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24.初露端倪（上）（1 / 1）
玉龙山中。
整个天行馆就像龙卷风过后的劫难现场，虽然这场大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它的威力所造成的破坏却蔚为壮观。除加派人手轮班将皇帝层层守护在眼皮底下外，其余人等各自休息整顿。
慕容博匆匆梳洗清理一番换了衣服，便又急急来见党羡之。晚清正在给他包胳膊，手肘上那伤原本倒也不重，只是他强动之下难免流血过多，看上去尤其吓人。尽管如此，晚清还是默默抽了口凉气，伤口疼则疼矣，留道疤也是在所难免，党羡之养尊处优惯了，身上小磕小碰的伤疤虽是有点，可这么正经的剑伤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党羡之对慕容博这次的表现十分满意，安抚他道：“怀远，今日多亏了你。还有众将士们，我会禀明陛下，请他论功行赏抚恤。”
慕容博躬身道：“这是臣下之职，不敢稍居寸功。”
党羡之一抬手：“你不必过谦，我知道你的功劳。”
慕容博再次欠身一拜：“谢殿□□恤抬爱。”他始终眉头不展，犹豫一番又道：“那刺客武艺高绝，实是罕见，我想多半早已悄悄潜上山来，看到我军正在密布防卫，怕以后再无更好的机会了，便突然发难。今日一役，我方损失惨重，却教他全身而退……若不是殿下亲自赶来，重新部署，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殿下料事如神，臣愚昧不通，大意至此，真是罪该万死。”
党羡之笑了一笑，说：“功过是非大家都瞧得清楚，你就不必多虑了。也不知陛下他老人家意下如何，是要回宫过舒坦日子还是继续在此当神仙，你且先打起十二分精神守着，这几天就再辛苦些罢！”
慕容博不再多说，又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党羡之话虽说得轻巧，心里却不全是这样。他自己也想不到今天能有这样千钧一发有惊无险的遭遇，稍晚一天两天个把时辰便极有可能已酿成大祸，实在不得不说是有些侥幸。
晚清见四下无人，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大哥好神啊，他怎么就料到你老爹会有危险呢？让你来简直太对路太及时了！”
党羡之苦笑道：“这哪里是料到，分明是惯常的有备无患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朝堂政治盘根错节波诡云谲，大哥他历练久了，心思之细密常人远不能及。不过话说回来，他对父皇的大小事务乃至生活起居都甚为了解，也许心有灵犀，生出了一些神秘叵测的预感吧。我来之前其实和慕容博一般想法，万想不到父皇此次出宫居然能遇上刺客。”
晚清一头雾水地问：“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党羡之亦是毫无头绪，只能默然摇头。
“那怎么办？”晚清的想象力开始纵横四海：最严重的情况是揭竿造反的，次之的是不以推翻统治政权为目的的恐怖袭击，再次之的是武林高手单纯因无聊找刺激而一时兴起做出的偶然举动……
党羡之二话不说，起身拉着她就要走。晚清被他拖得一个趔趄，边走边问：“去哪儿啊？”
党羡之头也不回地说：“你陪我去看看父皇怎么样了。”
晚清登时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汗毛根根倒竖，果断挣脱他坚决地摇头：“我不去！早晚让他惦记起来我推他下菜窖的事儿。而且动不动就要下跪磕头，我没事找那虐干嘛。”
党羡之成心逗她，又拉过她的手攥着，一派认真的神情和语气：“那你去换个女装，我便说这智勇双全不拘小节的姑娘马上要做他儿媳。让他一则不要记仇，二则给你免跪，好不好？”
晚清虽然常常自诩颇有豪杰气概，但也架不住他三番几次把玩笑话变作真心话来讲。她红着脸把他往门外推，埋着头催促他：“快去快去，爷俩好好叙旧，增加一下感情，有我这外人在就不方便了！”
党羡之看够了她难得的害羞模样，心满意足出门去了。
皇帝刚刚被伺候沐浴回来。他这一天被刺客的事吓得不轻，方才泡澡时居然又莫名其妙呛了几口水，如今瞧起来，那一副头发灰白脸色枯黄周身上下黯淡无华毫无丰神的模样，简直像是突然之间苍老了好几岁。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仿佛显露出一种每况愈下甚至将要油尽灯枯的势头，而在他初初离宫时，还全然不是这样的。党羡之心头一震，对这一发现或说自己心头冒出的这一想法感到一阵恐慌。
皇帝被人搀扶着慢悠悠地坐下，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云翳，眼神中交织着暂时的解脱放松与更深的忧虑不安。他望着党羡之，嗓音沧桑低哑：“皇儿，今日幸亏你来啦。”
党羡之喉头一梗，清了清嗓子说道：“父皇可愿回銮？”他平素向来不爱在这种事上多费唇舌，这时却心中暗想，哪怕费尽力气劝他一回，也要把他给劝回宫去。
没想到皇帝竟十分爽快，他缓缓点头，仿佛若有所思，继而长声叹道：“回宫吧，是该回去了……”
党羡之见状即刻便派人将信送回皇城。
党熙之从来信之中粗略了解了这场突然的行刺事件，心中大为震惊。而眼下皇帝平安无事并且愿意回宫，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事发不出一日，便有两千御林军又连夜开往玉龙山，两天便到，原地休整两日后，和前一批护送皇帝前来修行的人马并为一处，共同护驾回銮。
党羡之问晚清是愿意和他一道回京还是在流水别苑等他，晚清忖度着自己一人在那儿也是无聊，便和他一起随着浩浩荡荡的回城大军出发了。
五日后皇帝顺利回到宫中。这一去一回，前前后后不过仅一个月上下。
又过两日，颁下旨来，慕容博护驾有功封忠勇伯爵位，官升一级，另有赏赐若干。他麾下将士几乎皆提级受赏，伤者一概优抚。连晚清都被赏了金银器物珠宝首饰一大堆，足以让她从头到脚把自己装扮成一棵圣诞树。相比之下，党羡之所得赏赐听起来就跟玩儿似的——奖赏宝物十二件。两个老道士最亏本，党熙之悄无声息地直接送他二人吃牢饭去了，皇帝偶有问起，余人皆说不知。
晚清一个挨着一个看那十二件宝贝，不由和他开玩笑道：“哎，你老爹怎么不给你升官呀，尽弄些玩的东西给你？”
党羡之笑道：“我是亲王，那些个虚名空职也已白白担了不少，再给我也不要了。”他拉过晚清一本正经地说：“你还真别小觑了这些个玩意，虽不说价值连城，也的确算是世上难求的宝物，你仔细瞧瞧那个。”说着指了指一个巴掌长的小白玉瓶。晚清见他特意说起，不由仔细去看。
这小玉瓶初看之下除了细腻无暇清新可爱似乎也没什么长处，不料她取过来细看时，瓶中竟有响动之声，从手感也察觉得出内里装着东西。她眯起一只眼睛从细狭的瓶口看进去，原来瓶内堆着数颗浑圆光洁的玉珠，这些玉珠大小质地都是一般无二，和这外瓶也像是同种玉材。玉瓶小巧，瓶壁更是让人觉得十足光滑薄脆不已，晚清小心翼翼倾倒，却是一颗玉珠也滚不出来。
她讶然道：“你不是要告诉我这是一整块玉做出来的吧？”
党羡之挑眉笑道：“不然呢？”
晚清小心放下玉瓶，觉得手上已沁出一层薄汗，由衷叹道：“鬼斧神工！你爹和你哥果然知道怎么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