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花嫁(五)(1 / 1)
胸中窒息的感觉在不断加强,大口大口冰凉的河水灌入腹中,脑中逐渐空白。
在最后一点意识消失之前,我模糊觉得有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拉出水面,又被紧紧拥入一具温暖而潮湿的怀中。头顶上依稀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
“阿璃,我回来了。”
随即我便遁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碧瑎,又是你救了我么?
再次恢复意识,一睁眼,还是屋里的那顶青色床幔,空气中依旧是那股熟悉的药味。
我摸了摸脸庞和身上的薄被,明白自己已被救了回来。再尝试起身想下床走走,不料竟觉着全身无力,只好躺回了床上,一扭头,发现那只碧绿色的玉壶正静静躺在自己的枕边,心下一喜,立即拿过来捧在手心细细端详起来。
此时,装满了魂魄的碧玉壶显得格外鲜翠欲滴,光滑细腻的壶身隐隐泛着浅浅一层荧光。不晓得若是用这样的壶来泡茶会是什么效果?
我既欣慰又无比烦恼地靠在床头,苏墨,我又欠你一命。你可知道如此一来,我该拿什么回报你呢?
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干脆盘算起等身体好了后该去卢府收钱的事情。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只见苏墨捧着一碗热气腾腾地汤药缓缓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坐在了我的床沿。
“醒了?正好把这碗药喝了。”
我一言不发地接过来一口气喝完,然后垂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小声地说道:“谢谢你救我。”
只见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一边慢慢从头顶往下轻抚我披散着的长发,一边轻轻说道:
“我若是再晚来一步,怕是下次再找到你时,又得换个模样了。”
我顿时觉得心口微微一缩,抬眼对上了他的目光,美丽的金色眼瞳中含着一丝担忧。我不由得有些慌了神,连忙轻声道:“对不起,我以为,很容易便能……只是,没想到……”
“我听无瑕说了个大概,不过我觉着应是有其他原因,正想听阿璃说说。”他停下抚摸头发的手,正了正坐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不敢怠慢,立即将去卢府后的所见所闻以及女鬼托梦之一番缘由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墨,并表明,原本以为只要带上小白和铁柱,取回一颗魂魄并不算难事之云云……
说完,我乖乖低下头静静等候某人的批评——
不想,他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阿璃,今后这种赔本生意,没有我的同意,不许随意接下。”
话音里掺着一丝愠怒,我立马回了一句“是”,便闭了嘴不再出声。
那一日,自打我喝完汤药说完故事等苏墨离开后,便再也没见着他。
我知道,这一回,他定是有些生气了。
第二日,我觉着身子大好,便欢天喜地地跳下床,准备将碧玉壶拿去呈给苏墨。前脚才踏进院子,只见苏墨一身青袍,负手静静立于院落正中,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铺着一层浅浅的柔和日光,面上的神情依旧慧深莫测。
青天白日,站在院子里不言不语,不知又在思索何事。
忽地,脑中却灵光一闪,仿佛很久以前,这个画面曾在眼前重现,只是,那个时候,他的下一个动作是转过身来看向我,手中却捧了一大把长乐草,眼底有淡淡的笑意。而一旁的妹妹锦华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大声喝道,哪儿来的贼,居然敢来盗取仙草?
想到这里,我不禁低头莞尔,接着便看见一双黑面白底布鞋出现在脚下,一抬头,发现苏墨正低着头一脸正色地看着我。
我拢了拢心神,假装无辜地露出一个自认为很甜美的笑容,举起手中的玉壶朝着他晃了晃,然后说道,
“苏墨,今日该将去卢府收银子啦。”
“阿璃,”他丝毫不朝那玉壶撇过一眼,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好似偷人东西的是我一般,我顿时有不详的预感,只听他接着问道,“我不在的这几日,家中事务你可有在打理?”
原来是问这个,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答道:“那是当然。”
“哦。”他顿了一顿,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那,我屋里的蛛网你又打算如何解释?”
“……”
卢少爷的事情,最终算是圆满解决了。只是今后那孩子的命运如何,全看她自身的造化了。但既有了如此特别的出生,想必今后的人生也注定会不太一般罢。
铁柱后来亦上门寻我,埋怨中元节的晚上为何不辞而别,我只好苦笑着解释说当时忽然内急,便只得先行回家,事出紧急,十分抱歉云云。毕竟才十二三岁的孩子,随口笑话了我几句后也便不再放在心上。
而之后又听那叶大婶说道,卢员外不依不饶地又为卢少爷订下一门亲事,却依旧被卢少爷婉拒,整日里陪着那孩儿玩耍。好像冯知县家的二女儿,也曾有一回找上门去,却不知为何掩面伤心而出。
看来已身为冤魂的冯晚晴,应是能得到一些慰藉了罢。
倒是我原本一直十分担心此番行为会被苏墨数落,不想事后他却只字未提,反倒是对地府那只助了冯晚晴一臂之力的小妖心生疑虑。
“如今妖物四处横行,居然还潜入了地府,看来今后须得加强提防。”末了,他若有所思地自顾自说道。
我亦低头不语。关于妖物肆虐之事,咎其责,我也算是始作俑者之一。若当年不助凤缺盗取那九天圣石,或许如今的世间会太平许多,只是……
“苏墨,”我抬头轻声唤道。
“恩,何事?”
“之前,二殿下唤你回去的事情,解决了么?”我一字一顿地艰难开口问道。
他眉梢一挑,不置可否地答道,“凝光的定力还有待加强。过段时间,我打算让他也来凡间历练历练。”
“啊?是要来药铺当伙计吗?”
“或许吧。”
“可,这里一共才两间房。”
“不碍事,你可以和我挤一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