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被掩埋的真相(1 / 1)
已经是暮春,空气开始变得燥热。
鸟儿早早就开始聒噪,小时候,惜年最讨厌鸟儿吵他睡觉,总是赶它们走。可是,现在,你怎么不起来赶它们呢?
想着,我就落泪。
乔丽带着早餐过来,顺便递给我一份早报,说:“你看看吧,不想瞒着你。”
原来是“白楚明与兰馨解除婚约”的新闻,我紧紧捏着报纸,出神。
兰馨用了这么多手段,到底还是输了。
我突然冷笑。
而我也输了。
白楚明也输了。
我们三个人,都输得一败涂地。
“乔丽,我好累。”我抱住她,头靠在她的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我正在打点滴,修浩然和老爸围着我。修浩然告诉我,我太疲劳,有点贫血。躺在病床上,我对他们苍白地笑,说:“真的,好想一觉不醒,永远沉睡。”
老爸疼惜地揉揉我的头发,说:“傻孩子,我们会陪着你面对。”
片刻,我的眼泪就流下来,说:“爸,老妈是不是恨死我了,我都快恨死我自己了。”
“你想什么呢?非要惹老爸生气吗?”
修浩然帮我擦脸,安慰我说:“不要想太多,现在最重要的是惜年。”
我感激地抓住他的手,就象海中抓住一根浮木般。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我们走来,乔丽急匆匆地冲进来喊道:“惜年——醒了!”
我差点晕过去,不是做梦吧,我把插在手背上的针头拔出来,丝丝阵痛,袭过脑袋,这是真的!
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惜年醒过来,他的记忆也因为那一撞,全部想起。
尘封的秘密,一层一层被拨开。
所有人围着惜年,屏住呼吸听着他说话。
惜年突然捂住头,全身发抖,支支吾吾地说:“是乔叔叔乔叔叔——他——放的火,好大好大的火。他怕我告诉别人,就把我推到山下面,啊——!好疼好疼!”
我们所有的人都傻了,仿佛经历了一场地震,怎么怎么,事情会是这样的呢?
“不!”
乔丽也跟着尖叫,她愤怒惊恐地瞪着惜年,说:“顾惜年,你这个疯子,你说什么啊!”惜年吓得躲在我的怀里,抖索着说:“我——我说的是真的,就是乔叔叔——
惜年还未说完,就哇的一声哭起来,这些回忆对于他来说,太痛苦了。
乔丽软在陆韬怀里,发颤地对他说:“快,带我去找奶奶。”
要走之前,我拉住她,说:“我们一起面对。”她一下子抱住我,说:“万一是真的呢,你会恨我吗?”
我的心裂成两半,无法回答。
修浩然因为担心我,也跟着过来,爸妈留在医院照顾情绪激动的惜年。
我曾经说过,真相不管掩埋还是暴露,都会使人受伤,而且是遍体鳞伤。
当乔奶奶突然跪在我面前,老泪纵横,那一刻,所有的人,尤其是乔丽,都明白,惜年说的千真万确!
我们把乔奶奶扶起来,老人颤抖的手不住地捶打自己,哽咽着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顾家。当年,小丽他爸因为赌债而欠很多钱,有一天有个大老板来给他很多钱,叫他放火,小丽他爸就——糊涂啊,后来他因为贪得无厌惹怒了老板,所以才被车撞死的。我想要抱住乔家的名声,害怕害怕其他人瞧不起小丽,害怕小丽受伤,一直不敢说,糊涂啊,造孽啊造孽啊——”
乔奶奶还告诉我们,在乔丽父亲的遗物里,有一支录音笔,录有蒋昌建让乔丽父亲放火烧文昌小区的对话。
就这样,最重要的证据到手了,终于,谢朗哥帮我们打赢了这场官司,蒋昌建获罪入狱。
银杏树又开始落叶。
这半年发生太多事情,堆积十几年的秘密顷刻爆发,令所有的人都无法接受,尤其是乔丽。他觉得无颜再面对我们家,就跑去她妈妈那里,临行前也不让我送,我只能嘱咐陆韬好好照顾她。
然后,就是白楚明。
每次想到他,我就会有一种锥心之痛。
那天,在法院大门口,蒋昌建宣告罪名成立那天,隔着那么多的记者,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我依旧可见,他眼底闪过的泪光。
这半年来,我们再无见面,仿佛从未曾重逢。
有时候,看到那本结婚证,我才意识到,我跟他已经登记了,我们之间或许还有某种联系,也许这种联系很快就没有了。
因为今天,我收到一封快递,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仰头,倒在床上,狠狠地笑着,突然就泪流满面。
我犹豫了一会,提起笔准备签字,手机却响了,是白楚明的母亲。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见到她,我依旧万分紧张。
我跟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来到一栋别墅。
在大厅里,我看见一个身穿一袭白纱的女人,站在阳光里,如幽兰。她淡淡转身回望我,轻盈地走近我,说:“请坐。”
我怔怔地望着她,然后坐在她对面。
“很久之前,我都想找你了,可是楚明不让。”说着,她看了我一眼,有种勾魂摄魄的力量。
我的心脏突然加快跳动。
“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 她叹口气,揉揉太阳穴,眼中的疲倦横生。她继续说:“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不知道你乐不乐意听?”
“您讲。”
“我很不喜欢你。”
她一针见血的话,使我有一丝丝难堪。
“可是,楚明爱你却是事实,兰馨代替不了的事实,我无法阻止的事实。”
“那又如何呢?”
她似乎身体不太好,轻轻捂嘴咳嗽,然后抿了一口茶说:“蒋昌建入狱,现在华盛一片乱,楚明明天就要回美国主持大局。”
他要离开了!
我压抑着身体的波动,继续听她说:“前段时间,楚明回美国要解除跟兰馨的婚约,我仔细想了想,最后我同意了。因为我知道,我根本阻止不了,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你可能不知道,这两年,楚明每逢周一就会飞去安州,坐在星光左岸咖啡厅,喝咖啡,因为你上班会经过那里。他依旧帮着你到处打听惜年的消息。当听到陈秘书对我说这些时,我突然明白,何苦呢?孩子他喜欢,就算了吧。”
我的心如地震般,眼泪不可遏止地狂流,他呢?他现在究竟在哪里啊?
“他现在应该在家里吧,你去看看他,要怎样,我都不管了。”她站起身,如释重负地说。
我疯了般冲了出去,仿佛世界一切都要坍塌。
天,沉沉地黑了下来。
我努力地奔跑,可是为什么,他家那么越,好像隔着整个太平洋,我害怕得快要溺死。
我的他,我的白楚明,你等我。
终于,我找到了他。当我推开门时,他就站在窗边,转身望我,诧异间,手指间的烟落地。
不由分说,我扎进他的怀里。
这个怀抱,好沉重,好沉重。
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怔了好久,才把头埋进我的脖子,如梦呓般说:“是你吗,惜青,我的惜青。”
我使劲地点头,使劲地流泪,使劲地抱住他。
“放手。”
他突然变得冰冷,说:“我要走了,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签离婚协议书了吗?”
“我不要签字!”
我坚定地说,然后抬眼注视他,说:“我们之间的爱,太重太沉,我越想逃离却越沉迷。”
“先前不是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吗,现在发什么疯!”
我不理会他的冰冷,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庞,亲吻他的薄薄的唇,用最深的热吻。顿时,他的身体如火般滚烫,眼泪流在嘴里变成刻骨的酸痛。
我要缠住她,用我的身体,我的吻,我的泪。
他又一次推开我,我又一次缠上他,最后,我们都欲火缠身。
无法喘息。
几乎变成碎片。
醒来时,我靠在他深深的臂弯里,倾听他均匀而强劲的心跳声。他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然后低头轻吻我的眼眸,说:“如果你等不了,你就签字,我绝对不怪你。”
我勾住他的脖子,看进他的瞳孔,他的身体也微微颤动,我执拗地说:“我死都不签字。”
猛然,他的身体压住我,眼眸漫出生疼的情绪,他怜惜地亲吻着我,仿佛要把我揉进骨子里。
“顾惜青,你是我见过最傻的傻瓜。”
“白楚明,你才是我见过最傻最傻的傻瓜。”
白楚明还是去了美国,他那么在乎他父亲,怎么可能不回去稳住大局呢?
他一走就是四年,而我没有告诉他,他走后一个月,我就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