去。屋门轻掩着,晦暗的灯光挤出门缝,流泻在地面。
还未到门口,听到一阵异声。白初谣疑惑地推开门,江锦一丝未挂的身躯在江绣身上驰骋。白初谣瞪大双眸,瞬刻摔上了门。什么情况!他们不是兄妹么?这是怎么回事?
“姐姐,”来自地狱的声音凑上了白初谣的耳朵,“我们就是傀儡派的人哦。”掌风而下,白初谣觉得眼前一黑,被劈昏了过去。
容青面露得意的笑容,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根骨清奇,面容秀丽,脑子也不算笨,这样的女子若是制成傀儡,必是一大利器。
他的手想要抚摸这张清美的容颜,顿觉手腕一痛。
顾轻辞如同是来自地狱的猛兽,散发着无边的修罗之气,从黑暗中踱步而出。世间多险恶,他怎可放任这个女子去涉险。
“你不过是一酿酒先生,爱惜自己的小命去吧。”这个丞相府中的酿酒先生,容青压根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顾轻辞不语,右手平举,枝条从手中蹿出,分成三条利剑,分别聚焦容青和江姓兄妹。
屋内即刻发出凄厉的惨叫,而容青就地一滚,躲开了顾轻辞的攻击。而枝条硬生生地插入了墙中,胀大,直到把墙撑裂,整个屋子坍塌了下来。地面微微颤动,空中尘土飞扬。
顾轻辞五指微卷,容青的脚下长出手臂粗的藤条,以目无法及的速度摸上了容青的脖颈,死死地缠住,直到容青整个脸泛着紫青,脚一蹬,了无气息。
如此寂寥的夜,天空开始聚集了乌云,遮住了皓月。顾轻辞收了戾气,轻柔地抱起白初谣,踏入了夜幕之中。
乌云浓厚起来,电闪雷鸣不断。秋夜的凉风入心,带来的丝丝冷意。一道雷电炸响,从天至地,贯穿了苍穹。那破败的小屋被雷电砸中,顷刻之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烈焰中,一旁躺着的容青张开了眼睛,不,他已不是容青,他的名字是凤违华!
“顾轻辞,你的所作所为,连天都要插手!”凤违华起身,望着顾轻辞所去的方向,轻喃。
一个月已到,孟容钺从寒潭中浮出。他觉得身体中充满了力量,他心中又找回了久违的自信。他的剑随着他的心潮澎湃开始嘶鸣,是对血的渴望,对厮杀的向往。
温吞火站在池边,手中托着一颗火球,映得她的脸如桃花般粉嫩。
“孟容钺,来试试吧。”她将手中的火球一丢,抛向他。孟容钺将剑尖在水中轻划,而后施力向上举起,满池的寒水随着这一举动尽数向上,熄灭了她的火球,进而化为霜寒之剑,向温吞火而去。
一抹笑容闪到她的面上,才一个月就能达到如此地步,孟容钺,真的不可小觑。
她举起双手,而后不急不慢地将双手扭在一起。
“出!”她的身上泛出无数的热浪,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墙。那些寒剑遇火全部化为袅袅的蒸汽。
怎么可能!孟容钺握剑的力道加重,剑身上的霜寒之气更加厚重。他如离线之箭拔地而起而起,冲向那堵火墙。
剑触到到火墙的刹那,化为了铁水。孟容钺弃剑,扺掌而上。全身弥漫的霜气缓缓地覆盖住火焰,火焰渐渐熄灭,而孟容钺的手掌已是鲜血淋漓。他没有时间疼惜,温吞火摔出了一条火鞭,夹杂着冷风挥来。
孟容钺不躲,直接抓住了那条舞动的鞭子。手上的霜寒之气与火鞭的炎热相抵,发出“呲呲——”的爆裂之声。
手上的血如泉涌地滴落,孟容钺面不改色地用力,温吞火比不上他的蛮力,一下被他拽到跟前,孟容钺左手化出冰锥,直直地插入温吞火的肚中。
温吞火如折翼的蝴蝶,从空中笔直地摔进寒潭之中,溅起齐天的水花。水面平静之后,她被封在水下。血从她的腹中流出,在水中形成妖艳的血花。她一身红衣,献祭在这个透明而碧绿的冰棺之中。
一只水龙嘶吼而来,裹挟着冲天的冷意。孟容钺躲不及,被撞得七荤八素,跌在寒潭边的岸上。
“孟容钺,你太过分了!”温吞水赶来。看到寒潭中闭眼安息的女子,一把老泪落下。温吞火,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子,竟然死在这个孽徒的手中。自从这段时间懂了情感之后,温吞水不复往昔的冷心冷面,很易受刺激。
他混沌的双目嫣红得看着孟容钺道:“你怎可这么忘恩负义?”倒不若让这小子死在那场风暴中算了。
“成者王败者寇。”孟容钺站了起来。他这个月想得很清楚。这个世界,能力才是最强的。谁的能力强,谁就是王道。否则,什么都不是。
温吞水沉脸,手中的卷出一道水汽,托起孟容钺向百蛊池而去。
那就看看你能否活着出来,既然你这么崇尚力量的话!温吞水的长袖一甩,遂跟了上去。
水汽到了百蛊池之上,倏地散去。孟容钺从空中直直摔下,落入臭气熏天的池中。池中的虫子闻到他手上的血腥味,兴奋地围了上来。有些深深扎入皮肤之中,进入了血管,有些附在皮肤之上,啃食着他的肉体,逐渐吃得圆润饱满。
温吞水远远地看着,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孟容钺虚汗如瀑布流下,他努力聚气将身体表面的虫子剥离。而进入血液的虫子,似乎达到了他的心脏,他觉得胸口处隐隐作痛,引导着身体中寒气的流向,缓缓地导入心脏,试图逼出蛊虫。
谣谣,我一定会活着出来的!他想到顾轻辞那句轻薄的“你真弱”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曾经那么努力的练功,直至傲视玲珑阁所有同辈之人,他所引以为傲的东西,就被这三个字粉碎!他所爱的人,他所拥有的东西,所有的所有,他一定会向顾轻辞讨还!
顾轻辞和白初谣在眠州闲逛了几日,把城都快翻了一遍,两人均无什么兴致,白初谣遂提议回江州。她对那天发生的事情闭口不提。她也认真地反省自己,发现自己确实很忽略顾轻辞的想法,而是很自以为是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可是,顾轻辞也不告诉她想法,她又不是他肚中的蛔虫。
正苦恼着,到了眠州的城门口。门口墙壁上张贴着寻人的告示。一位官兵唾沫横飞地在解释,一堆民众眼巴巴地望着。
白初谣头凑到顾轻辞耳边,低声问道:“他们在寻谁?”
顾轻辞看向前方,答非所问地道:“我没钱了。”他手指微弹,一股气流而出,将白初谣带过重重人群,摔到官兵的跟前。
他负手而立,玉树临风,却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他笑意浅浅,朗声道:“我把失踪的和义公主送回,能得多少赏金?”
白初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为何要这样做!他明明不是在乎钱财的人,为何要这样做!为何,为何要一遍遍划开她的心。她努力坚强,可是心划久了,总有一天不会再跳动了。泪如倾盆,她开始是呜呜咽咽,后来就趴在地面嚎啕大哭。她,就是变成鬼,也无法原谅他了!
顾轻辞被官兵带走。转身的刹那,心中顿痛。白初谣,再见了。他们之间因为他的刻薄,犯下了很深的误会。即便他曾经那么不在乎,终究还是在意的。如果,不是以那么粗暴的方式进入你的生活,是不是一切可以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