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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伤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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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天既明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二日早,各堂主副堂主刚一到,便听着月银说让大伙儿去君子堂聚集。与谭锡白事先也未通信儿,及至众人到齐,月银方说,“我昨儿想了一想,兰帮的仇人,没道理放在日本人手上,倒是掐成了个软肋。谭先生,我的意思,此事就委屈你,从今天起,我会派人逐渐将你手中的船队和商行接管过来,等交接完毕,你便和神木丰子尽快结婚。”

几个堂主但见月银这几日和神木丰子彼此冷嘲热讽,俨然是不放锡白的意思,今日猛然听了这样的话,都是大出所料。洪德高说,“帮主,你怎么能让谭先生和那个日本女人结婚呢?”锡白听了,也不心里如何想的,说道,“我有什么委屈。这几天吃的都是丰子送来的饭,一时间换了,只怕还不适应呢。”曹四通只道他也是与月银置气,说道,“谭先生,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还是您打算了,只是假作结婚,换康逊回来么?”锡白摇头道,“帮主与我想的,正是不谋而合了。各位放心,丰子这几天和我说过,结婚之后愿意改中国籍,我弃了帮中的权力,她也不再受她父亲摆布,到时候寻一个什么僻静地方,绝不会给兰帮带来一丝一毫的损害。”月银心道谭锡白倒是机灵,只以为他以心领神会,因而帮腔,说道,“既是如此,待会儿我就让孙会计去清点。”锡白道,“帮主,这件事不忙,只怕消息传出去,神木宗一不高兴了,倒不肯讲女儿嫁给我了。你放心,我说了交出一切,一定做到。清点的事,就等婚礼之后可好?”月银道,“谭先生说话,我如何不肯信。就按你的意思来罢。”

散过会,月银单留下锡白说,“多谢你刚刚没拆我的台了——事先也没同你商量,不生气罢?不过昨儿程洁若来过,抱着女儿硬求的,我不落忍。”锡白顿了顿说,“月银,并不是替你圆场,我是真想通了要和神木丰子结婚的。”月银一怔,说道,“真的?”锡白瞧她说话间眼睛已经红了,抱了她,才发觉身子已发抖了,柔声道,“月银,刚刚堂上说的那些话,均是真的。我是真喜欢上丰子了。”月银身子一凛,仰头望着他,仍是一样的容颜,里头的那颗心,却换了么?退了几步,只是疑惑的望着。锡白再欲拉她入怀,月银又退了几步,说,“谭先生,你先走吧,让我想想。”

却说众人那日听了蒋谭二人说话,原以为谭锡白如此说,是和蒋月银早商量好的,不过是掩这些人耳目,怎料这一日后,谭锡白每天于帮中的事情也不理了,只和神木丰子四处拣选,正经置办起结婚的东西来。丰子自道终于扯得锡白回心转意,跟着锡白回到帮中时,便是一幅趾高气扬的样子,对月银百般挑衅,月银只是冷眼瞧着,这一回却不再理了。

于劲松私下劝她,“谭先生这么做,也是为了老帮主,说什么结婚,不会是真。”月银道,“二爷,你不觉得丰子也不错么?”于劲松一愣,月银接着说,“其实细想一想,丰子同我的性子倒挺像的。她也是个美人,也聪慧,不同的,她有个自由身,果真如谭锡白说的,愿意为了他放弃了日本国籍,背弃她父亲,倒是难得的深情了。”于劲松道,“姑娘当真了?”月银微笑道,“怎么是我当真呢?谭先生和她,本来就是真的。”于劲松仍旧难以置信,说,“那和姑娘这么多情分,就是假的了?”月银道,“世上的真真假假,便是二爷这些年的阅历,就说得清么?兴许和谁也不是假,也兴许和谁都是假,也兴许锡白自己都未弄清这各中的真伪呢。”于劲松说,“若依姑娘的说法,连谭先生这样的都是糊涂人,天底便没有一个人是清醒了。”月银笑了笑,也不置可否,转口道,“对了,二爷,认识你这么久,可从来没过问,二爷曾有过太太吗?”于劲松摇摇头说,“没有。年轻时候女人倒是不少,不过从没想过真的娶了哪一个,毕竟身在江湖,说不定哪天就性命不保,白娶了来,倒连累了人家。”月银笑道,“没瞧出来,二爷年轻时候也是个怜香惜玉的风流公子呢。”于劲松自己也笑了,说道,“那也是二三十年前了。如今不过是糟老头子一个。”月银笑说,“二爷是妄自菲薄了,我瞧您年纪大了,反越发有了风度气魄。”

听于劲松如此说,月银心念一动,自己父母亲也是年岁渐长,想自己自从岛上回来,见过那一回,已是好久没回过家了。便吩咐老钟晚上不必备饭,自己出门一趟。

到吴家时,正值三人围桌吃饭,吴济民见她来了,笑道,“月银回来了,都一个多月没见了。”说着放下碗筷,就起身拉她过来。瑶芝道,“我去添饭,姐姐快坐。”唯独芝芳态度淡些,只说了一句,“回来了。”

瑶芝盛饭回来,月银便在妹妹身边坐下,瞧着底下四菜一汤,均是母亲的手艺,夹了一大筷子对芝芳说,“妈,有日子没吃你做的饭了。”芝芳笑一笑,将一个响油鳝糊往她眼前换了。瑶芝道,“姐姐喜欢喜欢吃这个?”月银点点头,心中一动,想父母家人血脉相系,细水长流方自始而终,却不比那谭锡白,轰轰烈烈,惊动天地,结果只是昙花一现,不觉一阵哽咽,滴下泪来。

瑶芝眼尖,瞧见她哭了,拉一拉道,“姐姐,你怎么了?”月银抬起头来,济民和芝芳方才见着,是眼圈红了。济民说,“是有了什么难事,只和爸爸说。”月银恐父母亲担心,摇一摇头道,“能有什么,如今成百号人在手下调遣着,什么办不成呢?只是好久没回来了,尝着熟悉的味道,有感罢了。”吴济民将信将疑,说道,“如此,就搬回来住吧。总是一家人,你一个人在外头算怎么呢?”月银道,“如今还不能,事情多,常常是夜里也不得闲。回来了,人来人往的出入,倒白扰了爸妈休息。”吴济民停了筷子说道,“一向忙成这样?”月银知他心疼,笑了一笑,说道,“也不总是。”吴济民摇头道,“依我说,你能辞还是早辞了罢,管一个帮派,费多少心血,面上越是风光,背后越是辛苦,也不值得。倒底不如平常人家,粗茶淡饭。”瑶芝说,“爸,姐姐又不是为了风光的,接了手过来,便是职责所在。”芝芳亦对济民道,“你女儿自小如此,是劳碌命,也听不进劝。随她罢。”济民道,“这头辞不得,你和谭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完婚?”月银心里刺得一痛,敷衍说,“我俩在帮中都担职,也不方便,过阵子再说罢。”唯恐父母再多说什么,低头端了碗道,“菜都冷了,快吃吧。”

心中郁结,这饭吃的总不多。饭后就要走,瑶芝说,“姐姐难得来一趟,我楼上买了些红房子的蛋糕,准备当点心的,就一起吃完再走。”月银听了妹妹难得开口,也便随她。上了楼,将点心和茶摆上了,打发仆人出去,瑶芝方道,“谭先生又怎么了?”月银喝了一口茶道,“鬼丫头,你会读心术不成?”瑶芝道,“谁会读心术,姐姐不瞧瞧,有什么不是都写在脸上的?”月银道,“我该和你说什么?中间牵扯的人事也太多了,三言两语说不清。”瑶芝道,“姐姐只说一件,谭先生还喜欢姐姐么?”月银点点头。瑶芝道,“如此别的就都不怕了。”月银轻声说,“可也喜欢了别人了。”瑶芝道,“谭先生和你说的?”月银道,“他说过,我也见了。”谁知瑶芝听了,竟是扑哧一笑。

月银道,“你笑什么?”瑶芝说,“姐姐知道,初见你时,我心里头怎么想的?我觉得姐姐像男孩子。后来瞧你说话行事,皆是男孩子的作风,偏是到了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上,还是小女儿心思。”月银说,“你说我小气了?”瑶芝笑道,“怎么不是呢。如今是个什么女人我既没见过,也不好说,兴许比姐姐漂亮,或者比姐姐聪明,但这一年来和谭先生从死生中历经过来的可是你,你道这世上有多少对情人肯为彼此舍命的?远的不说,单是咱们爸爸妈妈,说句不敬的话,虽说如今和好了,但当年彼此仇恨伤害的事,不也做下了?如你和谭先生般,既是命定之人,哪有那么多运气,遇着两个?”月银道,“你当真就这样信他?”瑶芝反问道,“姐姐就这么不信他?”月银心里一惊。瑶芝又道,“诗里头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姐姐遇着别的事儿皆能洞察,唯独这件事,陷得太深,反而才看不真了。”月银听了,笑一笑说道,“倒底是旁观者清。也罢了,你说得对那就最好,不然的,真是个如此三心二意的人,不要也罢。”

两人正说话间,瑶芝的丫头敲一敲门道,“小姐,月小姐,太太,我送水过来了。”月银唤一声进来,说道,“太太不和我们不在一起。”那丫头奇道,“两位小姐上来不久,太太说也要和小姐们说话,就离席了。怎么不在?”月银听了,心里忽然没来由的一阵阵不安。瑶芝说,“是不是在别的房间,我们找一找去。”当下两人连着几个仆人便将楼上楼下十几个房间全找了一遍,蒋芝芳竟不见了踪影。济民心道芝芳搬来几个月,几乎不怎么晚上出门,忙让人去问司机,这才知道,司机半个钟头前已载着太太出门了。

月银心中更是跳得厉害,忽然间心念一动,对瑶芝说,“莫不是妈也看出了什么,就去找谭锡白了?”当下几句话和吴济民交待了,就同瑶芝往谭家赶来。结果刚刚转到谭宅的路口,忽而就听见一声脆利的枪响。枪响过后,又归寂静,月银眼见树上栖的几只鸟儿被惊飞了,一怔之下,发足便奔。瑶芝后头急得直喊,既追不上,也不见她停步。

月银到了宅内,眼前映入的便是躺在血泊里的妈妈。紫红的旗袍前,浸染了大团的血,已发了黑色,手中握枪立在一旁的,正是神木丰子。

月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叫了一声妈,就在她身边跪下。眼见芝芳面如白纸,人已没了呼吸。

月银哀怒交集,一步抢了上去,从谭锡白后腰间拔出枪来,也对准了神木丰子。锡白见是此状,眼疾手快,抬着她胳膊向上一扬,一枪扣下,却打在了天花板上。

外头瑶芝听了又一声枪响,心里又是一惊。

月银挣了他的钳制,哭道,“谭锡白,你就眼见我妈被打死是不是!你就这么急着做日本女婿,要不要一并把我打死!”丰子方才见一枪打死芝芳,也是愣的呆了,此刻被这枪声一阵,才缓过神儿来,冷冷道,“你以为他不会么?”说着竟将枪口对准了月银。锡白往二人中间侧了一步,说,“谁再敢开枪,这是我家,可不是靶场子。丰子,你先回家去。”丰子自锡白答应与她结婚以来,已是依顺多了,听锡白话中有些怒意,也不辩白,嘲弄看了月银一眼,说,“蒋月银,你若再有纠缠,你和你妈便是一个下场。”

丰子走后,月银只是难以置信瞧着锡白,锡白放缓了声音道,“对不起,没有来得及拦她。”月银冷笑道,“你拦不住她打死我妈,却拦得住我打死她。”锡白看了地上的芝芳一眼,也瞧不出是什么心情,只说,“是伯母先对丰子动的手,丰子也不过是自卫,过火儿了些。”月银眼见母亲身死,他却说的什么“过火儿”,只同在讲一件什么全不要紧的事,不禁怒气再起,这一回,却将枪口对准了锡白。

瑶芝一路走得气喘,此刻到了,正见姐姐拔枪对着锡白,扑在月银跟前说,“姐,你这是做什么?”及至瞧了月银满脸泪痕,又嗅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方见着芝芳浑身是血躺在地下。眼下也顾不得剑拔弩张的两人,喊了一声“妈”,也跪下身来,说道,“姐,妈还没死。谭先生,你快帮忙救人啊。”两人听了这话,都是一凛,便一左一右俯下身来,果然胸口微微还有起伏。谭锡白当下命人备车,又让几个仆人小心将身子抬起来。月银拦道,“不要你管!”瑶芝说,“姐姐,不是置气的时候,妈已失了好多血,救人要紧。”

一个钟头后,蒋芝芳已被送入手术室。吴济民亦闻讯赶来,连同月银姊妹一同守在外头。锡白将病房联络妥当,交过医药费,说道,“帮主,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吴济民愤然道,“谭锡白,你站住!”锡白说,“我已和月银道过歉了,丰子这件事做的的确过火了些。”吴济民道,“谁是丰子?”锡白说,“我未婚妻,我也代她向吴先生道歉。”吴济民听了,更是怒上加怒,突如其来一拳砸在锡白脸上,骂道,“你这混蛋!”瑶芝拦道,“爸爸,有话好说。”吴济民道,“你拦什么,瞧清楚了,这是害死你妈的仇人,不是你姊夫。”瑶芝闻言,看了一看月银,也不知低着头在想什么,对父亲和谭锡白的一场争执浑然不觉。

锡白说,“吴先生,这几天我忙着准备和丰子的婚礼,只怕无暇来看了。祝愿伯母早日康复。”吴济民听了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只气得浑身乱颤,锡白走后,自语道,“果真是我年轻时造的孽,累得我两个妻子,两个女儿,均受灾祸。”瑶芝听他说的凄凉,忙在身旁挽住了。月银自语道,“不是爸爸的错,是我的错。那时候阿金指责是我害死舅舅,我还不认,怎料舅舅尸骨未寒,妈妈就出事了。”瑶芝劝道,“你们急着自责什么,妈不会有事的。”月银似有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来道,“瑶芝,我也回去了。”瑶芝道,“姊姊,你上哪儿去?”月银道,“上哪儿都好,离你们远远的就好。今日我原不该来,若不是我回家,妈也不会出事。瑶芝,等手术结束了,给我打个电话。”瑶芝拉着她道,“妈醒了一定最急着见你,虽说嘴上不说,可妈一直都记挂呢。”月银轻轻一笑,说,“我明白,可我再经不起你和爸爸有事了。妈就拜托你了。”

却说月银下楼,正遇着锡白仍在徘徊。月银擦过他肩旁,说道,“还没走呢?等不来我妈死讯,不安心么?”锡白道,“你怎么不在上面守着?”月银听了,冷笑道,“原来是怕我去找丰子,你放心,我要她命,也得等神木把康逊送回来。”锡白点点头,说,“你知道就好,若你动了丰子,神木不会饶你。”

月银忽然笑了起来,说,“锡白,我跟你说过么?小时候有人给我相面,说我命中孤星高悬,批了八个字是‘众叛亲离,孑然独立’,当时我一点也不相信,我心想我在学校里朋友那么多,还有亲人,邻里,怎么会众叛亲离,又怎么会孑然一身呢?但如今看,你,阿金,舅舅,赵先生,妈妈,还有那光明帮的许多弟兄,死的死,伤的伤,去的去,可不是正应了那相士的话么?”锡白说,“我也曾有过批,用的是曹雪芹批宝玉的,说我古今不肖无双。如此看,我也是注定了要对不起你了。”月银听了,反而也不恼了,说“你和神木丰子几时结婚?”锡白说,“下礼拜日。”月银道,“我不能出席了。提前道声恭喜。”锡白道,“还有一件事,我想求你。”月银淡然道,“谭先生用不着说‘求’。”锡白说,“老帮主留给你的岛,我想跟你买回来,婚礼结束,我便和丰子去岛上小住几日。”月银说,“不必买,那岛子我是一早就要还给你,你不肯要的。我明日就让人给你把地契送去。”锡白道,“多谢你了。我还要去看看丰子,就不送你了。”

回家等到第二日凌晨,瑶芝告诉月银,手术结束了,只要芝芳醒过来,便没事儿了。月银挂了电话,看周嫂关切,便三言两语向她解释了,周嫂听罢,喟然道,“这是怎么了,这阵子老天爷好像成心跟你过不去似的。”瞧着月银脸色黯然,说道,“不过人这一辈子,谁都有难的时候,都会过去的。”月银点点头说,“我知道。”周嫂看她又要走,说道,“守了一夜,不睡一会儿去?”月银道,“今儿曹堂主回苏州,还有些事儿要交代的。我母亲那边就麻烦你和齐嫂轮流去看护了。”

自此,周嫂齐嫂两个便日日往医院往返。但直到十来日后,不知什么原因,芝芳仍旧未醒,医生也检查过几回,说是伤口已在愈合,至于为什么仍旧没有恢复神智,却道不出所以然来。转眼间,到礼拜日,便是谭锡白和神木丰子大婚。

兰帮众人早也收了喜帖,既心知他与月银的干系,娶的又是个日本人,自是没有一人前去。这一日,连着月银,各人忙碌帮中事务,只如平常。如此直到快吃午饭时候,心中正料得婚礼应当结束时,突然叫嚣着闯进十来名日本武士。

眼见来者不善,于劲松赶紧命人去知会了洪德高,张少久速来,这头自己只紧紧跟着月银周围。为首的一人打量了一圈,盯着月银道,“她就是那个女人了!”说着十数个人拔刀,不理于劲松问话,齐齐对着月银冲来,就是搏命的架势。手下人阻拦一阵,却不比这十来人都是会武术功夫的,几招下来,已有好些个死伤,于劲松护在月银跟前,渐渐特被逼入死角。

如此再挨了些时候,洪德高张少久仍旧不见身影,月银心里已有了不祥之意,在于劲松耳边说道,“二爷且走,他们是对我来的,倒别为了我枉送性命。”于劲松摇头说,“我活了快六十岁,也足够了,和姑娘死在一起,并不枉然。”月银听了,笑道,“二爷义气,好!咱们黄泉路上就做个伴去。”

方是此刻,猛然听了个女人道,“月先生,我来看你了。”原来何光明知道谭锡白今日结婚一事,唯恐她心里头不舒服,特意请了半日假来瞧。先去她家中不在,又转而来了堂里,两人进门,随即见着躺了一地的人,或死或伤,又见蒋月银和于劲松被围堵在死角,已然明白是受了奇袭。

何光明交待秀姑快跑,自己却从地下拾起刀来。那些武士见何光明叫阵,数十人转头,皆是对了何光明而来。月银道一声“五爷小心”,已有二人挺刀,分左右攻了过来。何光明叫一声好,右手提刀隔住右边那人,左手却直接来取左边这人的手腕儿,只一扭,那人腕骨脱臼,长刀便落在地下。回手再朝着右边那人的腹部猛然一击,那人也吃痛倒地。

见了这几下子,众人已瞧出何光明颇有些功夫,倒也不敢轻曼。月银问于劲松说,“我从没见过五爷动手,原来也是会功夫的。”于劲松道,“五爷入狱十五年,如他性子刚烈的,若没有些拳脚防身,早也活不成了。”说话间,又有一人倒地。

再下子,却是三个人上来,月银心道日本人今日行径,原不是君子所为,咱们便也不必干瞧着。给于劲松递个眼色,两人也从地下拾起刀来,从后头动手,又有两个日本人应声倒地。何光明受了鼓舞,道一声,“让你们也瞧瞧什么是中国武术!”几下快斩,三人便落得一死两伤,他自己大腿上却也受了一刀。

于劲松两人见他已消耗了不少体力,余下四人却是怒极,摆好架势,就将何光明又围在了当中。

却说韩秀姑听了小五让他快跑,已跑出去好远,猛然见了街边有卖面具的,只觉得心里头突突突的跳,望着那面具呆了一会儿,便是向回狂奔。一边跑一边口中只是喃喃念着小五,小五。到了君子堂,正见何光明和四人打斗,何光明一条腿上,是好大一条血口子。秀姑见丈夫吃亏,大叫一声,发了疯力,也不顾刀剑相交,扑过来一下子撞倒两人,于劲松蒋月银眼疾手快,出刀便将这两人也刺伤。何光明少了两个对手,全力招架,几番打斗,这两人亦死伤在何光明剑下。

韩秀姑见两人被打倒,丈夫得胜,大喜之下,抱着何光明脑袋就亲了一口,何光明当着于蒋二人之面,只羞得满脸通红。于劲松笑道,“幸而五爷来的及时,不然咱们性命休矣了。”何光明说,“怎么会突然闯了这么一批人来?”月银说,“日本人早看我不顺眼,有这一桩,倒是迟早。”望着一地死伤,说道,“二爷,他们中有伤的,不管咱们的人还是日本人,都送到医院去罢。”于劲松领命,忽然听得秀姑说,“小五,他动弹了,他动弹了。”月银尚未知觉,一把长刀正对着她飞来,随即眼前一黑,便是何光明将她扑倒在地。

月银叫一声五爷,忽然觉得他身子抽搐,伸手向后一摸,那枚长剑正插在他背心。秀姑见状,对着那日本人就是一顿乱打,只将他打得满面是血,自己瞧着怕了,方才住手。

这方于劲松见何光明目光已然散了,慌忙就叫“秀姑,快回来!——五爷!”于劲松和蒋月银将他身子撑起来,韩秀姑在后头撑着,却觉得平日里那个生龙活虎的小五浑身上下已经没了力气,直哭道,“小五,小五,你是怎么了?”月银亦泣言说,“五爷,我已害了舅舅和妈妈,你不能再有事儿了。”

何光明许是受了秀姑摇晃,突然大咳一声,呛出一口血来,悠悠然回过些知觉来,说道,“月姑娘,你没事吧?”月银已哭得一塌糊涂,说,“五爷,我死便死了,你又理会我干什么?”何光明淡淡一笑,说,“屡次……屡次受姑娘的大恩,一直还不上,我心里……很过意不去的。”月银道,“五爷好容易和秀姑才过上太平日子,你这样,我又怎么过意的去。”何光明听她提及秀姑,倒底是一桩心事,说,“往后,秀姑便拜托你了。”伸手摸了摸秀姑的脸蛋,说,“秀姑,对不起你,小五要先行一步啦。可惜还没把四毛给你找回来。”秀姑双手紧紧揽着他脖颈,只死命摇头道,“我不要四毛,我只要小五,我只要小五!你不许走,你不许走!”何光明哇的又是一口血吐出来,说,“我不走。秀姑,往后你想我了,看一看天上,我在云彩上头呢。”秀姑道,“云彩上只有神仙,你骗我的。”何光明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勉强说道,“不骗,你看看去。”秀姑将信将疑,抬头望天,看着几多云彩飘过,有的像小鸟,有的像小狗,惊喜起来,说,“那我等到一朵像你的云彩,就是你了!对不对?”低头再摇一摇何光明,只见他手掌滑落,已经没了气息。

秀姑抱着何光明尸身,说道,“小五,我知道,你已经上天上去了,哈哈,哈哈哈哈。”于劲松和蒋月银见是如此,均是大哭不止。月银心中闪念过与何光明相识以来无数种种,激动之下,竟也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黑了,自己躺在医院。身边仍是于劲松守着。见她醒了,忙问她如何。月银除却有些头晕,倒也没有其他,摇摇头道,“几点了?”于劲松说,“快有十二点了,张堂主和洪堂主来看过,见你没醒,就先回了。”月银说,“他们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于劲松道,“两个人只是给绊在外头了,并没死伤。堂中我也打点妥了,咱们这边三死四伤,日本人有四死八伤,都已送入了医院。”月银又淌了泪,说,“五爷呢?”于劲松垂泪道,“尸身停在医院,秀姑仍旧抱着他,不肯分开。我另遣了两个人守着了。”月银点点头道,“问过大夫了吗,我几时能够出院?丧礼的事我想亲自安排。”

于劲松顿了一顿,说道,“月姑娘,大夫说你有孕了。”月银一震,说,“二爷知道了。”于劲松看她紧张,已明白她担心什么,说,“姑娘放心,这件事除了我没人知道,检查的医生我也嘱咐了要她们几个禁言。”月银送一口气,说,“谢二爷顾虑的周全了。”于劲松说,“但大夫说姑娘这阵子操劳过度,有些着胎不稳。”月银道,“我心里头有数,只我不操劳,这一摊子事该交给谁去?”于劲松道,“谭先生不知道这件事?”月银道,“除了你和程家的小姐,谁也不知道。”于劲松听罢,心里不免替月银叫苦。

月银又说,“和大夫说一说,明儿就出院吧,左不过是养着,在医院里住了,倒白惹得人瞎想。”于劲松点头道,“姑娘,还有一件事,我也不知道这消息是好是坏。”月银笑说,“什么消息,连二爷也不辨好坏了?”于劲松说,“姑娘知道今儿来偷袭的都是些什么人,神木宗一的弟子!后来送到医院的那些,口口声声不是针对兰帮,只是为了小师妹报仇的。”月银奇道,“你说神木丰子?她怎么了?”于劲松说,“今日的婚礼没办成,早上新郎去接过新娘,结果两个人一齐失踪了。宾客等过一个钟头,也没见人影儿。我听随从的人说,两个人好像只接从婚车里蒸发了一样,眼看着两个人上了车,一路跟着,不知道怎么到了地方,新郎新娘就都不见了!”摇摇头道,“不过依我看,什么师妹失踪,师兄报仇。这件事神木不会不知道。他女儿失踪,正好是个杀人的借口。回头即便咱们追究,也只说个是徒弟一时冲动。”月银道,“以你的意思,是神木藏起来了两个人?”于劲松说,“这个倒也不像。听了今日的客人,也包括了日本领事,日商会会长,说是他做的,只为了寻觅这么个借口,未免太兴师动众了?”月银想了一想,说,“那便是锡白做的?还是什么别的人?”于劲松说,“这就不得而知了。姑娘,咱们这边要不要有举动?虽说谭先生已说了要退帮,但毕竟是……”他原想说是你孩子的父亲,可看着月银脸色,这话却只怕说唐突了,转口道,“洪堂主和张堂主的人已经备好了。”月银摇摇头道,“你告诉洪德高张少久,咱们这边一不要行动,二不要表态。神木的弟子来我兰帮杀人,这个帐我尚且没有清算,哪有再帮他找女儿女婿的道理?”于劲松听她说的斩钉截铁,也不知道是真生了气,还是面子上抹不开,只得闭口不言。

第二日早,雪心和李选来看过她一回。月银已是有好一段日子没见他们,但见两人神态亲昵,想来关系应已有了进展。雪心只道谭锡白薄情凉性,更兼叛卖国家,见了即是骂声不绝。李选倒恐月银心中有伤,说,“雪心,你这是来探病的,还是来开声讨会的?不好好好说一会儿话么?”雪心道,“堵了好些日子了,不吐不快。”月银说,“李选,你别拦她,我听着雪心骂,倒是痛快呢。”雪心说,“自小认识你,重感冒都没得过几回,为了他,倒进了两回医院了。”月银笑道,“几时又为他了?实在是这阵子累的。”月银道,“给你个帮主做,你真把自己往死里使唤啊。我说这会儿病了倒好,我看着你,好好在医院里给我歇几天。”月银说,“这几天实在赶不开,已让人去办出院手续了。”雪心惊道,“你还要命不要了?李选,你是大夫,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对病人负责!”月银笑道,“我才不听李选说,他现在对你是言听计从了,对不对?”说着打量两人,李姚二人脸上俱是脸上一红。

月银道,“羞什么,是好事。雪心也不告诉我。”雪心道,“阿选你听听,什么叫恶人先告状。这都多久了,若不是她生病,我还见不着呢,哪有机会告诉你。”李选笑道,“月银生的火眼金睛,什么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月银拉雪心在她床边坐下,说道,“雪心,之前总有直觉,我的许多朋友中间,结局最好的应当是你。如今看,果然是猜对了。”雪心皱眉道,“多长时间不见,怎么说话老气了。不过你还别说,今日这话,还真说的早了。”月银道,“这怎么讲?”雪心说,“我和李选商量过了。再等一两年,我们结过婚,就一起投军医去,他做医生,我当护士,若打起来,也要随军上前线诊病的。这还真指不定哪一天就为国捐躯了。”月银道,“是谁的意思?”李选说,“是我提的。”雪心道,“还好意思说呢。我当时苦追了阿选好一阵子,好容易下了个心思跟他直说了,结果他说些什么‘先国后家’的鬼话搪塞我,又说就要做军医去。”李选脸上一红,说,“原想着你听了,就吓退了,谁知道想也不想,就说跟我一块儿去。”月银朗声笑起来,说,“雪心是小鬼难缠。瞧好了,怎么也不肯放了。”雪心在李选肩上轻轻拧了一把,说,“分明是喜欢我好些日子了,偏不提,急死人呢。”

月银又问,“李选,你去见过我老师和师母没有?这件事他们也知道?”月银说,“还没见呢。不过这事情倒和他们说过,我妈自然舍不得,爸爸倒是赞成。”月银说,“冰心姐姐远嫁北方,你又要走,自然不舍得了。”雪心道,“不光我呢,子澄也白指望,明年考学已决心了要去北平,不肯留下。”月银听了,不禁回想起两年前那个冬天,冰心携了铭宣回家,一家人和乐融融围坐吃饭谈天的场景,相比之下,如今三个子女四散飘零,却是说不出的凄凉。

过得一会儿于劲松回来,告之手续已经妥了。这头月银也换好了衣服,说道,“雪心,何光明死了,尸体就停在你们医院,我去看一眼,就走了。”雪心曾在何光明被捕后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听了这话,难免唏嘘,说道,“那等哪天有空了,我和李选再去看你。”月银摇摇头道,“何光明便是为了救我死的,我只怕是身上晦气的太重了,与我接触多了,都要交厄运的。”雪心听了,却故意凑在她眼前,狠狠抱了一把说道,“什么鬼话。晦气重了,你以为你是阎王爷呀?我倒说那个谭锡白是瘟神附体,自打你认识他,就没有一件好事。”李选听她又是义愤起来,拉了她,说道,“咱们该查房了,月银,你好好保重身体。”月银点点头,对于劲松道,“咱们走吧。”

到了楼下,果见秀姑仍旧抱着何光明尸身不放,一人说,“帮主,何太太昨天就这么抱着了,不肯吃喝。”月银让他们二人去歇一歇,到秀姑跟前说,“你在这儿干什么呢?”秀姑道,“月先生,你来看看小五,我抱了他好久,怎么他身子也不热呢?”月银道,“这才不是小五呢。”秀姑道,“怎么不是,你看这脸,不是小五的么?别人的眉毛,才没他这么粗的。你再看看这手,他的大手我也记得,你看这拇指上,有他的痣呢。”月银道,“我刚才在天上看见一朵云彩,又高又壮,那才是小五。”秀姑迷惑的看着她说,“云彩?”于劲松说,“是呀,秀姑,你忘了吗,五爷告诉你,他已变成了天上的一朵云彩了,在天空中飘来飘去呢。你还不快去看他,就要飘远了。”秀姑拍手说,“对了,小五,你跟我说了,你上天去了。那……那我抱着的是什么?你是谁呀?”月银慢慢将她的手臂放开,说,“这是五爷做人时候的样子,可现在五爷已做了神仙了,就不是这样子了呀。”秀姑听了,说道,“那我得赶快去外头,小五,你等等我!”月银看她不管不顾往外疯跑,忙命于劲松跟了上去。

却说秀姑走后,月银恭敬跪下,磕了三个头说,“五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我会代你好好照料秀姑,直到她终老,请你安心。”

两日后,月银亲自引了灵幡,将何光明下葬。午后从墓地回来,对两个堂主说,“是时候咱们去见一见神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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