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Chapter 17（下）（1 / 1）
远浅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
在白天的阳光下，这栋房子显得明亮气派的多，跟那晚的古老阴森形成鲜明的对比。
远浅跟着辽望进了屋，诺大的房子没了那晚的热闹人气，只剩下空荡和肃穆。
一位六十左右的老太太迎上来，一脸和善地给远浅拿鞋拎包，还慈祥地问远浅想吃点什么她去做。
辽望介绍：“这是郑姨，在我们家很多年了，你不必拘束，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她说就行。”
“郑姨好。”远浅虽然心情低落，但在别人家里，基本的礼节还是要做的。
那位叫郑姨的老太太慈祥地看着远浅，眼中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喜欢。
“郑姨，她不太舒服。”辽望吩咐道，“你去帮她做点营养的东西吃吃，再熬点汤。”
郑姨赶紧往厨房去了。远浅才小声问：“是你们家的保姆么？上次来你们家，好像没有见过她。”
“说是保姆，也算家人，她妈妈以前是我奶奶嫁过来时带来的丫头，服侍了我奶奶一辈子，郑姨也是在我们家出生的，跟我爸一起长大的，也算是照顾了我家三代人了。”辽望认真地跟她讲，“上次你来的时候，她刚好回老家了。”
“这样啊……”她喃喃。
“你坐着休息吧，我看你精神很不好。”他引她到沙发，将靠枕放好，让她坐的更舒服些，“一会儿吃点东西，郑姨就快做好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进食了。辽望坐在她旁边，却有意跟她保持了一个坐垫的距离，他打开电视机，把遥控器递到她手里。
两人各怀心事地看了会儿电视，郑姨就过来叫他们吃东西了。
远浅走到餐桌前，看着满桌的美食，暗暗吃惊，明明说是随便吃吃，结果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郑姨就做了这么多吃的，而且样样看上去都精致美味。
辽望趁着她发愣的间隙，往她的碗中夹了好几块他自己平时爱吃的食物。
“你尝尝。”他笑着把碗推到她面前。
那顿饭，远浅吃了好多。以前暖暖说过，女人伤心的时候，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吃美食和逛商场。远浅这一次也体会到了。
饭后她的神色又好了很多，加上吃饱喝足，她坐在沙发上，竟有了倦意。之前心情不好撑得太久，这时放松下来之后困乏感来的如此明显，没过几分钟，她就歪头倒在了沙发上。手中握着的遥控器啪一下掉到地上。
辽望闻声，将遥控器捡起来，关上电视，又让郑姨拿来了枕头和毛毯，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看着她熟睡的脸，他轻声说：“好梦”。
由于太缺睡眠，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睡得那么沉，连睡姿都没有变换一下。辽望也不想吵醒他，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叫她。
等到天色都快黑了，他终于看到她动了动身子，翻了个身。披在身上的毛毯滑落到地上。
辽望起身帮她重新盖好，而她的手老是顺着沙发沿滑落下来，露在外面，他放进毛毯里好几次，用毯边压住，又好几次掉出来。
郑姨在边上提议，要不抱她去房间睡吧。
他的眉头舒展开，居然第一个反应是这个提议甚好，而后才考虑到会不会让她介意。而这时郑姨已经趁热打铁地说先去收拾一下楼上的客房把床铺整理好，然后不等辽望说话就一溜烟地跑上楼了。
辽望摇摇头，还是伸出手来，准备抱她去房间的床上睡。
客厅里吊灯的光芒洒在沙发上，暖色系的光线照得她熟睡的面容清晰而生动，他俯身碰到她的肌肤时，心里突然冲起异样的柔软，他还不习惯这种感觉，于是微微怔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碰触让她有所察觉，她稍稍挪动手指，刚好碰到他挨着沙发边的手掌。
他怕惊醒她，正要缩回手，谁知刚移了一点，她却突然抓住他的小指头。
这一秒他居然闪过一丝慌乱，下一秒，他的心却立刻沉到谷底。
她闭着双眼，口中发出模糊的声音：“……顾……引翾……”
他用力抽出她握着的他的小指头。用的力度太大，躺在沙发上的远浅突然醒了过来。
他直起身子，冷眼打量她，她睡眼惺忪，伸手揉了揉眼睛，才看清身边的人是辽望。
此时她的精神基本上完全恢复，她甩了甩头，清醒过来问他：“我睡着了么？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候了。”
“是，很久，晚上。”他简洁到不愿意多浪费一个字。
她看了看手机，时间已晚，并且有妈妈的未接来电和唐甜发来的信息。
短信说明天早上第一堂课各院老师都会点名，问远浅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请过假。远浅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坐飞机的事情还没告诉她和顾引翾，更没有请假一说了。想到这里，她赶紧坐了起来，对辽望说：“我明天要上课，我现在要回学校。”
辽望之前以为远浅会在这里留宿，所以根本没有还会外出的打算，身上已经换好了家居服。远浅说完这句话之后，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尴尬地笑笑：“你不用送我，我打车回学校就可以了。”
“这边晚上打不到车的。”辽望不以为然：“你等我换衣服，我送你回学校。”说罢就上楼去了。
等辽望换好衣服，一身整齐地出现在她面前准备出发的时候，门口刚好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远浅和辽望一起望向门边，郑姨更是热情地迎上前去。
玄关处的灯被进来的人打开。那个人也是西装革履，他低着头换鞋，远浅没看到他的脸，只觉得他的动作慢到仿佛换鞋也被他演绎成一种优雅的艺术一般。
郑姨笑眯眯地问：“辽先生这么早就回来了啊？吃过晚饭没啊？”
那个人抬起头来。
这是远浅第一次见到辽振敖。
确切的说，是第一次面对面见到真实的辽振敖。
他本人比远浅在电视里和杂志上看到的更风度翩翩。不同于辽展的温和实在，不同于辽望的严谨淡然，他将近五十好几的年龄，却保养得好似四十出头的中年绅士。言行举止都比新闻里看到的听说的更加优雅，却给人更明显的距离感。
连辽望跟他都好像不亲近一般，见到自己的爸爸，语气也淡得像对待路上的甲乙丙丁：“辽展呢？不是跟你一起？”
“他在后面，去停车了。”辽振敖就连声音也是优雅磁性的，让远浅想起电视台纪录片里面的旁白。语罢他走进屋来，顺手拉过大门。
“不用关门。”辽望说，“我们刚好要出去。”
这时候，辽振敖的视线才掠过远浅，但只停留了一秒，便转移开。
“开车小心。”虽是关怀，却没有温度。
辽望往前迈了一步，跟他错开身子，走到门边，远浅不敢多言，只在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略微含胸点头以示尊敬，然后就紧紧地跟在辽望后面出了门。
外面的花园在月光下展示着它最迷人的一面，晚风吹来，还带来一丝草木香味，让人神清气爽。
辽望一直送远浅到宿舍楼下，远浅看着宿舍的大门无比感慨。不过是十几个小时，早出晚归而已，居然让她有种过了好多天经历了好多事情的错觉。
她下车后跟他认真地说了谢谢，看着他开车离开，才转身回宿舍楼。
“那是谁啊那是谁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远浅不用猜，也知道来者何人。
“老二你真是阴魂不散啊。”她回头，却发现身后楼门处不止赵娟一个人，宿舍其他几人通通都在。
“你们……”她指着她们。
赵小萍一个箭步先冲过来，攀上远浅的肩：“我们几个吃完饭到校园随便逛逛，熟悉一下上课路线，结果一回来，就看见一辆豪车停我们楼门口，我还纳闷是哪家千金呢，一看，居然是你啊小五！于是我们按兵不动，窥视你们好半天哦！”
“很无聊欸你们。”远浅翻白眼。
“这怎么无聊呢，生活就是要善于发现啊！”赵娟贼笑，“我看那男人年纪不大，不是你家长吧？快招来，你一整天没在宿舍，是不是背着顾同学搞外遇去了？”
“胡扯。”唐甜帮远浅挡了一句。
其他三人没料到唐甜会帮远浅，满脸意外。
“那是我表姐的男朋友的弟弟。”远浅赶紧解释，“顺路送我而已。”
赵小萍和赵娟相互对望一眼，撇撇嘴，不再多问。
回到宿舍之后，唐甜还是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将远浅拉到边上，小心翼翼地问：“今天送你回来那个，是那个……辽望吧？”
远浅诧异：“你认识？”
唐甜压低声音：“她们是外地的，可能比较眼生，可是我是本地的啊，我看着，觉得他好像就是前段时间经常出现在地方台财经类节目里那个，光誉辽氏的那个少东啊？对吧？现在都上任了吧？”
“是啊。”远浅在唐甜的床边坐下，“但他真的只是我表姐的男朋友的弟弟。”
“好绕口。”唐甜凑近她耳边，“你今天一整天都跟他一块儿？不是说今天一早的飞机吗？怎么又回来了？爷爷奶奶没见着？”
远浅叹了一口长气，慢慢跟她说起这一天的情况，甚至连和辽望的一些从没对外人提过的事情，也一并对她讲了。
两个人直到熄灯之后还在窃窃私语。连赵小萍都被惊得用刚买的明星海报卷成棒状去戳醒下铺的张依萱，疑问道：“小五不是跟你关系不错么？怎么突然跟老三这么要好了，俩人现在还交头接耳的，什么情况啊这是，太诡异了！”
张依萱张了张朦胧的眼睛，说了句不清楚啊，然后又转向里面沉沉睡去。
晚上辽望回到家里的时候，辽振敖和辽展正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喝着茶。辽望跟辽展打了招呼，就径直上了楼梯往自己房间去了。
这时辽振敖端起面前桌上精致的茶杯，用杯盖荡了荡杯中的茶水，送到嘴边，轻轻的抿上一口，然后慢慢地顺入喉中：“远浅依旧没什么变化啊。”
辽望上楼的步伐顿时僵住，抬起来的脚悬空好几秒，才重重落下去。
第二天是Y大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远浅去了课堂才知道自己跟顾引翾真的是出了名，班上的人都知道他们这对情侣的光荣事迹，甚至还戏称他们为这届的“模范夫妻”。远浅本就被大家的关注弄得手足无措了，偏偏最后一堂课下课后顾引翾还等在教室门口，这下又闹得她更不自在。
回去的路上，她跟顾引翾简单地讲了头天发生的事情，当然，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自动省略掉了关于辽望的细节，只说是一个亲戚送她去的，后来也是回了那个亲戚家。顾引翾得知奶奶的情况，一路安慰她，她却想开了很多，让他不用担心。
三天之后，远浅的爸爸妈妈以及李丽一家都回到Y市。并在回来一周内为奶奶举办了追悼会。
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极了家人的心情。
远奶奶以前在单位也是老干部，远爷爷退休前也是风光无限的一把手，再加上远爸爸在单位的人际和李丽一家在商场上的影响力，又恰逢那天周六，所以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特别多，社会各界更层人都有，一个大堂坐得满满的。
远浅穿着妈妈给她选的黑色连衣裙，和李丽一起站在遗像的右边，对着每一个前来哀悼和送上鲜花的人鞠躬。
她站在前面，看到与家里稍微要好的亲朋好友都来了，看到跟家人关系一般的邻居同事也来了，她看到辽望和辽展都来了，看到暖暖和顾引翾也来了，甚至连唐甜和宿舍人也来了，却唯独不见一个人。
她的爷爷，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她问爸爸，爷爷为什么没来，爸爸说，爷爷不会来的，因为从在医院里开始，爷爷就坚定地认为，奶奶并没有离开他，他不允许家人说奶奶已经不在了，他始终相信，奶奶一直还在。
再后来，她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问不同的人，如果我死了，你们会怎么样。
顾引翾的回答是，我不会离开你，我陪你死。
暖暖的回答是，开什么玩笑，你才不会死呢，要真死了，记得把钱财留给我。
李丽的回答是，那你现在就开始买保险吧，我们公司有好几家合作的保险公司，要不要介绍给你？
唐甜的回答是，我觉得我肯定比你早死啦，这个问题换我问你。
而辽望的回答是，帮你厚葬，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