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第六十一章 此世何人不多情(上)(1 / 1)
“白护法!”蓝幽奋力急追着前方的白影。
“不用你管!”
依旧是那熟稔的清冷自夜色中飘来。
白夜的轻功在整个灵教之中堪称魁首,若提气先行,就算是姬伐月也未必追得上。只是,此刻她心智已乱,泪水模糊了眼前的黢黑,跌跌绊绊地在夜色中茫然飞掠。
蓝幽没有再唤,只是努力地接近前方的白影。
回心崖,猎猎夜风扑袭而来。
“夜儿!”
一声撼人心魂的暴喝,将白夜的神思骤然自迷乱中惊醒。驻足处,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堪堪站在悬崖边上两三步远,只消再有半个起落,便要坠落山崖。
毫无意识地逃避那残忍的一切,却竟然是跑到了这里,还记得,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吻了她,那时候的天空是多么湛蓝美丽,世界是多么绚烂温暖,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一切都过去了,那些甜美的片断,只会反复刺伤她破碎的心灵,那些醉人的蜜语,只会不停地触痛她脆弱的心志。
翩然白衣仿若飘忽的云朵,似是随时都会消散在无情的夜风中。
白夜忽然凄婉一笑,提步向着无尽的黑暗走去。
“夜儿,别再往前走了。”蓝幽已经追到了近前,见她身形又动,忙再度出声阻止。
“不往前,还能往哪里?”白夜停身木然看着无尽的黑暗。
“人生不只有前方,在该转身的时候适时转身,才不会把自己迫得太苦。”蓝幽见她止步,方才放缓了语声。
“转身又如何?难道我还有其它路可走么?”白夜黯然一笑。
“不转身怎么知道没有?”
背后那熟稔的语声带着某种陌生的温度,白夜一颤,半晌,终于缓缓回身。
月光下,青襟悠悠,夜色中烁烁的双眸,虽没有那琥珀色瞳人的魅惑,却悄隐者别样令人心悸的光彩。
“夜儿,小心……”——眼前恍惚还是那个急急跟在她后面飞跑的小男孩。
“不要你管……哎呀!”——话音未落小小女孩就被绊倒在地。
“疼不疼啊?”他总是那个着急地赶过来扶她的人——而另一个,永远只会在远处坏笑。
这么多年,其实她并非无知无觉,只是,如此微弱的用心太易被那人的光芒所淹没,她要的自是另一种可以撼天动地刻骨铭心的浪漫柔情,怎会是如此平淡无奇的呵护?
直到这一刻,山风深寒入骨,白夜才骤然无比期待那安若磐石的坚朴青襟。
她狠狠地咬了咬唇道:“你知道我已经是……”
“我知道。”蓝幽很难得地截断她的话语——事实上,整个灵教都知道白护法与教主的另一层关系。
“那你为什么……”白夜嗓音一哑:当初她能得姬伐月动心与蓝幽的帮助密不可分。
“当初我以为他会给你幸福,可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蓝幽的眸中满是歉疚疼惜,他低低地道:“对不起。”
白夜盯着他半晌,声音忽然又恢复了冰冷:“我选的路,我自己走,用不着别人可怜。”言罢,便待撇首转身,却被一只温厚的大手握住柔荑。
“冷不冷?回屋去歇着吧。”蓝幽平稳无波的语声中满满的只是怜宠。
白夜用力地企图挣脱那温暖的手掌,却没有成功,只得僵着身子大声道:“就算你再迁就我,对我再好,我也永远不可能爱你。”
蓝幽蓦地身子一震,眸色骤然黯淡,沉默半晌,才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一笑,轻声道:“我并没有要求你爱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幸福。”
白夜诧异地一怔,他已经伸过另一只手替她拭去腮边的泪水,柔声道:“这里风太大了,早些回去吧。”说着,想要牵她往回走。
“我幸不幸福和你没关系。”白夜用力地试图甩开他的手,道:“放开,不要你管……”
“夜儿!”
蓝幽转身的轻喝令白夜一凛,抬眸迎上他复杂的目光。
许久,蓝幽才轻叹一声道:“我不会要求你作任何回应,因为,是我夺走了你的幸福,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偿还,这是我欠你的,也是你应得的。”
白夜不解地扬眉:他什么时候夺走过她的幸福?
看着她满眼的疑惑,蓝幽迟疑了一晌,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忽然敛容认真地回望她道:“虽然当年我还很小,但那场大地动的所有情景却是清清楚楚地刻在我的脑子里,甚至,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清楚得……恍若昨日。”
他苦苦一笑:“我骗了所有人,也骗了你,可事实就是事实,无论我怎么隐瞒,怎么回避,终究逃不过自己内心的愧歉,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失去双亲,也许……现在正过着平静安宁的生活。”
“你说什么?”白夜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蓝幽抿了抿唇,将视线移向黢黑的山谷,语声变得低沉起来:“那一天,爹和娘带着我在一家酒楼吃饭,忽然间,天空就变得昏暗起来,接着,一种骇人的隆隆声远远传来,酒楼好像忽然成了海上的船只剧烈地起伏,原本的噪杂之地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他停了停,接着道:“直到那一波动荡过去了半晌,惊疑的人们才哗然作声。猜测、慌恐、无措之中,那可怕的隆隆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却是伴随着一阵阵轰然巨响扑袭而来。”
蓝幽叹了口气道:“直到那个时候,人们才想到要逃跑,惊叫哭喊声乱成一片,我隐约听见娘说:‘出路都被堵死了。’话音未落,整幢房子已经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晃,我听见爹大声说:‘先躲过这一阵再说。’接着,我就被他们抱到桌子底下,爹和娘也跟着爬进来,把我护在身下。”
白夜怔怔地听着,蓝幽的语声那么平静,可她仍旧能够感受到当时那种骇人心魂的恐怖与慌乱。
“仿佛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在重重砸落,伴着各种惨叫、哀号、哭泣,空气里满是尘土,呛得我几乎要窒息,我听见娘说:‘幽儿别怕,爹爹和娘亲在呢。’接着就听见爹的一声闷哼,头顶上的身体重重地压了下来,我害怕地大声叫爹,爹没有答话,但是头顶上的重量却减轻了许多,我听见娘的声音说:‘幽儿有没有碰疼?’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声很响很响声音从头顶传来,爹和娘的身子重重地压到我身上,我疼得大哭起来,可是娘再没有跟我说话,只有一种温温的液体,慢慢地,慢慢地……洇透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