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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归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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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月银入大学之后,半年多来的跌宕似乎告一段落。她又是日日和林埔元形影不离的去学校上课,放了学再一同回家。一如回到一切变故发生之前的原点。

芝芳瞧着女儿过回这平静如水的日子,心中只如梦幻一般,心中不免想到,只可惜埔元如今心有所属,月银和谭锡白风花雪月一场,却终是昙花一现。

那一日上学之前,芝芳将月银拦住,说道,“月银,妈妈问问你,埔元和瑶芝的事进行的怎样了?”月银道,“什么叫怎样了?”芝芳说,“瑶芝下个月便满十七岁了不是么,我听吴济民说……”月银笑道,“爸爸来过么?怎么,又要妈妈搬过去了?”原来自月银在临行前说过要二人复婚的话,虽说月银无恙,这件事终究也提上了台面,不过两人意思,乃是要看月银瑶芝俱有归宿之后,方才肯考虑此事。

芝芳听了女儿这话,略含了羞,说道,“并不是特来看我的,昨天白天去林家的时候,顺便来了一趟。”月银听了这话,心中惴惴然道,“他忽然去林家干什么?”芝芳道,“吴济民的意思,对埔元十分满意,希望尽早将他们的事情定下来。如果可能,瑶芝下个月过生日,就会将这件事一并宣布下来。他是特地来看看埔元妈妈有什么意思的。”月银道,“美云阿姨自然巴不得了。”芝芳道,“月银,你是怎样看?”月银听得妈妈一早上说话都吞吞吐吐,说道,“妈妈究竟想问什么?”

芝芳道,“你还喜不喜欢埔元。如今谭锡白的事也过去了,若你还喜欢埔元,便去争取。免得日后做了你妹夫,彼此见面尴尬。”月银听芝芳这样讲,正色道,“妈怎么又想到这一件了?如今埔元和瑶芝两情相悦,这是其一。我虽与谭锡白分开,也无心埔元,这是其二。妈妈现在提起这个话来,我们三个人,都要难堪的。”芝芳见她笃定,方道,“原是我多心了,只觉得你一直对他们两人在一起不赞成似的,既如此就好了。”月银道,“您放心,一个是我妹妹,一个是最好的朋友,自是希望他们白头偕老的。”

话虽如此,但眼见此事已提上日程,倒底不能再装作不知,这一天下课,也就不急着回家,约了埔元去学校的风廊中小坐。两人一坐定,便说,“瑶芝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埔元道,“能告诉你的,我绝不会瞒你。”月银心想,他们地下党乔装开会,那的确是不足为外人道,但此事既连累自己差点送命,又要将瑶芝毕生幸福埋葬,终究不能装聋作哑,便说,“我问你,要是我真的被当成杀伊藤的凶手处决了,你不会内疚么?”埔元万料不到她忽然提起伊藤来,不免警觉的四下张望,但周围除了微风吹动树叶发出簌簌之声,并没一个人影。埔元说,“你真的看见了。”月银叹口气道,“你那不能告诉我的,我都知道了。”当下将毕业礼那一日,如何碰巧见着他们杀伊藤的境况都说了,也告诉他自己知道他是为了他的组织故意接近吴瑶芝的。

埔元听毕,竟是头一回叱责了她说,“你糊涂么?既然知道是这样?你为什么不供出我来?你凭什么替我死?”月银愣愣瞧着这个发怒的林埔元,对自己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一时间又是感动又是无措,说道,“你既真的是□□,落入他们手里头,必然活不成的,说不定又会牵连你那些朋友。”埔元怒视她说,“那你就不要你自己的命了?”月银道,“已没事了,怎么还这样生气?”埔元道,“你可知不知道,你死了,我怎么活下去?”月银一怔,说,“你会愧疚一生么?”埔元咬了咬嘴唇,说,“月银,我是会愧疚一生,更会遗憾一生。”月银轻轻道,“你这又是何必。”埔元这时候已恢复平素,说道,“我知道有些事勉强不来。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继续做下去了。回头我便和夏书记说,我们想别的法子,不牵连瑶芝。”月银道,“你不觉得已经迟了?”埔元道,“迟了总是停在一个能够回头的时候,我太晓得空欢喜一场是什么滋味了。”月银听他言语中流露一股凄苦味道,心下亦十分欠然。但这诚如埔元所说,这是一件勉强不了的事,既勉强不了去喜欢一个人,也勉强不了可以放弃一个人。

月银说,“埔元,信得过我么?”埔元道,“若我不信你,世界上就没有可信之人了。”月银说,“那就告诉我,你们通过瑶芝要达成的是什么事?”埔元道,“这件事与瑶芝无关,更加与你无关。”月银道,“那你告诉我,你与瑶芝说清楚之后,怎么解决呢?能让你这样做的,必然是一件十分紧要的事了。你对得起瑶芝,对你的组织怎么交代?”埔元不语,这几句话说的,正是他十分为难的地方。月银道,“你帮了瑶芝,我也要帮你。”

埔元瞧着月银,是十分笃定的神色,缓缓开口道,“这个计划是冲着吴济民的药品供应商身份去的。后方战事吃紧,日本人又虎视眈眈,如今的任务,便是能在上海挖开一个药品供应源。”月银道,“既是需要药品,购买不就成了?为什么动这许多手段?”埔元道,“你不知道,供应药品给我们和普通买卖并不一样,我们需求的,是政府限制的消炎类,若然被追查了,那是要掉脑袋的。”月银说。“你们已经和我爸爸谈过了?”埔元点点头说,“有同志去接洽过,他没答应。其实也不出所料。毕竟如今药品热销,他是没有那个必要冒着风险卖给我们的。”月银道,“所以你们就从瑶芝下手,到时候你与瑶芝结婚,自然而然接管吴济民的药品买卖,到时候不管明中暗里,再想运送药品到内地,都十分便宜了。”埔元道,“正是如此。”月银说,“可是牺牲你和瑶芝的毕生幸福,这怎么算?”埔元道,“这样做能救后方数万士兵的性命,无论怎样,我都无怨言。只是觉得十分对不起瑶芝。”月银说,“那你们除了我爸爸这条线,还有别的人选么?”埔元道,“上海的绅商,本就对□□颇为反感,态度开明的更少之又少。吴济民当初答应面谈,已经十分难得了。”月银道,“你们看爸爸不为所动,就把脑筋动到了瑶芝身上。没有对我动什么脑筋么?”埔元道,“与吴济民接洽的时候,还不知道你也是吴小姐呢。”——其实知道此事之后,夏书记倒也不是没有动过蒋月银的脑筋,但这于利用拉拢不同,原来他赞赏蒋月银头脑聪明,为人正直,却是询问过埔元,有没有将蒋月银发展进来的可能。因为不愿意月银涉险,这件事却被他一口回绝了,现在也就不提。

月银道,“我爸爸年纪大了,这生意总有朝一日要交给人的。既然招不成女婿,由女儿接管,那也理所当然。”埔元惊道,“你说你?”月银道,“怎么?瞧着我不行么?”埔元道,“月银,我说给你听,你若有法子帮着想一想,可不是要你以身犯险的。”月银笑说,“这个不就是法子了。也不单为了你,我日后做个女商人,赚的盆满钵满,免得过这穷日子了,那也好。”埔元摇摇头道,“你该好好读书,然后做个教书先生,清清静静过一辈子的。”月银有感,说道,“原是这样想的,但这大半年来发生的许多事,已经扯着我走远了。加上我舅舅的死,我便愈发确信这件事已经行不通了。舅舅就是个教书先生,那样与世无争的一个人,尚且死在日本人的刀枪下。如今内忧外患,谁能躲过?我知道你回护我的心意,但你阻不了国家的战事,也就不能真的护我。”

与埔元议定之后,月银便有意无意在吴济民面前流露出对商业的兴趣来,吴济民初时不以为意,但见月银不经意几句话,却句句戳中要害,不觉留心,后来特地带着月银去见过一位供应商,又见月银谈吐见地皆成气派,心中便也渐渐动了将手头上的业务传给月银的心思。

埔元见了时机成熟,终是提出与瑶芝分手。甫一听说此事,吴济民丁美云几人皆是错愕,几个月来只见得两个孩子彼此相敬相爱,从来没有炒过一句嘴,置过一回气,怎地好端端的,说分手就分手呢?劝过问过,但两人态度竟是一般的坚决。

月银知道此事势在必行,但真的听说了,心中又紧紧捏着一把汗,及至听说瑶芝的反应,却是大出意料之外。

这一日特地来瞧瑶芝,姊妹二人坐在园子说话,但见瑶芝神色,果真一如平常。这样一来,月银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了。

瑶芝似乎读懂她心思一般,说道“姐姐你别担心,我没事的。这件事或早或晚,总要发生。”月银说,“你早知道了么?”瑶芝点点头,道“我虽不明白埔元哥哥为什么这样做,但他陪了我几个月,我很满足了。他喜欢的人自始自终是姐姐,我清楚。”月银奇道,“你既清楚,又为什么答应?”瑶芝笑一笑,说道,“我喜欢他呀。”又说,“姐姐和谭先生相好的时候,埔元哥哥总十分难过的。也许他孤单了,想有一个人陪着,所以来找我。也或者他是怕姐姐过意不去,故意那样说的。如今姐姐和谭先生分开了,埔元哥哥自然也要回到姐姐身边守候了。我能窃来中间这几个月时光,已经十分满足了。”她语调平静,月银却听得十酸楚,说道,“我与埔元并不可能。”瑶芝道,“你依旧喜欢谭先生么?”月银说,“我与他也是不可能的。”忽然心中动容,说道,“我往后也不要别的人,就守着你。”瑶芝少见月银任性,笑道,“姐姐守着我,那我也守着姐姐。我们姊妹便是相依为命,也很好。”

如此,下一个月瑶芝生日,陪着瑶芝切完蛋糕,吴济民将月银叫到书房,说道,“月银,你可是决定了,要接手么?”月银说,“爸爸顾忌的是什么?”吴济民说,“你有这才干,我并不担心你做不好。只是这件事毕竟辛苦,你一个年轻姑娘,日后不见得能一直如此,况且你日后嫁人,做了人家媳妇,婆家必不愿意你抛头露面。”月银笑道,“爸爸谋划的倒是早。我现下也没有婆家,日后嫁不嫁人,且还两说呢。”吴济民皱眉道,,“这是什么话,你便是不行商,眼下这些产业给你们姊妹吃喝用度一生,那也够了,却没有为了这个不嫁人的道理,好端端的小姐,守成老姑娘么?还是因谭锡白么?”月银嗔道,“好几个月了,您又提,当我心眼针鼻儿一样小么。”吴济民道,“不是就好。你也有十九岁了,或许我想着可以先议婚再接手生意上的事。再说你现在课业也重。”月银道,“爸爸,那些都不耽误,眼下我只想在您这里多学些东西。”济民道,“可惜你是个丫头了,若是小子,省得我费这个心思。这样罢,这个月底香港要来一位刑先生,回头我将这人的资料详细,洽谈你去做。”月银笑道,“您就全放手了?搞砸了怎么办?可不是害你损失好大一笔钱?”济民道,“这个人我去年才认识,尚没有做过生意,搞砸了,大不了再不往来。”月银心想,既然爸爸不熟,若能将这条线直接牵给个埔元,那就没什么顾忌了。

埔元得知消息,倒是出乎意料的迅速。月银说,“早一点有什么不好?”埔元道,“还是稳妥为上,这样的事,容不得一点闪失。”月银笑道,“我做什么事了。不过谈买卖。”埔元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说道,“那么咱们只是合作关系了?”月银道,“你原本也没打算将我爸爸撺掇下海吧。”埔元道,“这样也好,咱们不多牵扯,也安全一些。”又说,“我的领导书记倒有意想见一见你,我看你也不会见了。”月银说,“你既知道,就替我回绝了罢。我做的只是你一个人的生意,你隶属什么组织,有什么领导,和我都没关系。”埔元沉吟片刻,说道,“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呢?”月银道,“胡说什么?”埔元说,“月银,我是认真的。眼下做的事,都是九死一生的风险,我若真的出什么意外,组织上派别的人来找你,你别不理,行不行?”月银看他说的一本正经,心道如今谭锡白和阿金已先后背离,若再失了埔元,已是受不起的打击,说道,“林埔元,你少给我交待什么遗言。这件事我就是看着你的面子才做的,你死了,我才不管什么别的人呢。”埔元瞧着他颐指气使的样子,却忍不住笑了,说,“小时候,你总这样欺负我。交待我做这个,做那个的,我也不敢违拗。”月银道,“小时候以为你是不敢违拗,现在才知道,你是让着我。这么大了,还哄我呢。”埔元说,“我也不似阿金,和你四处玩儿,四处走,只能这样讨好你了。”月银道,“讨好我做什么?”埔元笑道,“你说是做什么?”月银脸上一红。

埔元看她神色,不觉是握住了她的手,察觉月银并没反抗,说道,“无论别人如何,我一定一直守着你的。”月银淡淡说,“你不怨我吗?”埔元摇摇头,“怨不起来的。”月银看着他笑笑,心中竟升起无限的安慰——也许所有经过那许多的波涛汹涌的人都会眷恋这安定和平实罢,走过一路才发现,以为已远行了千里之遥,其实最佳的,仍旧还在起初的一点。

十一月,月银会见了姓邢的药商,此人虽说精明世故,但毕竟是贪财的买卖人,埔元许给他高于市价两成的价钱,也不能不心动。况且他持的又是英国护照,即便出事,国民政府要动他也不容易。

他们与刑商人商定,药品的运进仍旧以吴氏药品公司的名义,在当归,党参等中药材中,偷运杀菌消炎的西药,药品在码头卸货后,再由埔元组织人手从陆路运往内地后方。

余下近一个月时间,林蒋二人都在为此事计划准备,诚如埔元所说,一旦曝露,那便是掉脑袋的风险,因此必须确保各个环节不能有丝毫闪失。

药品进港的前一天夜里,林埔元说,“月银,你怕不怕?”月银道,“你怕么?”埔元说“说真的,我之前不论做什么都不害怕,但这一次,我怕极了。”月银道,“因为我?”埔元点点头说,“我至今还是怀疑,将你牵扯进来,倒底对不对。”

他们两人坐在月银家的院落之中,初冬天气,树叶已经落的尽了,天空是幽深的宝蓝色,没有星,一轮银白的圆月越发清澈与孤独。

月银说,“有什么不对呢?”埔元道,“夏书记常说我做事果决,但遇见你,究竟是关心则乱了。”月银听了,微微脸红说,“咱们有缘分做这许多的朋友,已经十分难得了,眼下仍在一起,便珍惜这眼下的日子,往后如何,说不得,便也不必去想。”说起这话,心底却猛然听到另一个人说,“我从来不信天长地久。”

埔元瞧着她清秀的容颜,和头顶上的月光一般的澄澈清朗,忍不住凑了过来,月银心知埔元如此,是极大的难得,便也不躲,只觉得埔元身上清朗的气息扑面而来,终究是别过头去了。埔元端坐回去,说声抱歉,月银仍旧心跳,脑中不绝浮现的,却是另一段斩不断的记忆,曾几何时,锡白也是在月光下第一次吻她,他捧起她的脸,她勾住他的颈,重重地吻,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越是想摆脱的记忆,越觉得清晰,蒋月银摇摇头,忽然害怕起来,猛然说,“埔元,过了这一次,我们结婚吧。”埔元奇道,“结婚?”月银道,“我们毕业还有四五年的时间,谁又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愿等那个虚无缥缈的将来了。”埔元看着她,心中竟是五味陈杂,起初他们订婚,她是那样的不情愿,乃至在订婚的当日随着另一个男人远走北方,一走便是一个多月,如今时过境迁,她竟这样完完整整地回来了么?说道,“为什么?若为了报恩,那也不必。”月银侧目看着他道,“你待我太好,舍不得了。”埔元说,“还是说不上爱的。”月银正色道,“埔元,你怎么知道爱情不是虚无的东西?你见过姚老师夫妇不好么?也未见得是相爱,还是幸福的生活着呀。”埔元摇头道,“爱情不是虚无的,月银,只是如今,我给的了你,你给不了我。你如此的嫁给我,和我为了药品娶瑶芝没有区别了。”月银说,“你还是介意谭锡白。”埔元笑道,“介意的人不是我,是你。”月银一怔,过了一会儿说,“明天的事要紧,早睡吧。”

第二日一早,埔元自去和他那边的人手联络,月银便早早来到码头,她既是头一次接货,谨慎一些,也没什么可疑。

上午十点钟,刑先生的运货船准时进港,未免受什么牵累,他这一次并没有随船来沪,只派了手下一个副经理打点一切。这个人月银上一次也见过的,彼此问了好,那姓王的经理便引她去货舱。两人心中都有些忐忑,一路上也不怎么说话。

走到货舱后,王经理默默将最外头一个箱子打开了,将上头散步的当归党参一类拨开,便见着底下垒的都是各色西药。月银检视过后,说道,“好,我这就去通知搬货,余下货款,会尽快打给邢先生的。”王经理道,“咱们合作愉快。”

月银与王经理握一握手,突然听得甲板上一阵骚动,月银只觉王经理的手抖了一抖,心道不好,问道,“有地方能躲一躲么?”那王经理神色张皇,点点头尚未开口,船舱的门已经给人一脚踢开,数十个手握□□的兵士不由分说将蒋月银和王经理围在中央,这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蒋小姐,别来无恙啊。”

话音刚落,钱其琛便慢悠悠的踱步进来,一只腿却已经跛了。

钱其琛见她直愣愣盯着自己的跛足,说道,“蒋小姐不记得了么?说起来,这还是您的杰作呢。”月银道,“早知道,这一枪不该打在腿上,打在你脑袋上,那就好了。”眼见落在他手上,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当下闭口不言。钱其琛道,“原以为你只是和盗匪有瓜葛,没想到和□□的关系也如此密切,倒是我小瞧你了。”月银道,“钱探长要栽赃嫁祸,您要怎样说,随便您。”钱其琛道,“蒋小姐的口齿还是同样伶俐。不过眼下可没有人能救你了。”说着打个手势,十几只枪便直直对着蒋月银,拉了枪栓,竟是要就地□□。

这时候听得王经理说,“你们凭什么无端杀人?还有律法没有?”钱其琛心知他拿的英国护照,杀了他后头却免不了许多麻烦,说道,“将他押下去。”这王经理却是不走,说道,“钱探长,蒋小姐是我的客商,你要怎样?”钱其琛说,“偷运禁药,暗中支持□□,便是死罪一条。”王经理道,“什么禁药,不过是些中药材而已。”钱其琛微微一笑,说道,“您后头这箱子里,不是盘尼西林么?”那王经理说,“这不过是蒋小姐托我给她家人带的,一点日常药品而已。如何成了偷运?”钱其琛道,“哦,上百只箱子的日常药品,竟是都给蒋小姐家人准备的了?”王经理说,“不过就这一箱而已,余下的,都是中药材。”

蒋月银和钱其琛听了这话,都是脸色一变。钱其琛当下命人又开了数十只箱子验货,但见全是各色中药,哪有什么禁药?那当兵的待还有开箱,钱其琛道,“够了。”事态如此峰回路转,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本以为拿个人赃并获,却是着了他人的道。

王经理见状说,“我和蒋小姐规矩做生意,却受到这样的待遇,回头我一定要向贵政府投诉的。”钱其琛怒视着蒋月银,给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此刻外头林埔元安排的些搬运工人见着有变,只怕有危险,已叫嚣着冲了下来,眼下这么多人见证,就此杀了这一船人,钱其琛倒也没有那个胆量。

月银冷笑道,“钱探长,我们要卸货了,您手下的弟兄要帮忙么?”钱其琛咬牙切齿,方吐出一个“撤”字来。

待得钱其琛的人走远了,余下人就要搬货,月银拦住,冷冷道,“王经理,您不是该给我个解释么?”那王经理倒也并不如何羞愧,说道,“蒋小姐,我不过是听命的。回头我将货款退给您便是。”月银道,“这么说,刑先生一开始就不打算同我合作了?”心中却想,那刑长鸣一向谨慎小心,说是为了一笔货款,故意做样子给她看的,倒也不像。只听那王经理说,“此事刑先生并不知情。”月银道,“那么是你自作主张了?”王经理说,“蒋小姐,我这里有一封信。蒋小姐看过便知。”

月银从他手上接过信来,上头寥寥数语,却读得她脸色一片苍白。王经理看她读完,将那信就地烧了。

月银漠然无语,吩咐说,“搬货吧。”

晚上回家,吴济民将她好一通赞许,事情如此顺利,他对这女儿愈发刮目相看。月银只得硬做笑脸,好容易挨过在吴家的一顿晚饭,她径自朝着谭家公馆而来。

谭锡白似乎等她已久了,说道,“你来了,吃饭了么?”月银在沙发上端坐了,说道,“我敢不来么?”谭锡白淡淡一笑说,“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这并不是感谢的态度罢。”月银说,“说起来,我倒是应该谢钱其琛了,若不是他探得风声来拿人,我们竟都要给你骗了。”谭锡白道,“我们?我们是谁?”月银说,“我,还有林埔元。你都知道了不是么?若要去揭露,你去便是。我和埔元死在一处,那也很好。”谭锡白轻轻“哦”了一声,说道,“女人的心思都变得这样快么?我不要你,你便又向着林埔元投怀送抱了?”月银听了这话,心下大怒,说道,“我犯得一回傻,不会犯第二回。往后你要做汉奸,我便是要跟着林埔元一起抵抗日本人。”谭锡白说,“你下了决心,那很好。你有本事,应该会做的不错。”

月银瞧着他神色,竟是漠不关心,气恼中不觉生出一丝酸楚,想当日生死与共的人,如今竟连陌路人都不如。

月银抿了抿嘴唇,努力将这念头压制下去,说道,“谭锡白,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东西还我。”谭锡白笑道,“东西已经运走了,怎么还你?”月银听了这话,惊怒交加,说道,“既如此,你让我来找你做什么?”谭锡白慢悠悠晃着茶壶,说道,“我想你了,想见你呀——上好的日本抹茶,要不要喝一碗?”月银腾一下站起来说,“你把东西运去哪里了?”谭锡白道,“你们的后方需要药品,关东的日本人也需要药品。如今我同神木先生合作,你猜我运去哪里?”月银道,“你怎么能!?”谭锡白拉过她说,“我怎么不能呢?我说过,商人惟利是图,日本人给的价最好,我为什么放着现成的钞票不赚?”月银道只是瞪着他,是气愤,是失望,是伤心,她说不清楚。

谭锡白道,“你的货款王经理会还给你的,别担心。”月银心下一片冰凉,说道,“好,多谢谭先生了。”说着便要走。谭锡白说,“蒋小姐急什么,还有话没说完呢。”月银道,“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谭锡白道,“别说这样无情的话,你同我没有话说,同林埔元就有好多话说了么?你也不怕我哪一天不高兴了,将他是□□的事情说了出去。”月银怒视他说,“你敢。”谭锡白笑道,“你又是小女孩儿脾气了,我为什么不敢。”

月银道,“你若举报他,我也不活了。”谭锡白说,“你不必跟我表明什么,你若想陪他死,那是你的事。但有一句话劝你,如今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别再妄想做什么英雄,老老实实读书,或许还能平安度日。”

月银冷冷道,“谭先生这回说完了?我能走了么?”谭锡白饮口茶道,“请便。”

从谭家出来,月银走在冬夜彻骨的风里,眼泪断了线的主子般滚落。手脚是凉的,脸蛋是凉的,心里头更是凉的。

她回到家里,埔元已经快急疯了,就是这样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说道,“你没事就好。”月银说,“我没事,但货丢了。”埔元也不问那其他的,就这样将她揽在怀中,只觉得眼下,什么也没有月银重要了。过了许久,月银给他抱得喘不过气来,说,“你放开我吧。”埔元这才觉得不好意思,放开她,月银当下毫无保留,将事情都同他说了。埔元道,“可是他没有举报,那是为了什么?”心中却想,谭锡白与月银毕竟恩爱一场,虽说断,未必就能做到无情。月银道,“如今一切受他牵制,如同提线木偶,比起一刀干干脆脆,又好在哪里?”埔元说,“对不起,连累你了。”月银摇摇头道,“咱们日后,再也别说这样的话了,什么道谢致歉,都是假的。”埔元说,“是了,至亲的人,原也不用这些客套。月银,我想过了,我们结婚,这个寒假就结婚。”月银心灰意懒之余,看着眼前诚挚之人,终于觉得心里头有了暖意,说道,“好。”

之后不久,夏书记告诉林埔元,天津的同志获取了药品一个药品源,这边的事可以暂时放缓了。林埔元亦将要同蒋月银结婚一事,告知于他。夏书记既知道月银为人,又知道林埔元对她的感情,觉得于公于私,林蒋二人的婚事都颇为合适,也便说了恭喜。

另一头月银家人知道此事,无一不是大感欣慰,昔日与谭锡白在一起时,只有无尽的艰险,如今有着林埔元陪着,日后便是安稳的日子了。丁美云便是不甘月银名声不好,瞧这儿子欢天喜地,终也点了头。婚前便定在新年之后,正好姚冰心刘铭宣夫妇也将回家探亲,讲定到时候姚雪心给她做伴娘,刘铭宣给林埔元做伴郎。红贞说,“月银,你兜兜转转一个大圈子,竟是回来了。可不是瞎折腾么。”芝芳将一件新旗袍比在月银身前,说道,“若不是兜兜转转,怎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去年这个时候,说订婚月儿犹是不愿,这会子,就笑逐颜开直接做了新娘了。”红贞笑道,“现在知道便好了。从今以后,那些没有用的也不要想,和埔元把日子过好,明年生个大胖小子,舅妈给你带。”月银见着红贞为如今终于渐渐从丧父之痛走出来,也感欣慰,脸上一红说,“便不为别的,我也不能再让埔元失望了。”

婚礼前不久,程洁若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

月银去看她,程洁若已不似过去在学校时的清瘦秀丽,人胖了好多,生出一种妇人的风韵来。那孩子脸皮粉白,安静的如同一只小猫睡在她怀里。月银刚要说话,程洁若手指放在唇前一嘘,再瞧着这孩子,眼中是无尽的爱怜。月银一笑,心想到底是做了母亲的人了,轻声问她取名了没有,程洁若说,“取了,叫安宁。”月银道,“倒是很好的寓意。”程洁若说,“我受的苦楚太多,希望老天见怜,别再为难这孩子。”月银说,“你放心,程伯伯程伯母都会好好疼她的。”程洁若道,“不会了,等孩子断了奶,大一些,我就要走了。”月银道,“还是要走?”程洁若说,“去香港。联系了浸会大学,去读音乐的。”月银虽是不舍,但想此处有程洁若诸多不快的回忆,便道,“换个环境也好,只是你一个人难一些了。我们也不能常见着了。”犹疑说,“那康逊呢?”程洁若顿了顿,说道,“没消息。临走前会和他办理好离婚手续。”月银说,“洁若,我月底就要结婚了。”程洁若只道她和谭锡白分手,问道,“你和谭先生和好了?”月银说,“不是和谭锡白,是林埔元。”程洁若不免诧异,说道“这样快?”月银道,“怪累的。”洁若早知道谭锡白解除婚约,月银大病一场的事,闻知她将和埔元完婚,有感说,“如此也好,埔元总不会负你。过去咱们都太贪心了,殊不知有一个人肯无怨无悔的爱你,已是天大的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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