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 > 看朱成碧 > 14 绝飞琼字

14 绝飞琼字(1 / 1)

目 录
好书推荐: 武道圣者 万能小道士 入梦神诀 商路仙途 灵犀至尊 魔师再现 封神阁 剑星 法则修神 至尊赌神

就这样恹恹地折回帐中,蕙殊还不曾睡下,手边闪闪烁烁的烛火映着她微微散乱的鬓发,听的诺敏进来,光着脚就跳到了毡子上。诺敏便道:“仔细冻着你!南苑终归不比宫中,就算笼上了熏炉也不见得有多少暖和。”说着上前替她拿起夹袄披上。

蕙殊望着她,柳眉含愁,点点烟露,忍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姐姐可是在忧心玲珑么?”

诺敏摇摇头:“方才听老祖宗说起一句话,突如其来的难过。”蕙殊叹了口气,道:“自打仁孝皇后过世,姐姐总是这样毫无缘由地难过。昨日蕙殊见姐姐写字时那样的开心,还只当姐姐心结可解,再无烦忧了。”

诺敏伸手在她眉心一点,嗔道:“你这鬼灵精,平日里将这耗费在我身上察言观色的功夫用一半在正经差事上,哪里还会日日出错!”说到这里,突然“哎呀”一声,定定出神片刻,转过头来问,“今儿是初几了?”

蕙殊细细默算一阵,便道:“也记不清了,只是明日裕亲王要前来御前奉驾,听梁谙达依稀提及,仿佛德主子快生了,总该要考虑着御驾回銮的事情。”

一句话说得诺敏又是“哎呦”一声,“既是这样赶,那可真得抓紧了才好。”说着连忙剔亮烛芯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蕙殊知道诺敏习字时极恼有人打扰,当下不敢出声,只是默默看着她凝神屏息,那样一种旁若无人的专注,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只余那笔端的脉脉情丝,仿佛她流动的眼光一般,蜿蜒到纸上,幻化成泛着墨香的起承转合。

灯花耀人,不知是离得太近,还是心中那些蛰伏的不安情愫,诺敏愈写,愈觉得双颊通红,心口砰砰地跳动着近乎窒息。一阕词毕,整个人方才长长舒了口气。芙蓉花笺上瘦削却也旖旎的柳体,疏影横斜,有如孑立在苍茫夜色中的一株白梅,绿萼红心,点点檀香。

蕙殊凑上前去,她不识字,也瞧不出其中端倪,只是看着诺敏吃吃地笑:“姐姐可是在写情诗给那日月下吹箫的将军么?”

诺敏眼光霍得一跳,曈曈烛焰映在那澄若秋水的眸子里,那迎风蔷薇一般的粉色,暖而温馨,缓缓地弥散在眉梢唇角。只听她轻轻的“呸”了一声,“哪里是什么情诗?!”旋即又低低道:“不过是一副手书。”

蕙殊拍手笑道:“既不是情诗,那对方也必定是丰神俊朗的美男子。否则哪里能入得了姐姐的法眼?”

她只当诺敏必定又要开口训斥,却不想她只是低着头,半晌方才“嗯”了一声,眼波迷醉,似是沉浸在无边无尽的绚烂春光之中,“他是明相家的长公子。”蕙殊想了一想,问:“可是那新晋的三等御前侍卫纳兰性德?”

诺敏转眸奇道:“你也知道他?”蕙殊笑道:“姐姐不知道?细论起来延禧宫的惠主子还算是他的堂姐妹。”诺敏默念一刻,失笑道:“是了,从前听老祖宗提及,惠主子原是明相的堂侄女儿,倒是忘了这一层。”

蕙殊见诺敏满面□□,不觉又起了调笑之心,“姐姐这般用心手书与他,可是……中意于他?”双手跟着在诺敏背后一推,诺敏不曾防备,整个人几乎要向着书案上跌去,好不容易稳住重心,自然是又气又笑,一个回身伸手便抓,口内骂道:“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今儿个非好好教训你!”

蕙殊一边躲,一边讨饶,一边又笑,“姐姐这样子不管不顾,可是当心了那幅字,费了半天的功夫,可别又作了废纸一张。”

她天性纯良,虽说牙尖嘴利,却不曾有甚心计。又兼之从小便跟在诺敏身边,眼见诺敏欢欣无限,自然是跟着万分欢喜,一时两人小心翼翼地收拾了那幅手书,蕙殊便问:“姐姐上次循着箫音出去,可是见到纳兰公子了?”

诺敏早已被她说得红云满面,双颊作烧,此刻只听得“纳兰”两字,便连连咬牙,“罢了罢了,早知你是这般情状,便不该让你知道半分消息!”

蕙殊笑道:“姐姐何必在我这头费心?蕙殊打小便跟着姐姐,难道还不知道姐姐的心思?”说着拉过诺敏的袖子,“既然姐姐这般中意,何不早作打算,去求了老祖宗,让她做主给姐姐指婚?”

一句话,如冰石入水,涟漪一波接着一波,徐徐的泛开,敲打着那些原本就斑驳残破的回忆——那一树的苍茫合欢花,葱茏的树冠,树下有如谪仙的男子,款款回眸。他分明是没有笑的,可是远远望去,又依稀是在笑着,绵延如白糖的暖,填塞着心口的空缺。

那时的他应该是快乐的吧?心底充溢的满足幸福几乎要漫出眼睑,身边有着解语的如花美眷,一如芳姐姐之于三哥哥一般。

心头有弦声断裂的悲鸣,诺敏摩挲着手中的卷轴,默然摇头,“夫人五月底才过世,公子是长情之人,我又怎么能够如此待他?”

蕙殊“啊”了一声,面上熠熠的光辉跟着黯淡下去,过了好久,才痴痴地跟出一句,“真是可怜,只怕他,不知道要怎样伤心呢!”

灯焰如豆,映着两人水波澹澹的双眸切切,其中多少愁绪情愫,全部曾注意到帐外那个一晃而过的黑影,从草间掠过,蹑手蹑脚地喘着气,眼底渐渐凝聚出细密的冰凌。

这一日诺敏一早便交割了蕙殊诸项事宜,自称有极为要紧的事情,要往裕亲王那边去一趟。蕙殊一一应承了,打点稳妥后便来前头茶水上找玲珑。玲珑自打从御前调回诺敏身边,便一直深居简出,只在帐中监检茶叶,虽算不上御前侍奉,但同在茶水上用心,也难免同胧月照面。

胧月因着上次诺敏的话本就有心病,倒还是玲珑先行礼,唤了声“姐姐”。胧月愈发脸上挂不住,一把拉住她,低声道:“玲珑,你可是还在怪我?”

玲珑淡淡而笑,“姐姐说这话,只叫玲珑听不明白。”

胧月眉头微低,拉着她走到一边角落,声音里略略带上了抽泣,“玲珑,上次那件鹧鸪茶盏的事情,当真不是我有心。不过是见梁谙达箱底的存货,想着万岁爷那样厚待于你,让你出面,总好过让整个御茶房的人遭殃……”玲珑不待她说完便接口道:“姐姐不必再说,姐姐这样做是从大局考虑,玲珑明白的。”

正说着,忽听身后蕙殊掀了帘子唤道:“玲珑,上次的雪铸银芽搁在哪儿了?裕亲王今儿御前奉驾,茶水上可出不了岔子。”

玲珑忙忙地答应了一声,转头对着胧月歉意一笑,“姐姐实在不必再挂怀此事。如今姐姐在御前侍奉,这样的耽搁,只怕是要误了时辰。”胧月错愕一愣,她已然转身匆匆而去。

蕙殊只瞧着她前脚一进帐,便训斥道:“那样的人你还和她多话些什么?姐姐交代的又不放在心上了?”

玲珑不便答话,环视四周,见诺敏又不再帐内,便问:“裕亲王随驾侍奉,姐姐可是去了前头?”蕙殊正蹲在地上收拾诺敏散落一地的手稿宣纸,听她这样问,不由的眉目含笑,道:“她这两日,哪里还有心思在前头?”

玲珑见她欲言又止,那一团模糊不堪的帐中私语蓦地就涌上心头,酸涩莫辨,却又不好多问,只是跟着笑了一笑,蹲下身子帮忙拾掇诺敏的手稿。眼风掠过,只一下,便如晴天霹雳,重重沉闷的窒息向着胸口砸来——

疏淡如柳,醉依斜阳,春风入帘笼的时节,她兴冲冲地来到那一角合欢满香的庭院,却不防在茜纱窗下捕捉到了另一味莺莺软语,“蕊儿字迹拙劣,实在入不得公子之眼。”话音未落,紧接着便是那朗朗少年的脱口赞叹,“好一手柳体!”

少女低眉含羞,“公子如柳,蕊儿当不起这般赞誉。”

林下闺房世罕铸,偕隐足风流。她想起自己那谦谦俊朗万般世俗不屑入眼的冬郎,曾不止一次地用那以“未若柳絮因风起”来赞咏雪花的东晋才女谢道韫,来比拟那位手书柳体、雅人深致的卢家小姐。

梦魂堪惊,玲珑蓦地回过神来,仿佛鬼魅附体,定定地望着蕙殊,“姐姐可知,敏敏姐姐去了哪里?”

蕙殊不意她突然有此一问,“早起就说了寻裕亲王有要事,现下许是上前头去了。”她见玲珑陡然一脸焦虑不堪的模样,只当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便嘱咐:“你去东边的帐子瞧瞧,总归出不了这百里方圆,若是当真棘手,那千万先回来商量着,别再自作主张。”

玲珑正是要她这样误会,连忙急急地答应了一声,只觉得心中一团焦灼的火焰,蹭蹭的吞吐着泛上来,在喉咙口舔舐着,说不清的烦闷焦躁。她掀了帘子出来,塞外顶风的寒意飒飒的涌到面颊旁,四下一顶顶的毡帐间都是来来往往的巡逻戍卫,早已不见了诺敏的影子。

她性子本极安静,如今事到临头,也少不得壮起胆子拉了前头巡视的戍卫询问:“这位大哥可曾见到太皇太后的跟前的敏敏姑娘?”一连问了好几位,都说没理论,正又急又气,忽见冯毅顶头走来,见了她倒先愣了一愣:“你不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怎得一个人跑了出来?当心让姑娘回来瞧见了。”

玲珑见了冯毅,心思慢转,连忙“嗐”了一声,“正要出来寻敏敏姐姐呢,太皇太后那头得了极要紧的差事,苏嬷嬷让我赶紧来找姐姐回去。”见冯毅表情略有松动,生怕自己露出破绽,连忙又低了头,“谙达可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冯毅见她说得郑重,便只信以为真,朝着前头裕亲王的大帐遥遥一指,“方才听师傅说朝着裕亲王那里去了。”回头见玲珑一脸焦急,不觉失笑,“这一来一去可得好些时候。敏敏姑娘的马上功夫在紫禁城里是出了名的,你这样两条腿跑了去,还不得等到日头偏西?要我说,还是个赶紧回太皇太后那头去守着,左不过有苏嬷嬷在,总出不了什么岔子。”

玲珑缓缓吐了两口气,只觉得心头那一团火仍旧是灼灼地燃烧着,冯毅的一番话并不曾将它熄灭,反而让它愈烧愈盛。勉强按捺住千般思绪,她努力使自己的声线平稳如常,“话虽如此,可是嬷嬷巴巴儿地派了我来寻姐姐回去,便是这样每个交代,也难保嬷嬷不怪罪。”

正说着,忽听远处一阵马嘶低鸣,来人一袭玄色盘纹大氅,袖口露出零星绛赭的貂皮风毛,执缰挥鞭,笑声朗朗:“进宫这些年,你的骑射功夫倒是一点没生疏,可要将本王都比下去了。”

玲珑听出是裕亲王声调,连忙跟着冯毅退到帐边角落,垂眸敛声不敢作响。只听得随后马蹄哒哒不绝,似乎跟了数十名随行亲兵,竟是极为严谨的阵仗。玲珑悄悄抬起眼,却见得同裕亲王并驾齐驱的那一骑雪花骢上仿佛坐着是个女子,穿着素白的雪狐大氅,风帽兜住整个脸庞,看不清她的样子,只余那泠泠如珠玉的嗓音跌落在耳畔,“裕亲王这样说,可教敏敏怎么敢当呢?”

裕亲王又是哈哈一笑,道:“你不敢当还有谁敢当?论及马术骑射,整个骁骑营也没人能入得了咱们当今圣上的眼,偏偏只有你得了这独享一份的赞誉。”诺敏轻轻一咳,仿佛是颇为羞涩的样子:“现有纳兰公子这样好的身手在这里,王爷快别拿敏敏取笑了。”

纳兰公子,纳兰公子,轻轻四字飘入耳中,玲珑只觉得整个人像是一团被猝然点亮的火苗,滚烫的温度,一波接着一波,要将自己扼死在虚妄的幻象执迷里。她抬起头,目光逡巡着去搜索那一袭宝蓝色的骑装盔甲,英姿飒爽的丰神,从沉淀着多少心事的夜色中剥离出来,离自己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直至近得触手可及,却又突然倏地散开远去了。

她听见那个在自己梦靥中辗转过千百遍的声音款款流淌,像是春日第一袭新雨,滋润着那龟裂干涸的土地,“奴才怎敢在王爷同敏敏格格跟前班门弄斧,微末所学,更当不起王爷金口称赞。”

裕亲王勒住马,眼神颇有些讶异地瞧瞧容若,又瞧瞧敏敏,“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了?一个没来由地客气谦虚,一个没来由地生疏拘禁。”

他只当容若顾忌诺敏是宫内女眷,又身份殊贵,言谈间免不了男女君臣礼教大防,当下宽解道:“你不必顾虑敏敏,她这丫头从科尔沁过来,自小同皇上混在一处,皇阿玛在世时便将她作女儿待,又有老祖宗那样宠着,也幸好是个格格,要是个阿哥,还不知闹到什么田地呢!”诺敏不待他说完便抢着截口道:“二哥哥,许久不见,你怎得一点面子也不留?”

亦嗔亦怒,红晕满颊,那样一种娇憨的纯粹,像是骤然破土的新芽,绒绒地在风中招摇着。容若侧了头,嘴角不觉噙了一丝笑。裕亲王本也是逗诺敏开颜解闷,现见她急了,不由笑道:“容若不是外人。况且你那些事情,哪里还瞒得了人?”诺敏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半晌,方低低道:“我是怕公子听了笑话。”

三人三骑行出去好远,直至没在夜色中不见了踪迹。冯毅这才直起身,眼光落到身侧依旧呆呆出神的玲珑身上,连忙用手肘将她轻轻一撞,道:“你要寻敏敏姑娘,现下还不跟了上去?倒是多紧急的事情,切莫耽误了。”

玲珑“哦”了一声,这才像回过神来的样子,连忙匆匆向前追寻那马队,及至到了西帐,却已然不见了纳兰性德,想是护送要务已毕,被裕亲王派回前头戍卫当差。诺敏牵了那匹雪白的骏马立在帐旁的篝火畔,身前裕亲王的贴身侍卫也被遣到了数米之外。玲珑不敢靠的太近,只得远远立在帐篷角落之后,凝神相待。

却听裕亲王叹了口气,道:“你要我替你办这样的事情,万一被皇上觉察,你可知这是什么罪过?”

玲珑闻言心头一跳,大着胆子探出半个脑袋,只见诺敏摩挲着手中一卷象牙长的卷抽,眼眸垂得低低的,连声音都是细如蚊讷,“敏敏既然敢将此事托付王爷,自然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王爷只管放心,若是他日事发,敏敏必定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牵连王爷英名。”

裕亲王急道:“你又何苦说这种话?!”停了一停,仿佛像是无可奈何,“我只当你是第一次见容若,先前三番两次抗拒恩旨,也不过是碍于情面,生怕这宫闱内的纷纷议论。谁曾想,你居然存了这样的心思!非是我有意让你难堪,只是敏敏,你要知道容若和他前一位夫人的感情是如何的琴瑟和鸣,必然会懂得,这世间恐怕再难有女子能够入得了他的眼了。”

一字一句,像是木炭中飘出的火星,迸溅到玲珑吹弹可破的脸颊上,烧出小小的烟熏色的焦痕。她却是不觉得痛,整个人痴痴地望着前方,湿湿的泪水从眼睑深处洇出来,渗进精心描摹的妆容里。

月色下素白狐裘的女子并未流露出半分悔愧失落,她只是静静的凝视着手中的象牙卷轴,过了好久,方才郑重其事地将它递交到裕亲王手上,“敏敏倾慕公子,并未心存非分之想,亦知其对夫人一往情深,旧事难醒。敏敏不求什么,只是希望能借这一卷手书聊解公子伤怀之情。终归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若是夫人尚在,必定也不愿瞧见公子如今的这般情状。”

玲珑不敢再听,转身折回帐中,蕙殊刚刚得了前头的传唤不在屋内,偌大的熏香毛毡包裹着她一个人,形影相吊的孤寂从心底莫名地滋长起来。她出了一会儿神,蓦地从架子上取下那些先前同蕙殊一道收拾的宣纸手稿,一张一张,像是飞蛾扑火一般投进了熏笼的炭盆中。眼见着那星星的火舌翻卷着将最后一丝孱弱挣扎的纸张吞噬,她的唇角猝然划过一道毅然决然的清冷笑意。

目 录
新书推荐: 听懂物证心声,小人参在娃综破案 婚情失控 首富从入职阿里开始薅羊毛 顶级驯服 异界垃圾场当员工,捡垃圾发大财 美利坚:邻居太太实在太热情了 渣夫心有她人,我转身再嫁太子爷 撩她入怀 八零老太不当对照组,带儿女暴富 外派三年你不问,我提离婚疯什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