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第六十一章 此世何人不多情(中)(1 / 1)
白夜抬手用力捂住双唇才没有哭出声来——无需猜测就可以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泪眼婆娑地看向面前的男子:原来当年他竟亲眼目睹自己双亲逝世,这该是如何深痛的打击?
蓝幽死死地盯着黑暗的深处,许久,才压抑住眸中的泪光,嗓音微哑地接着道:“我虽然并不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却本能地恐惧,所以声嘶力竭地大声哭喊,就在我哭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忽然被一双手用力拽了出去,我隔着泪水看到一个男人正皱着眉头似乎在犹豫什么,我见他盯着地上,就想转身去看,却被他一把搂进怀里动弹不得。”
深吸一口气,他调整了声音接着道:“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安静了,只有一些细微的□□,我感觉他抱着我快步地向外走,不知道走了多远,就听见另一个孩子大声哭着叫娘亲,那个孩子就是你。”蓝幽叹息一声道:“你爹放下我,给你擦着眼泪说:‘夜儿乖,爹马上救娘亲出来。’然后,他把你塞到我怀里说:‘你抱着她向外面跑,尽量找平坦的地方,不要耽误时间,我随后就来。’我傻傻地点头,他推了我一把说:‘还不快点跑?’我就抱着你转身顺着他指的方向跑去……”
“后来呢?”白夜急切地追问道。
蓝幽收回目光,怅然垂望着地面,涩声道:“我抱着你跌跌撞撞跑了不知道多远,忽然又听见那可怕的隆隆声,我恐慌地转身,正看见你爹冲进那幢支离破碎的酒楼,远远的地面居然像海浪一般起伏呼啸而来,我吓坏了,抱起你没命地飞跑,可是那巨浪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眨眼间脚下的地面就鼓了起来,我们两个被掀出老远重重地掉在地上,你疼得放声大哭,我却在掉落地面的同时,看见那栋酒楼在烟尘中被夷为平地。”
白夜怔怔地听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潸潸滑落。
良久,蓝幽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我知道,你爹和你娘,再也不会回来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一家有足够的时间离开,决不会如此家破人亡,那个时候我就想:是我害死了你爹和你娘,我只有尽自己所能替他们照顾你、保护你,才可以补偿你因为我而遭受到的不幸。”
“所以你才一直都那么迁就我,处处护着我,就连……师父要收你为徒都不肯放下我?”白夜哽咽地问道,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一种痛痛的失落感。
蓝幽深深凝望着她,黯然一笑:“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取代骨肉亲情,只有尽我所能让你生活得快乐一些。”
沉默了很久,白夜忽然冷冷地一笑:“原来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歉疚,”她缓缓地抬眸望向对面的男人,讥讽地扬唇道:“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不必费心了,因为我们两清了。”言罢,她更加用力地欲待甩脱蓝幽的手。
“夜儿!”蓝幽涩然唤道,就是不肯放手。
几番挣扎都没有能够脱离他的掌控,白夜忽然停止动作,冷笑抬眸道:“这么多年,什么深恩血债都可以偿清了,你尽可以放心地去巴结他的新宠,没人会指责你。”
蓝幽一怔,随即解释道:“你误会了,其实我是想……”
“我不想听,你走吧,有什么话尽可以回去讲给那些爱听的人。”白夜冷冷地截断他的话,反手拔刀,锋芒虚抵在他紧握柔荑的手腕上,寒声道:“放开,我不希望你只剩下一只手。”
然而蓝幽却没有丝毫的怯让,眸色愈加深沉地回望着她,柔声道:“夜儿,别这样,一切都会过去的。”
白夜狠了狠心扬刀向着他的手臂斩去。
不避,不闪,刀锋轻易地没入血肉之中,深可及骨,白夜急忙收刀,慌乱地望着蓝幽血流如注的伤口:该道歉,还是该怒骂?一时没了方寸。
“傻丫头,别再为难自己了。”
正无措间,蓝幽忽然用力将她拽入怀中。
应该推开他吗?可是这样陌生的怀抱,却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温度,一瞬间就将冷冷的山风屏蔽于外,不醉人,却无可抗拒,仿佛凄凉雨夜蜷缩在自己的被窝里一般甜暖安心。
白夜的手抵在蓝幽坚实的胸膛,却怎么也没有推拒的力量,炽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灼烫着柔荑,有力的心跳震动着手指,也摇撼着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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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偏殿,夜色清明。
窈窕的身影一闪,白夜已然欺近榻前,抬手挑起帐帘,她却蓦然一怔:杨柳风静静地躺在床上,春水悠澈无声笑望。
中计了!白夜的第一反应就是握紧手中的短刀防备身后。
“白护法无需担心,教主今夜不会来。”杨柳风语声轻柔。
心思被窥破,白夜反唇道:“他来了才好,我就是要当着他的面杀你。”
不惊不怒,杨柳风只是平和一笑,坐起身来道:“白护法何出此言,我之所得,你之所失,皆非本愿,原应相怜相助,何必枉生仇恨。”
白夜冷笑:“好一个所得非愿,你是想告诉我,今日之宠不过是他强人所难么?”
杨柳风垂眸轻叹:“教主心高气傲,只怕从来都是求必得之,夺必予之,若有不利,难免误惹心魔,眼下之事不过是他争强好胜一念执着罢了,无关情意并非本心,”她忽然抬首认真地望向白夜道:“白护法若为此伤神失意,未免徒耗泪水虚费悲戚。”
白夜迟疑着道:“你是说,他是因为赌气才对你那么好的?”后山地牢中的那个魁伟身影倏然在脑海中一闪,她试探着问道:“他和谁赌气啊?”
“白护法已有端倪,何必屈尊再问?”
杨柳风的语声依旧是温淡无波,却说得白夜心儿扑通一跳,她微微慌乱地撇开目光低声道:“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事危从权,属下就不讳直言,”杨柳风看着白夜一字一顿地道:“白护法所知之人乃破迷开雾的关键所在,若得实情相谋,必可各得其所,何乐不为?”
白夜看着那温温春水暗自惊疑不决:她怎么能知道那个男人已经来到灵教?难道是姬伐月告诉她的?不,不可能,如果那个刘如磬真的是她丈夫,而姬伐月又真的是强迫她进的灵教,那他决不会将这样的讯息透露分毫。
踌躇半晌,白夜终究是冷冷一笑,道:“什么实情虚情?圣女既然入我灵教侍奉教主,就该老老实实安守本分,违命叛教可是要丢入蛇窟饲蛇的,”她伸手用冰凉的刀身掂起杨柳风的下颌,俯身讥诮道:“若让教主知道你仍有不忠之心,恐怕远非饲蛇那么简单了。”言罢,她冷哼一声,并不去理会对方的反应,转身掠出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