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二十三章 堂阁邃奥轩龙隐(中)(1 / 1)
“大人容禀,”杜宇琪虽是声音微颤,却依旧强乍着胆子道:“六月十九那天是小人回到府中的第二日,正于河边桃林赏玩,恰见刘杨氏在对岸提篮采摘桃叶,小人见她姿色非凡不免心生爱慕,又是奇怪从前并未见府中有这样一个丫鬟从婢,因此欲跟上前去询问来历,也好得相识一场。”
刘珩闻言不由垂眸向杨柳风望去:那一日上午她确是曾采摘桃叶烧煮刷马之水,也是她唯一一次没有亲自去膳房领饭,心下亦了然杜宇琪所言不虚,此刻只见羽睫轻掩螓首微垂一双柔荑交握于身前,惟恐她又多心自责,却碍于人眼,便只得伸腕悄然牵过一只素手包裹在掌心藏于袖中轻轻捏了捏。
杨柳风羽睫一颤,虽未回眸相望,却是又抬起头来看向堂上。
“所以你就见色起意罔顾风化么?”方瑾厉声呵斥道。
杜宇琪慌忙道:“钦差大人明鉴,小人身在薄富之家,受下人们唆诱平日里任性胡闹嬉戏烟花虽是常事,但也读书明理身受圣贤之训,况且那刘杨氏又身份未明,固然有心亲近,却也不至行此非礼之举。” 他觑着方瑾的神色稳了稳气息,方才接着道:“小人正要跟上前去,却不料被家奴承喜拦住,他告诉小人说刚才过去的那位是马倌刘如磬的娘子,素来仰慕小人之名,可惜进府之时小人不在家中,苦候了月余方才得见……”
刘珩闻言眉心一动,却感觉掌心的小手忽然转过来努力地握住他的大手,心头一暖,他不觉含笑垂望,杨柳风仍只是凝神堂上并未回视。
“哦?你与那刘杨氏有旧?”另一边,方瑾已然挑眉截口相问。
杜宇琪讷讷地道:“小人当时也觉意外,因为并不曾认识这位神仙般的娘子,但听他这么一说,却也欢喜,那承喜又告诉小人,说这位刘家娘子几次托他带话,若是小人回府定要及时相告,只求能得相见一面,便不枉此生。”
言至于此,杨柳风倏然回眸看向刘珩,他却只是报以淡淡一笑,悄悄紧了紧掌中柔荑,微抬下颌示意她接着看下去。
“那刘杨氏与你既不相识,如何又会邀约相见?”堂上,方瑾亦是蹙眉。
“小人当时虽然也纳罕,不过,想着平日里因贪慕资财而与小人厮混的女子也不是没有,因此,也就不曾深究。”
方瑾冷哼道:“可见得平日也非洁身检点之人。”杜宇琪只得讪讪地一声干笑。
方瑾寒声道:“后来呢?”
杜宇琪咽了咽口水,接着往下说道:“小人听着承喜这么一说自然欢喜,便要即刻去马厩相见,可是他又说那马倌刘如磬素来狭隘妒悍蛮横凶强,一言不合便要出手伤人,因此刘家娘子刻意叮嘱,待刘如磬离府之后才得相见。”他悄觑一眼方瑾,接着道:“小人听着在理,便依他之意约在申初时分到府内马厩相见。”
“为何要约在申初时分?”方瑾沉声问道。
“承喜说是那刘如磬每日要出城去放一个时辰的马,当时正值六月暑热天气,所以换成申初出府酉初进府的牌子,小人与刘家娘子要想相见也就只有在这一个时辰里了。”
方瑾颔首道:“相见之后呢?”
杜宇琪犹豫了一下道:“小人不记得了。”
话音未落,方瑾已是勃然道:“大胆!本官座前竟敢巧言诳语欺瞒抵赖!”他怒振惊堂道:“来人,将这藐视公堂的刁民拖下去重责二十!”
左右高应便要作势上前。
杜宇琪连忙抢地高呼道:“大人饶命!钦差大人官威驾前小人岂敢妄言瞒骗,请大人容禀冤情,替小人做主申屈!”
方瑾抬手制止侍卫行刑道:“你还有冤屈?”哂笑道:“也罢,就容尔细细禀陈,如有半句不实,休怪本官刑杖无情!”
杜宇琪抖抖索索地趴跪在地,惊魂未定已是颤着声音道:“承喜引着小人来到马厩前的竹篱边,恰好看见那刘家娘子自屋中走出来收院子里的衣服,小人正要出声招呼,却忽然闻见一股异香,脑袋一晕,就没了知觉,等到小人再度清醒之时,已是衣冠不整被那刘如磬打翻在地……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实在是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刘珩眸色一沉:那日冲进门去,确见衣衫满地,暑夏之期就算是两个人,自也不会穿戴如此多的衣物,但是,当时虽在急怒之下,以他素昔之敏锐,却也并未觉察杜宇琪有神智不清之状,顿时心头明澈,他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哦?”方瑾目光烁烁地道:“如此说来你从见到刘杨氏到被刘如磬打伤这一段时间内竟是懵懂无知不能自制?”
“正是如此!所以小人怀疑……”
“怀疑什么?”
杜宇琪壮了壮胆子道:“怀疑刘如磬和刘杨氏二人入府为奴是假,合谋讹索钱财是真!”
此言一出,侧旁侍立的陆缙英不觉讶然抬眸,衙外百姓也已是窃窃低议,刘珩终于忍不住讥冷一笑。
方瑾一振惊堂眸光凛然道:“杜宇琪,你可知公堂之上诬指他人该当何罪?”
杜宇琪抖着身子兀自扬声道:“小人不敢,只是,听承喜说刘如磬日日依时出入府门从无例外,为何那一日偏偏去而复返?况且,小人事后曾努力回忆,却是半点也想不起被打之前的事情。听说,江湖骗子专有一种迷神香,闻到的人便会本性尽失任人驱使,过后却又一无所知,因此,小人几番揣测,必是着了这夫妻二人的道,才落入彀中平白获罪。”
方瑾略一沉吟道:“你之所疑也不无道理。”他转眸扬声道:“来人,带刘如磬、刘杨氏上堂!”
堂前侍卫应声高喝道:“刘如磬、刘杨氏上堂——”
二人相视一笑,从容举步入内。
见陆缙英眸色深忧地恭立在侧,刘珩只不着声色地递过一个安稳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