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二十三章 堂阁邃奥轩龙隐(上)(1 / 1)
“风儿!”刘珩梳洗已毕挑帘进屋,却见杨柳风并未上床安寝而是静静地垂首跪地,他连忙箭步上前心疼地俯身扶道:“这么冰凉的地,跪着做什么?”
杨柳风却是推开他的手,缓缓抬眸道:“珩为风儿牺牲良多,风儿不能有分毫回报,反倒令珩处处掣肘受辱于人,明日之事乃因风儿而起,却要累珩委身屈膝,风儿罪业深重无以为偿,只有跪而谢之以期宽宥。”说着,竟欲俯身叩首。
刘珩伸臂牢牢扶住她,轻叹一声道:“若非我一时任性意气,何来风儿屡屡受辱于公堂?”小心地拥她起身道:“这僭越擅专之罪可大可小,只在裁决者一念之间,端看上书之人如何措辞回奏罢了。如今,陆缙英的祸福制于人手,方瑾的态度又是暧昧不明,公堂之上诸般忍耐自然在所难免。”他垂眸笑道:“风儿放心,刘珩已非昔日,自不会再任性妄为,凡事都以缙英的处境为重。”
杨柳风抬睫相望,春水滢然道:“正因为珩不复从前,风儿才更觉愧疚……”言未尽,已是狠咬朱唇。
刘珩疼惜地将粉唇拈离贝齿,伸指轻揉着深深的齿痕,低声道:“风儿此言差矣,你我既为夫妻,如今亦是孩子的父母,一家三口血肉相连,何分彼此?”说着,温柔地拢着杨柳风坐到床畔,一边俯身为她除履一边接着道:“刘珩当年孑然一身,傲桀不逊恣意妄为未尝不可,只是,如今有妻有子为夫为父,岂可再无收敛自律?”他起身坐到床边,一面为杨柳风解着衣带一面含笑道:“况且,缙英中正耿直清廉自洁,于公于私也断无袖手之理。”
杨柳风水眸滢滢方欲启唇,却又烟眉微蹙地轻吟出声,不觉抬手轻抚着小腹。
“怎么?孩子又动了?”刘珩关切地循向春水。
“嗯,”杨柳风隔了片刻才轻声答道:“这一次好象动得特别厉害。”
刘珩小心地将她抱进床里,抬手轻柔地覆在她已日见圆润的小腹上,半是责备半是爱怜地道:“你看,孩子都恼了,娘亲不顾惜自身也就罢了,怎么还带累着他一起受罪呢?”
杨柳风垂首无言,眸中却已是多了无限缱绻柔情。
那低眉之间的母爱光辉,一瞬间再次温软了刘珩的心:这样的感觉就是叫作“幸福”吗?
他忽然缓缓俯身贴近那隆起的小腹,寂静中,另一个奇异的心跳传入耳际,心底的暖流激荡蔓延,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溢了全身,所有的喜怒嗔怨仿佛都已经不再重要,只有一个念头占据身心:守护他和她,哪怕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听见什么了?”杨柳风浅笑着轻抚上刘珩的脸颊,那样的眸光里除了深情,还有无限的眷宠和疼爱,仿佛,他也成了她想要呵护的一份子。
缱绻抬眸,刘珩的声音格外轻柔,似乎怕惊动那稚弱的小小生命一般道:“他说,娘亲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乖乖睡觉才是。”
不待杨柳风笑出声来,刘珩已然起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抬手挥灭萤灯搂过娇躯道:“听话。”
次日一早,秋高气爽。
陆缙英竟然亲自随轿前来,看着二人从容自若,他几番欲言又止。
杨柳风只是恭谨欠身一礼,便自坐入轿中,刘珩拍了拍他的肩,递过一个安稳的微笑,转身随轿而行。
陆缙英一路忐忑跟从,到了嘴边的话却终于没有说出口。
县衙门前早已站了林林的锦衣侍卫,看热闹的百姓被拦在一丈多远的街边,见着一行软轿迤逦而来,已不觉起了波澜。
衙前停轿挑帘,杨柳风方自婉娩探身而出,刘珩已是上前关切相扶。
一双璧人虽然布衣简饰,却仍别有令人折羡的神韵气度。
门口的锦衣侍卫见陆缙英引轿前来,早已提槌击鼓,三通鼓罢,衙门大开,左右两旁鲜衣禁卫持械林立,本县的一干衙役倒被屏于堂下。
如此威仪自然令远远的围观百姓震骇无声,刘珩和杨柳风却是容色如常,只双双抬眸看向堂上。
但见威喝声中,紫袍玉带之人缓步而出,眉如刀飞目若星明,凛凛之中朗润沉稳,却是不乏慑人之威。
刘珩打眼间不觉低声轻赞道:“风儿当年果然眼光分毫无差,此人若历练仕途确非池中之物。”
杨柳风浅笑悄然道:“师高而徒强,风儿不过耳濡目染略得些皮毛罢了。”
说话间,方瑾惊堂一振道:“来人,将案犯杜宇琪押上堂前!”
左右高应,须臾,已有人将身穿囚衣的杜宇琪架至堂上。
“小人杜宇琪叩见钦差大人。”时至今日,他自然也知道厉害,岂敢再有半点放肆?
关押在牢中累月,杜宇琪非但没有憔悴消瘦,倒是白胖了许多:狱卒班头慑于杜家之势不仅未敢薄待,反而日日好酒好菜地供着,又特地打扫出一间单独的牢房,由杜府搬来一应器具用品,又刻意安排了两个伶俐的小厮打点服侍,可以说除了行动不得自由,日常起居与在家中并无多大差别,因而此刻虽则囚衣在身,却是整洁如新。
陆缙英得知自然是大发雷霆,奈何阳奉阴违上命难辖,即便骂着赶着搬撤出去,不过转身的工夫,又都挪回来摆好,几番一来,终是没那么多精力折腾,便也只得由他们去了。
“杜宇琪,本官今日提你到堂,乃为重审六月十九你意图奸##淫##民妇刘杨氏未遂一案。”方瑾语声威严道:“此案详情本官已有所知,如今公堂之上,众目之下,你且从实招来,若有丝毫歪曲隐瞒,休怪本官刑狱无情!”
杜宇琪微微一滞,随即高声叫道:“钦差大人明鉴,小人冤枉啊!”
此言一出,不仅刚刚围近衙门的百姓一阵嘘然,就连侍立一旁的陆缙英也不禁错愕惊望。
刘珩微一蹙眉冷笑勾唇,杨柳风却只是安然而立不着声色。
“大胆刁民!”方瑾拍案道:“呈堂证供白纸黑字签押在此,岂由尔倏忽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