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Chapter 11(上)(1 / 1)
Chapter 11
春晚结束之后,几位年迈的老人留在李丽家住宿。远浅一家人跟李丽她们告别回家。
深夜的道路并不像平时那么寂静,一些小孩子由大人带着在街道边玩手持的小烟花。很多人家的灯都还开着,住户的灯光衬着街道的路灯,温暖得让人感觉不到寒冷的大风。
远浅一家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门卫值班室的人刚好在关大门口的小灯,看到远浅一家进来,又把灯拉开,有礼貌地喊了声新年好。
远爸爸点点头,回了句过年好辛苦了。那个看上去刚来不久的年轻小伙子挠着头腼腆地笑,等到远浅一家已经走进去好几米了,才突然回过神来冲他们喊“是六单元的远先生家吧?有你们家的包裹!”
远浅一家回头。
那个小伙子憨憨地说:“也不算什么包裹,今天傍晚有人送来个礼品袋子,上面写了你家的地址,说是给……”小伙子想了想,又背过身子从里面拎出个白色印着英文的纸袋子,翻看了下贴在纸袋一侧的小便条,念道,“远浅。上面写了是给远浅的。”
远爸爸和远妈妈狐疑地望着远浅,远浅也是一头雾水,她走近了一看,纸袋上的英文居然是那天逛过的那家店的品牌字样。
她余光瞟了一眼不远处的爸爸妈妈,小声地问那个小伙子:“是什么样的人送来的?”
“是个女的,大概二十多岁,瘦瘦的,挺时髦挺好看的。她坐着小轿车过来的,东西放在这里就要走。”小伙子歪着头回想,“当时老张也在,还让她自己送你们家去,结果她说她有急事,然后就走了,连个电话也没留下。老张当时拿着东西去你们家了,结果你们一家人都不在家。”
“不好意思,今天去亲戚家过年了,麻烦你们了。”远浅道了谢,爸爸妈妈已经在催了,她表面上带着笑,接过纸袋,心里却不是什么好滋味。
“谁送的啊?”远妈妈等远浅走近了,伸手就要拿远浅手里的东西。
远浅不知道是谁,本以为是暖暖,可是听门卫的描述又不像,那人还不留名,指不定留了别的东西,她害怕里面有什么奇怪的字条之类的,于是下意识地护住纸袋,随口说道:“哎呀妈,是暖暖送来的新年礼物啊。我还没打开看呢你急什么啊。”
“这个看着可不便宜啊,暖暖家条件不是很一般嘛。”远妈妈半信半疑。
“大概是她妈妈给她的钱吧。”远浅底气不足,“听她说她妈妈现在挺有钱的。”
这句话说出口后,远妈妈的表情里竟然露出一丝不自然,随后,远妈妈转头阴沉沉地问远爸爸:“潘姒瑾回来了?”
远爸爸一摊手:“我哪知道!”
远浅这下觉得更惊异了,她问妈妈:“你们认识她?”
“谁不认识大名鼎鼎的潘妖娆啊。我们这个城市虽说大,圈子还是很小的。”远妈妈一副中年妇女的八卦腔,“潘姒瑾啊,那时候年纪轻轻的,可是出了名的交际花,我们这里稍微有点名气的有钱人有权人,可都跟她沾了边的,可不是省油的灯哦。你初中跟暖暖关系好,我本来就想管管你的,可你那时候小,我看暖暖乖巧,又不跟她妈生活,也随你去了。你是不知道啊十几年前的事儿,潘姒瑾那会儿年轻时髦,在歌厅唱歌,不知道有多少相好呢,好多还是有家室的,后来出了乱子,潘姒瑾差点被人弄死哦,再后来她人就在这城里消失了,我还以为她再也不敢出现在这儿了呢。原来回来了啊,那你可得多给暖暖提个醒,不要像她妈妈。”
远浅心里好不是滋味。又问:“那你为什么刚刚问爸爸?”
“啧啧。”远妈妈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爸当年可也差点着了那女妖精的道儿呢,结果人家看不上他,跟他们单位领导好上了,可是这人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人家领导的老婆闹到单位来,搞得满城风雨的哟,后来领导位置也不保,再后来闹得越来越大,好多人都被牵扯出来,有的老婆厉害的,在背地里往死里整她,所以才有了之前跟你说的,她消失了那一着。不知道哪个傻子救了她,这一消失就是十几年,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了。难不成扶正了位置坐稳了……”
“你少说两句!”远爸爸忍不住打断她,“这么多年前的事儿了,给小孩子讲这些干什么啊。”
远妈妈狠狠地瞪了远爸爸几眼,黑着一张脸不再说话。
远浅更不敢吱声,她已经被妈妈讲的这些吓住了,没想到那么多年前,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而她生长的这十几年,城市里风平浪静,好像从来都没有潘姒瑾的存在,也从来没掀起什么风风雨雨一样。
这漆黑的夜晚如此安宁,谁知道它的黑暗中掩埋了多少秘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夜里远浅等爸爸妈妈都睡下之后,把那个纸袋翻了个底朝天,硬是没找到任何东西,除了那件她试穿过的风衣,和一张亮闪闪的VIP钻石卡,再也找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不记得那天她试衣服的时候有其他人在场,给暖暖发短信也证实了不是她所为,那么到底会是谁呢,最主要的是,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还有之前那个没接听到的陌生号码,正是十二点的时候准时来电,会不会跟这个有什么联系呢?她虽然好奇,却不敢回拨过去。
这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远浅看着窗外的树木的黑影像一个个鬼怪朝自己扑来。整个世界都似乎变成一个漩涡般的无底洞。
大年三天在走家串户中很快就过去了,后面几天做做题逛逛街玩玩歇歇,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过年的七天就没了痕迹。
作为高三的学生,还没机会等到正月十五,就又回到学校里过上了埋头苦读的日子。高三的下半学期,显然跟上半学期又是不同的氛围了。
不知道是不是利用了寒假几天的时间补课了,好多同学新年后返校一飞冲天,名次大大往前跳了一番,远浅保持着差不多的分数,却在开学的第一轮考试中被挤到了班级十名之外。这个名次击得她措手不及,第一次实实在在的明白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
这次考试之后,远浅使上了比以前多两倍的劲儿,那势头连远爸爸远妈妈都吓住了。可是在这最后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每个人都是憋足了最大劲儿往前拼,你在努力,别人同样在努力,一旦被挤下去,哪还那么容易回到原来的地方。
远浅拼了命似的熬了整整三个月,才在离高考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把名次追到了原来的位置。那天她看到名次榜单时,终于舒缓了一下紧张的神经。靠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由于这几个月她的时间安排得满到恨不得要榨干自己每一秒钟,所以几乎都没怎么花时间跟其他人联系,这次考试结果出来后,远浅主动给顾引翾打了电话,讲了这段时间的辛苦和对大家的过意不去。顾引翾在电话那头呵呵的笑,说远浅憋起劲儿来还真是比牛还倔,好在有了她满意的结果。末了,他问她愿不愿意出来去公园草坪坐坐。
远浅估摸也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就欣然答应。
初夏的阳光是和煦的。雨过天晴的下午,草坪还透着一副泥土的清香味道,惹得人心也沁进着幽幽芳草的味道里。
“浅浅,离高考不到一个月了呢。”顾引翾在草地上躺下来。
“嗯。”远浅坐在边上,用手指拨弄着地上的草尖。
顾引翾拍拍地上的草地,示意远浅也躺下来:“你看天空多蓝。”
“你怎么也说出这样文绉绉的话来了?”远浅顺势也躺倒草地上,地上软软的,有点湿凉。
“以前我家后面山坡上有很大一片草坪,但肯定没市里这些草坪这么干净漂亮。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往那儿躺会儿。”顾引翾眯着眼睛望着太阳。
“那后来呢?”以前扭过脸看着顾引翾的侧面,想着这张脸真是干净啊。
“后来镇上征用土地,那片草坪就被开发了,建了个小养殖场。”顾引翾说。
“再后来呢?”远浅眨巴着眼睛,眼前的这个人有着跟她完全不一样的过去,却竟然这样闯入到她的生活里。
“后来?没有后来了啊!”顾引翾被她的追问逗得发笑,转头看她,正好对上她的大眼睛。
“那你跟我讲‘以前’是要表达什么?”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会说话。
他露出一口白牙:“你们文科生的语言逻辑性都这么强么?我就随口说说,也能被你追究个前因后果。”
她吐吐舌头:“理科生才是逻辑性比较强吧。”
顾引翾看到她吐舌头的那个小动作,那粉嫩的丁香小舌在他的目光中一晃而过,他突然涨红了脸,赶紧把头扭到另一边。
远浅并没有发现这个男孩的异常,看到他转头过去,还恶作剧般的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结果在她的指甲碰到他的后背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的身子突然一下变得僵硬。
远浅恍恍惚惚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赶紧收回手,不敢说话,安静地躺着,动也不敢动。
两个人就这样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僵持了好几分钟,顾引翾才清了清嗓子,转过头来故作轻松地对远浅说:“这草地真绿啊。”
远浅傻住了,愣了一会儿,终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顾引翾见她笑了,也挠挠头跟着笑。随手还扯了根草直往远浅的脸上拂去,远浅赶紧坐起来反抗,在草丛里捡了个小石子就作势要往顾引翾脸上扔。
顾引翾先是将头一歪一躲,接着起身一个反手握住远浅伸过来的手。
远浅瘦瘦弱弱的,纤细的手腕在顾引翾的手掌中动弹不得,她挣扎了几下无果,干脆放弃,就坐在那儿昂着头看他,不信他不松手。
顾引翾居高临下地看着远浅扬起的脸,在阳光下和草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朝气动人,白皙的肌肤在光线下更加细腻,让顾引翾想起透明的果冻。
他迟疑几秒,还是飞快地在她的左脸上啄了一下,然后松开手站起来一口气跑好远。
远浅没有了手腕上的支撑,一下子侧倒在草地上。她呆了好一会儿,才迷茫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再一抬头,就看到十几米开外草坪边上顾引翾狡黠的笑容。
她脸上麻麻的,心里也麻麻的。
连带着觉得那天的阳光,照在身上也是麻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