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一章 刻你眉目(1 / 1)
幽咽的箫声如空谷幽兰,荡涤人心。婉转低徊的曲调丝丝缕缕缠绕着白初谣的心。她索性也不睡了,出了门去寻那个瘟神。现在只有看到他,心才能莫名的平静。也许在最淡漠的人面前,她才能卸下肩上的一切,以原貌待之。也许只有他,是可以毫无保留地告知心中所想,她莫名地对他生出了许多信任。
他一袭青莲色的衣衫,明明与周遭融合地恰到好处,却又看似超脱了这个俗世。他白莹的手中执着苍碧的玉箫,神情漠离。
箫声顿停,他悠悠开口:“我知。”他知晓,钟谷对他的威胁他知晓,白初谣心烦何事他曾经不知。只是尝过了她鲜血的味道,他开始知晓了。那些千种百种的感情,比他血管中的桃花酿还要醇香。
“帮我。”白初谣道。她无缘由地相信眼前的男子会帮助自己。从他带她出了幽冥崖的时候,她就开始相信某一天总要低下自己骄傲的头颅去求这个男子,而他也终将会答应。
“为何?”他抚摸着箫身,美玉的凉意抵不上他的冰凉。
白初谣和孟容钺争吵的时候,她渐渐想通了一些以前的事。曾经的她是桀骜不驯的,看不惯这世上的不义。而今的她开始明白世道的险恶,开始了解再美好的梦也会破碎。花前月下的美事只有在民间的传奇之中才能看见。她似乎也琢磨到了顾轻辞的些许想法。
“顾先生送我一双眼眸,自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那么看在这个价值上面,是否肯请先生帮我一个忙?”
白初谣说得没错,顾轻辞送她眼眸,就是为了以后面对冥界的人之时,她能看见。至少看见,能多一分生存的希望。他选定的人,不会让她轻易死去。他不会再要傀儡了,所以他会等到她愿意和他离开。
“好。明日酉时,此处等我。”他将玉箫拢在袖中,漾起了一抹淡笑。
她回身,愕然发现有与顾轻辞一样的男子默立在身后。她稍稍后退了几步,蹙眉道:“你是?”
身后的男子广袖一挥,挥出了漫天的花瓣,纷落在眼前男子的身上,继而将他包裹。片刻,花瓣像失去了支撑搬落在了地面,隆起了一个小花堆。花堆中似有什么,她弯腰拂开了花瓣,取出了一个木人。
她转向顾轻辞,打量着他。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材,唯独顾轻辞的脸上多了份生气,而木人的面无表情展现的是一种死气。
“你会给我刻一个么?”她贸然地问到。
“会。”他无数次下刀,却刻不出她的神情。他能很容易地刻绘出她的容颜,如何也刻不出她的万千情绪。
“谢谢。”她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回他,万千的情绪涌到舌尖也就吐出了这两字。
“回去吧。夜深了。”他手指轻弹,白初谣的手顿时酥麻,手中的木雕也飞落到他的手中。依旧是无声地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刚刚的那幕,让白初谣有些讶然,也有些明了。也许那个叫昕月的女子也是如此的一个木人傀儡,所以她绝不会溺在水中。木浮于水,顾轻辞自己做出的东西最是了解。所以,他才会视那个女子为苍蝇却又答应相伴吧。只是,又有些什么不对劲?她思索了好久,也没找出什么破绽。
酉时,东方已泛出了鱼肚白。白初谣背着蓝色碎花的包裹,早早候在昨日约定之地。身后的林子弥漫着晨雾,恍若蓬莱仙境。早晨清爽的空气令人神清气爽。白初谣特地在头上插了一支宝蓝点翠珠钗,更显出女儿家的秀气。
从顾轻辞的院子中出来了两人。顾轻辞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烟云蝴蝶裙的女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面。她抬起了头,静静地看向白初谣。白初谣心中一震,这不是自己么?
原来他是用这个方法帮自己,她看像他的目光多了些许的不同。原本只是想让他助自己离开丞相府,未曾想他心思如此缜密。
“你看,还像么?”这个木人花了他一晚上的光景,他脑海想着他们的初见,想着她对自己的横眉冷对,想着她对自己的示弱,刻出来的女子竟与她有好几分相似。他有些惊喜,以往无论刻谁,都是死气沉沉的,而今却多出了一份活气。
白初谣打量着那位女子,面色微红,眉如墨画,眼眸中带着疏离,也带着些许的绝艳。原来自己在他眼中是这般人。
“应是像吧。”
“那就走吧。”他清润的声音响起。不待白初谣回答,竟自搂住了佳人,飞身向碧空而去。风激起了耳鸣声,白初谣难受得要命,想要腾出手去捂住耳朵。顾轻辞的手臂每次搂住她的时候,都栅得让她无法动弹。
“耳朵疼——咳咳——咳咳”白初谣不顾会被灌一肚子的风,向他抗议。
顾轻辞抵上了她的头顶,长臂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长长的衣袖为她挡住了吹来的寒风。
“睡一觉就到了。”顾轻辞飞得十分平稳,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昨晚也确实缺少睡眠,她被顾轻辞这一说,也涌上了困意。夏日的清晨依旧是有些燥热,而他的身上冰冰凉凉的,躺在他怀中十分畅快。他的身上萦绕了醉人的桃花酿的芬芳,使她的心宁静了不少。
“喏。”
迷迷糊糊之间,她轻道:“别把我摔了。”话音刚落,顾轻辞开始自由下落。白初谣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得睡意全无,开始拼命推顾轻辞。
“妖人,放开我!混蛋,快放开我啊!”她还清楚地记得两个月前的那场坠落,那时的场景惊心动魄,而今再次重演,让她十分抗拒。她不想再去那劳什子的幽冥崖,她也不要再和什么野猪搏斗了!
速度越来越快,顾轻辞就像折翼的鸟一般急急下落。他松了按住白初谣脑袋的手臂,她头上得了轻松,向下望去,下一刻就要砸到地面了!
“疯子!——咳咳!”她的手捶打着顾轻辞的胸脯,顾轻辞的感觉如同挠痒痒般,毫无痛觉。
擦着地面,他一个急转,又飞身冲上云霄,心本来就吊在嗓子口,这下咚地落入腹底。白初谣难受得搂住了顾轻辞的脖颈。
她听到了低低的笑声。她明白过来了,这人在逗自己玩呢。
她不甘心地将自己往上挪了点,对着他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下去。满口的酒香味,醇厚的味道淹没了她的味蕾。
顾轻辞的手抚上了她的青丝,缓缓道:“开心么?”
开心你个大头鬼。她心中腹诽不已。这时,心中涌上了与先前不同的感受。刚刚一上一下的难受消褪了,反而生出了刺激之感。嘴中醉心的味道让其沉沦,想要索要更多。她的饱满柔软的唇再次贴上了顾轻辞的脖颈,伸出了小舌打转地划在破裂的伤口上。
顾轻辞觉得酥酥麻麻,身体从未有过如此轻盈,心脏从未如此发胀过。
“吊死鬼,收起你的舌头。”他清清凉凉的声音打破了白初谣的受到的蛊惑。
我这是怎么了。她满脸羞涩地躲进了顾轻辞的怀中。她现在觉得他的话虽刻薄,似乎也不怎么讨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