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第 99 章(修)(1 / 1)
第九十九章情切切神女会襄王
黛玉回了林府,虽是自家,可比起贾府来,除了多了个哥哥林忆,旁的家一个也无,更兼运河一别,她与徒七竟再不曾见过,只零星从林忆那里听了些徒七封了襄王,自己和徒七掺合到薛蟠的买卖里去。只是黛玉身外家,身周多眼杂,林忆也不好说得太细,只让黛玉心中更是多思。她本就是个心思细的,扬州时还不觉得,待到了贾府,虽有外祖母百般疼爱,可毕竟既有贾宝玉这个金凤凰前,又有好几个姐姐妹妹,再怎么疼她,也比不过自家。加上贾府里不但主子多,奴才也多,虽凑不到她的近前来,可有时有些风言风语的也会飘到她的耳中,更不由得她不去多思。
那些说她从林家带了那么些下仆,也不知从用度上扒拉了多少贾家的银钱去的,黛玉自不放心上;那些说薛姑娘如何大方如何好的,黛玉也不去计较;可又有说老祖宗喜欢孙子和外孙,想要两个结成亲,好将两都放身边关爱的,黛玉听了却是红了几次眼。黛玉便是小时候不知,可从扬州到京城的漫漫楼船之路,她的心里已然存了个,听了贾母要把她和贾宝玉凑合的流言,心中很是百转千回。莫说贾宝玉的行事就像甄宝玉一样,当日甄家黛玉尚且看不上甄宝玉,如今又如何能看上贾宝玉?更兼黛玉心里,徒七温柔体贴更盛贾宝玉十倍百倍,她既认定了一个,旁的便是千个万个也入不了眼了。
还是英莲知她心事,只道:“如今姑娘和宝二爷年纪都还小呢,老太太那里便是有这个心思也不好明着说,何况姑娘的亲事,自然该由林大操持的。姑娘且放宽心吧。”
可转过几天,流言大变,竟是甄家姑娘才是宝二爷的良配,让黛玉心中一宽,却让英莲心中难过。英莲年纪大些,她自从来到林府,只当自己是林姑娘的婢女,她又比林忆大些,便是看着林少爷心中就欢喜,也从不敢妄想。可旁眼里,她是甄应嘉的女儿,甄家比起四王八公来,不但祖上声名不差,历经数帝都还能朝中有,英莲虽是庶出,可对日益落魄的世家来说,也是数得着的良配了。贾母和王夫这一对婆媳,纵有些小地方不对付,可于此大事上,却是一拍即合。
到底还得让黛玉反过来安慰英莲,黛玉虽不知英莲真实身世,但她知道英莲并不是甄应嘉的女儿,且自己的心思不好着落,旁的她可看得清楚。林忆每次来贾府探望妹妹,有时东拉西扯半天却又没法真问出口时,总让黛玉心中笑倒。而每每林忆走了,晚间英莲和黛玉独处之时,那期期艾艾地想问又不好开口的样子,也让黛玉取笑。英莲自己自存下仆之意,对将来总不敢多想,可黛玉却是笃定,只道:“英莲姐姐也放宽心吧,的亲事,纵然爹爹不能做主,徒伯伯那里,也必得给一个交代的。”原来黛玉想着林忆是自己哥哥,那老爹林海自然不方便出面自说自话地安排英莲和林忆的婚事,且当初都是徒景之弄的因果,自然要让他来出面好些。英莲听了自然羞红了脸,却总不敢当真,只是两女本就看不上贾宝玉,从此更远着他就是。
那一日秋色宜,黛玉领着众姐妹池子边上看挖藕,几个小姐妹说说笑笑,又都是有文采的,不多时便联起诗来。迎春只道自己不懂作诗,几个姐妹也都服她,都道二姐姐做个品诗的就好。此一次联诗,几个都是立意极高,不但选了偏门的韵脚,还文辞上既要点出秋意来,又要点出与莲藕相关的事情来。几个女孩都是富贵出身的小姐,便是黛玉南边看过几次下挖藕,也曾从徒景之那里听过几回农劳作的艰辛,不过毕竟不能深刻领会,至于其他几个,皆都是自幼娇养的,更不比黛玉眼界宽。倒是英莲,因了幼时颠沛流离,也知道些稼穑之苦,写出的句子里带了些真实的悲苦。
待到品评之时,迎春只道甄姑娘的文字太过愁苦,不是大家之作,倒是林姑娘的有圣朝气象,另有薛姑娘的中正平和,史姑娘和三妹妹的也有出彩的句子。众皆服气,唯有探春心中有些腹诽,却也知二姐姐说的不错。
其后众一道用饭毕,秋阳下闲聊。史湘云这几日林府过得也很是舒心,她本就是个笑闹由心的,又兼她不似迎春探春那样总被拘府里,史侯夫为了彰显自己对待孤儿的体恤,时常带她各处夫小聚,自然有些闲谈传到她的耳中。湘云看着黛玉的神情,笑道:“林姐姐怎么回了自己家了,还这么心神不宁的样子?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众姐妹联诗作乐,黛玉心中方才能放下心事,待到静了下来,心事渐渐爬上心头,并没仔细去听旁的话,还是英莲道:“林姑娘能有什么心事?”
湘云眼神转了转,道:“前儿听小婶娘说,明年太上皇的圣寿过了,内廷必是要选秀的,襄王已经行了冠礼了,只怕圣上有意为襄王选妃呢。”却是京中的确有选秀的传言,如今徒行之的几个弟弟除了徒七都已成婚,他的几个儿子年纪还小,选秀除了为徒行之充实后宫,顺道为襄王选妃自然也情理之中。
听了湘云的话,迎春一向不理会这种传言,探春年纪还小,倒是宝钗一旁有些思绪。只是宝钗从哥哥薛蟠那里得了告诫,知道襄王自幼养育于林府,自知轮不到自己,也就不放心里。
黛玉听了,却冷哼一声,只道:“那与又有何干?”
史湘云还待多说几句,薛宝钗已经指着院子里的几盆菊花,道:“看这菊花这么好,不若下一次们就以菊花入诗,可好?”迎春和英莲、探春皆都附和,到底把话岔开了。
晚间黛玉回了房,她本就有心事,平日里这些传言也递不到她耳中,这一日流言被史湘云说了出来,心中只恨徒七怎么就到了选妃的年纪了?又一时想着们并无什么,不过小时候的一点情分罢了,怎么就让这么牵肠挂肚的,他自有他的富贵,又于何干?却是越想越难过,不免滴下泪来,床上辗转至三更也不曾入睡。
偏第二日上,贾环赶着过来献宝,只道是见了北静王,得了圣上所赐的手串。黛玉夜里没有睡好已有些想偏,竟想到都是三哥要选秀闹的,一时收不住口,到把贾环吓住了。
贾环那里纵然被旁百般嘲讽轻贱,林姐姐这里却是从无重话的,这时听了黛玉的话,一下子红了眼。他见黛玉不接手串,唯恐自己哭出来,一扭头跑了。
黛玉见吓到了贾环,深悔失言,又自责不该委过于,后边连连喊了几声,到底由两个嬷嬷把贾环又带了回来。黛玉见了贾环眼圈红红,脸上已有泪痕,心下更是痛惜,连忙拿出绢子来,为贾环拂去眼泪,又是道歉又是温言安慰,又道那珠串既然是王爷所赐,便好好收着,不能随意送的。贾环毕竟年纪小,他平素又将林姐姐视为天一般,得了黛玉的安慰,见林姐姐为了不小心拿自己出气而道歉不止,心里更是想着贾府里那些拿他出气的来,竟是眼泪止也止不住。黛玉不知贾环并不怪罪她,见贾环哭泣不止,心里更是难过,言语劝不住,也跟着哭了起来。她一哭,反把贾环的泪止住了。两到底姐姐弟弟地互相安慰一气,珠串究竟让贾环自己拿回去了。
待过了几日,贾府那里秦可卿的丧事料理完毕,迎春她们自得回贾府去,黛玉却因身子添了病症,林忆便将几个女孩都送回贾府,只留黛玉林府养好病再去外家。英莲那里百般不舍,可她没什么理由,也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黛玉这里送走了英莲,刚回了房,她这些时日多是和姐妹们一起,便是有些想偏了也还能过去。偏这时去屋空,只她一个留家里,拿出了一本小书想散散心情,却是睹物思,原来正是徒七扬州给她淘换来的《易安词选》。
黛玉翻了几页,正是那首起字“临高阁”的《忆秦娥》,读到“断香残酒情怀恶,西风催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一句,想着和姐妹们一起玩耍固然开心,这样的快乐日子过得那么快,纵情之后反而更是寂寞;往昔觉得和七哥一道玩最是高兴,可大家一年大似一年,七哥终究还是要回到京城做他的襄王,又想起李易安虽是老来孤苦,可她终究能和爱相伴多年。黛玉为易安居士叹了几声,又想到湘云说的京中传言来,心中更是难过。
徒七这日被徒行之叫到禁宫里,只道扬州那边有信来,父皇和林叔已经准备妥当,这就出发来京城了。徒七正高兴林叔既然上京,林妹妹必能早日回家了,又被徒行之打趣,只道快要选秀,问他要不要王妃。
徒七想也不想,直接跪倒,只道:“臣弟求娶之皇兄必然知道。”
徒行之只笑道:“不说怎知道?”
徒七红了脸,却坚决道:“臣弟求娶巡盐御史林海之女。”
徒行之见徒七认真起来,也收了笑脸,正色道:“这件事情和说没用,是做不得主的。”
徒七一时急了,也忘了称呼,只道:“和父亲说过,可父亲只道林妹妹还小,让再等几年……”
徒行之心里自然明白徒景之巴不得让徒七娶了黛玉,让林忆娶个公主,好让林家更与皇家亲近,只是徒景之另外给他的信里,却是反复叮嘱,万万不可以势压,更不能不顾林忆和黛玉的心思强去指婚。他这时听了徒七的话,只道:“是了,父皇说的没错,林妹妹年纪确实还小,再过几年也无妨。至于这次选秀……”他见徒七着急的样子,也不想逗弄,沉吟片刻,道:“襄王的身子一向不好,便是遵医嘱,晚些成婚也不是不行的。”到底让徒七放了心。
却是得了林忆命递进来的消息,徒七也不管徒行之拿他取笑,立时便跑来林府见林妹妹。
徒七到了黛玉房里,他许久不曾与黛玉见面,这时心中品度黛玉,只道比起那时船上分别,林妹妹越发出落的超逸了。黛玉见徒七已然戴了冠,形容更胜往昔,身上虽不是亲王正装,比起当日扬州,却也是华贵了不少,腰间更垂了好几样金玉饰物,端的是富贵公子的模样。
两一时见了,却都无语。半晌黛玉方才道:“身上的东西倒不少……”
徒七笑道:“也不是非要戴的,只是刚从三哥那里过来,少不得随行就市而已。都是些平常的小玩意儿,要是不喜欢,都摘了去。”
黛玉却道:“给的那个荷包呢?想必是入不得亲王的眼,不值当带出来了。明儿再想的东西,可不能够了!”说毕,她赌气回房,将这些时日给徒七做得的几样东西都拿出来,顺手拿起一个香袋,抓起剪子来就要剪。
徒七见林妹妹生气,便知不妥,忙赶过来,早剪破了。这香囊虽尚未完,却十分精巧,必是费了黛玉许多工夫,今见无故剪了,却也可气。因忙把衣领解了,从里面袄襟上将黛玉所给的那荷包解了下来,递与黛玉瞧道:“瞧瞧,这是什么!”
黛玉见徒七如此珍重,将自己给的荷包带里面,又自悔莽撞,未见青红皂白就剪了香袋,因此又愧又气,低头一言不发。
徒七也因已然明了自己对黛玉的心思,却不知黛玉心思如何,此时见黛玉拿出的东西件件都是给自己预备的,却又狠下心来铰了,他也一时气苦,道:“也不用剪,知道是懒待给东西。连这荷包也奉还了,如何?”说着,将那个珍藏的荷包掷向黛玉怀中。
黛玉见如此,越发气起来,声咽气堵,又滚下泪来,拿起荷包来又剪。徒七见了慌了神,立时抢住,陪笑道:“好妹妹,饶了它罢!”
黛玉将剪子一摔,拭泪说道:“不用同恼,也是白效力,想必也不希罕,自有别替再做好的去。”
徒七听了却是心中大喜,一时忘情,脱口而出道:“哪里有什么别,只一个就够了!”
两虽皆是心中有情,可从不曾挑明说过,徒七的话一出口,一时两都呆住了,却是看,看,半晌竟无言语。
却是徒行之想着许久没见林妹妹,跟着徒七后脚过来,这时窗外竟将两的事情看了个清楚,他忍俊不禁,进了门只拍手笑道:“好了好了,可是两个冤家闹不够……”
黛玉涨红了脸,也不给徒行之见礼,抬起袖子遮了脸就回了内间,把门一关,谁也不理。徒七见黛玉听了自己的话并无不悦之色,心中欢喜过了头,这时犹自呆愣,见黛玉跑进内间,竟想跟进去。
徒行之心里为弟弟这没出息的样子叹口气,拉扯着徒七就往外走,只道:“今天也够了。”又临出门前高声道:“这次选秀反正没有的事,就安心吧。”黛玉虽房里,可也听得清楚,终究心中大石落地。
却是她本来只是偶感风寒,不料情绪大起大落之下,竟真的卧床好几日,到底让徒七每日里“妹妹”长“妹妹”短的嘘寒问暖。直到黛玉身子好了,又去了贾府,徒七方才前后的又是个端方襄王。
作者有话要说:哼哼哼,黛玉和徒七挑明了!
下一章,也该让两个老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