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离别(1 / 1)
流岚阁内,那少女正安静坐在桌边,手里拿了绣版在做女红。
她公主之尊,本是不需要学做这些的,可这两天却突然来了兴趣,要小娥教她。
小娥自己都是笨手笨脚半袋子水,教也教不出什么好徒弟,两人手指被扎了无数个针眼儿。偏偏自家公主有恒心得很,不愿意放弃,小娥有苦难诉,心想不就是想送给辛大人一个刺绣荷包么?直接让司绣坊做了送来呗,费这么大劲儿干嘛呀?
可这话她只敢吞在腹中不能说出口,她还想要脑袋呢!抹一把辛酸泪,默默地再教。
看辛楚在门外定定瞧着自己,弥月脸上有一丝忸怩,转眼又笑的春光灿烂:“辛楚你快进来,看本公主秀的蔷薇,像是不像?”
小娥在一旁泪目:公主啊,绣蔷薇绣得跟一张大饼一样,别到帅哥面前丢人了好么?腹诽归腹诽,她眼力见儿适时火力全开,推说御膳房内炉子上熬着殿下的燕窝,一溜烟遁了,只留了两个机灵的小丫头在门口守着。
“恩。。。。。很像!”很像一张大饼。。。。但辛楚可没那么傻,话说一半就行了。
“真的?哈哈,本公主还是有刺绣天赋的嘛!”弥月乐不可支地挥舞着小手,被辛楚一把住过去凑在眼前仔细看。好几个指头都被扎破了,红红的像几根小萝卜。
他心痛地皱起眉:“嫣儿的手是不是很疼?何苦做这些。。。。。”
弥月有些不好意思,嚅嗫着:“一回生二回熟呗。。。。”被他蹬了一眼,又傻笑:“。。。咳咳,学无止境嘛。。。。。。。。”
还未说完,指尖上温温热热的感觉传来,原来是他将她的一根手指含进了嘴里吸吮。。。。这场景好暧昧!
她眼见自己的指头在他的薄唇里,感到了他的舌尖儿轻轻扫过她的指头,留下酥麻的触感。。。。。。
弥月的脸红了。
“嫣儿。。。。”他抬了头,眸子里有氤氲的雾气:“我明日便要离开皇宫了,陛下需要我出宫办件事。。。。。别担心,十日左右,最多半月便可回来。”
他说什么?!弥月猛地回过神来。哥哥要派他出宫?
有什么事情非要出宫?况且哥哥手下那么多人,谁不好派偏要派辛楚!一转念,她便明白了,哥哥这是要把他从自己身边抽开,或者还有更加可怕的事情。。。。。。哥哥定然是知道了他们的事。。。。。她要去跟哥哥说,不让辛楚去,她不让!
心里一急,弥月就要跳起来,却被辛楚拽住了手,他的表情很严肃:“嫣儿别急。。。。。先听我说。”
“我不听不听!”他别想说服她。五年了,她没有哪一天不见着他的,现在他竟然要出宫十天半月!更别提必定危机四伏了,要是他。。。。他回不来,她岂不是很可能要嫁给何也思了?!还有可能是卫狄!想一想那场面,就十分不和谐,她决不嫁给辛楚以外的男人!
辛楚要是死了,那她。。。。她怎么办。。。
“嫣儿。。。。。。。。。。。”他双手环住她,语气里是急迫的焦灼:“嫣儿,只有如此,我们才有机会在一起。。。陛下才能允了我们在一起啊,你明白么?”
本在乱挣的弥月顿时静了下来。
是了,皇兄再心疼她爱护她,也要堵天天悠悠众口。
那些夫子讲的大道理她都懂,只是她天性纯真,不愿往深了思索,只想要躲在皇兄为她构建的象牙塔里简单度日。。。。但现在辛楚也为了她,就要出宫了,他心里定然也是万般不舍,但又无可奈何的。
自己怎么能如此任性,让他走得不放心?要坚强些才是!
“我。。。我让你去就是。”弥月哽咽难言,眼泪滴下在他怀里,双肩止不住地颤抖。
“无妨的,嫣儿。”他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只是一件小事罢了。回来我便求着陛下赐婚,好么?”
这算是求婚么?弥月本应该觉得欣喜若狂,但心里其实却十分酸楚。不愿传染这伤感给他,让他更舍不得,只得点头笑道:“好。”
辛楚心里何尝不是苦痛难当,看她强作欢颜,眼角还有泪水,更觉五内俱焚,有那么一瞬间,他多想抗旨不尊,就陪在她身边。。。。
但是不行,他要留着命,他要好好去了好好回来。。。。
“嫣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着。。。。别伤了自己。”他又细细嘱咐,决口不提让弥月等他,但是他一定会回来。。。。她拥有的很多,而自己拥有的,却只有她而已,他一定会活着回来。。。。。。。。
“嫣儿知道了。。。。。。。。。。。。。只是,若你在宫外见到比嫣儿还美的女子,可不许忘了我!”
恩。。。。恩?
辛楚低了头看怀里的小人儿,她正眼睛闪亮亮地瞧着他。
“还有。。。。。。。。听说宫外有捏糖人儿的,好看又好吃,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了给我。”她很认真地说着,表情也很严肃,一根根数着小指头。
他忽地明白了,弥月。。。。弥月这是在告诉他,她挂念他,她等着他回来。这玲珑的小人儿,教他如何不爱啊?只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起带了出去,再不回来。。。
搂紧了她,他把滚烫的唇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细致的脸颊上,最后是那如樱如兰的小嘴上,厮磨缱绻,留连不舍。。。。
“一定。”弥月模模糊糊听他在自己耳边说了这两个字。
夜,对于无眠之人多么漫长,但对于片刻难离的情人,又多么短暂。想到第二日他出了宫便不知何时能再见弥月,他便难以入眠。
不,自己定然竭力杀了那朱隐,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只是如今都还没有出发,他便已觉思念磨人,恰似一把钝刀,慢慢割得自己心脏裂成碎片,不能即死,疼痛难以忍受。。。。弥月不在眼前的日子,他要如何度日?
突然,黑暗中有悉索之声传来。。。。。
辛楚嘴角弯起了一丝笑意。很好。。。。他本就担心自己离宫之后,这个叫素凌的女子会再度潜入。她来意不明,似乎是针对弥月,又似乎是针对自己。。。。
但不管怎么说,他必然要打消了这个隐患,不管用什么方式。。。。正愁无处寻她,她自己倒来了。
素凌望向床榻之上的男子,夜晚里辨识不清。。。。但她知道他是醒着的,那呼吸之声不紧不慢,搅得自己的心跳蓦地失了节奏。。。身子又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她的殿下,他们找了五年的殿下,就在面前。。。。
那日,安插在齐国皇帝影卫队伍里的探子刘武用秘药写了无字书信报与她之时,她并不当真,殿下他怎么可能在敌国的皇宫里当了一名侍卫。
但刘武言之凿凿,说是看见此人左边心口的箭伤,这又叫她不得不疑。那伤口早已愈合,但疤痕为十字开口,并伴有灰黑之色,这分明是被铅头镝所伤,这种暗镝只有那位才有,而那位更有充分的理由以此镝射向殿下。
她要亲自确认。
来了才发现还有人在暗中监视这个男子,那是齐国皇帝萧玄的影卫。这人对自己宫中的侍卫还如此提防,她心里冷笑,但这些影卫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她不能露了行藏,是以不能随意探看。。。。那男子竟然就住在长秋殿里面!而影卫们似乎对长秋殿较为忌惮,监视也松懈一些,她也得了空子,几番潜入进去。
这会是殿下么?她暗中观察几次,眼前已然是位英挺的青年,风姿卓然,全不是当年的清秀少年模样,但那眉眼,似乎又与了殿下有几分相似。
她思来想去,还是拿不准,以后几日,长秋殿里人来不息,甚至皇帝都驾临,她心里越是焦急。。。。突然想到这男子与那齐国公主日日练字,那字帖,就放在公主所居的流岚阁内。。。。。
夜深人静,守卫松懈,她便潜了进去,乍一瞧那字体,顿时如遭五雷,殿下书写习惯,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他在写“德”字时,常常将这“彳”错写作“糸”,后来虽然改正过来,下笔时仍有笔锋骤然偏转的痕迹。正在怔忪,她感觉那公主醒了过来,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便闪出窗外,之前又顺手揣了两页字帖在怀中。
本来她想直接离开回上京通报陛下的,但此事非同小可,不容出丝毫差错。。。。今日已露出行藏,日后这长秋殿必定守卫更加森严,要想再进一步确认殊非易事。。。。。
于是她出人意料地去而复返,恰好见二人相偎细语。这个傻帽公主。。。。。。。她轻哼一声便提剑刺向那男子,仅仅数招之间,她便看出他使的正是云龙剑法,此剑法乃宫中太子武师宋仔凤所创,只传皇嗣,绝不可能流落宫禁之外。再无质疑,这便是她的殿下!
她喜极,只想立刻相认。。。。。。。虚晃了两招,她随即遁出,隐藏在了他所居住的武台阁,方才不小心划伤了殿下,她还要为他包扎。。。
谁知殿下竟然不认得她了!她本来一直猜测他是为那位人物伤心绝意,才隐在这里五年,没想到却是失了记忆。。。。。她对自己说下次再回来,来帮殿下找回记忆。。。
如今她得了他要出宫的消息,连夜而来。殿下就在眼前。。。但她,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