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1.红蕉山庄(1 / 1)
杨蓝闷头一睡,便是到了第二天的日上三竿。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目前处境堪忧,但这人一睡起觉来就六亲不认。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杨蓝一整晚连个梦都没做,睡得十分过瘾。但这却让百无聊赖的烟罗姑娘忍无可忍。她想派人去将这只猪叫醒,可山庄里可供她日常使唤的基本全是男人,她本着男女有别尊重对手的原则,只好自己去干这件事。
烟罗在门外敲了半天,无果;闯进房间又叫了好一会儿,未遂。最后只好伸手使劲晃她,杨蓝这才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张俏丽的小脸,愣了几秒,总算把睡觉之前的事给记起来了。
杨蓝刚刚睡醒,显得蓬头垢面,傻不拉几。她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什么事啊?”
烟罗脸上写着不满,很想厉声质问或者批评她一句,但又觉得好像无从说起,所以杵在那里,欲说还休,恼羞成怒。
杨蓝奇怪地看她一眼,心想你这大清早的到底要闹哪样。她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的呆了半天,然后打了个哈欠下床穿鞋;脑子虽然还有点迟钝,但大抵知道自己应该先找地方洗脸再找地方吃饭。她环视了一下房间,又看了看烟罗,最后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在人家的地盘上尽什么地主之谊,遂梦游般慢悠悠走出了门飘然而去。
烟罗姑娘被完全无视的丢在原地。正因为这个奇异而失败的开头,她以后再也没能在杨蓝面前重新树立起权威来。
杨蓝一脚迈出门后,瞌睡虫便全跑了——她完全被大好的□□与旖旎的风光唤醒,一时间完全忘了洗脸这回事。
这正是一天中天气最好的时候。她眼前的景色一览无余,视野所及之处均是阳光灿烂,满目青葱,亮丽的简直耀眼刺目。
展眼望去,往左是一片大湖,一条清河玉带般从湖中引出,蜿蜒而去。这里人工修葺的痕迹并不明显,很好的保留着一派自然天成的模样。湖的那一边似乎环绕着大片的森林,不疏不密地生长着许多的树木,厚甸甸的看起来很有深度感。往右是连绵起伏的草地,绿意盎然地延伸向远方,视线最终被阻挡在很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平缓的草地上偶尔冒出一两棵树来,别无他物。
杨蓝觉得仿若一夜之间空降到了大草原上,甚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住在蒙古包里。她心中蠢蠢欲动,脚下不受控制,一步三流连地走了起来。
在杨蓝的身后是数间房屋,均是百分之百原木构造。建筑不多,更加算不上豪华,看起来十分简单朴素,透着一种悠远安静的感觉。在屋内时,房间显得格外高大宽敞,可在室外一看,建筑物周遭绿树掩映,草木繁盛,房子便立刻显得秀气起来;再和这幅员辽阔的大环境一对比,房子在她眼中顿时又变得小巧起来。一条青石板小路往前延伸数米,然后便彻底与整片绿意盈盈的草地融合得毫无痕迹了。
杨蓝从小生长在堪称不毛之地的中原地区,要山没山要水没水,绿化短缺,环境恶劣,首次见识到这种比较广袤大气的自然风貌,顿感胸中为之一阔,几乎被激发出一腔豪气来了。
她一边感概不已,一边在松软的草地上缓步而行。空气清新,混着鲜明的青草与阳光的味道。矮矮的草丛里间或杂生些小巧的野花,即使颜色艳丽也使人觉得分外好看。在她走近一个微微耸起的草窝时,竟有一只兔子嗖的一下冒了出来,和她对视一眼然后跑掉。杨蓝看得目瞪口呆,不觉傻傻笑了。
碧蓝透亮的天空,生机勃发的绿地。走在这样一片人间天堂般的土地上,杨蓝思绪万千,再三想到Windows经典系统的原装桌面。
杨蓝想起了绿风农场,此刻拿它和眼下这个地方相比,不免显得稍微有些矫饰之意。那毕竟是他们世界里的作品,怎样都无法完全洗脱现代化的气息。明明她和晚清两天前还在那里,现在想起来,已经仿若上辈子留下的记忆。
这时她非常好奇非常关心,晚清此刻到底在做什么。报官找人?杨蓝在心里摇头,这么没头没脑没线索的事,晚清应该不会干,就算她这么干,应该也不会有人理她;继续漫无目的地溜达?杨蓝继续摇头,人总要吃饭睡觉,干点有营养的事儿;那么莫非真的找个饭馆客栈当小工?杨蓝脑子里冒出晚清扮店小二的样子,觉得太喜感太诡异了;会不会忽然遇到了一个文武双全才貌双全的未婚男人,然后两人一见钟情一拍即合,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杨蓝以手扶额,对自己强大的幻想加脑补能力非常无语。
她抹了抹鼻尖儿上的汗,抬头望着高高挂起的太阳已初露夏日的峥嵘。不远处长着棵大树,风华正茂,花团锦簇,一朵朵粉团团毛茸茸的马缨花在晴天下舒展飘摇,像童话故事一般纯洁梦幻。她在树边坐下,清风一阵阵吹过,杨蓝捋着自己的头发,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她低头打量自己。折腾了这一两天,浑身上下都显得不大对劲,衣服该洗了,头发也该洗了,澡也该洗了……杨蓝有点发愁的想,这些事情该怎么解决呢……她拧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片刻之后,杨蓝忽然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还是挺靠谱的。她一扭头,发现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一人。这人静静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男子瞧着眼熟,杨蓝这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一看便认出这是那个气质寒冷的帅哥,烟罗叫他哥哥。杨蓝心想,这股子冷劲儿隔着大老远的都还能让人感觉到,他是怎么做到的?可他那妹妹却偏又咋咋呼呼,甜的像个小蜜糖。身为兄妹两个,不像就不像吧,难得长得都还很好看。套用程某人的话说就是,这妈也太会生了。
杨蓝勇敢地和他对视,竟然一点也不紧张。她觉得自己也实在没什么可紧张的,人都已经在人家的地盘上了,鱼肉面临刀俎,不存在成败得失的问题,只存在被怎么切的问题。
对视了几秒后,杨蓝突然想起自己脏兮兮地跑出来逛了这么久,简直邋遢的令人发指。在形象这么差的时候被人盯着看,她觉得有点尴尬,尤其还是被个英俊的男人盯着。杨蓝的勇敢感顿时化作一腔幽幽的困窘。
她把视线挪开再挪回来时,那人已策马而去。骑士身姿英挺,骏马轩逸飞扬,杨蓝觉得这画面很美。
好在她的基本生活质量还是得到了保障。经过一番询问与讨价还价,她知道了饿的时候该去哪儿找吃的,需要用水的时候要去哪里打,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出去溜达,只要溜达时表现的不要太过惬意即可。
烟罗姑娘以前没有养过人质,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机会,闲情和兴致十足,卯足了劲儿的往杨蓝身上下工夫,对她的关注程度直逼一只宠物。杨蓝对此很是惶恐,但她心里也得承认:这小姑娘是无厘头了点,但心地还算实诚,不然自己这日子真是不会好过。
于是,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杨蓝已经穿着她簇新雅致的衣裙在微风轻拂的湖水边发呆了——搁在一个星期之前,就算她想象力全开也死活想不到这么一出场景来。
杨蓝望着湖面上摇曳的倒影,一身素淡的小碎花,头发上扎了块自己流鼻涕时代才用过的手帕来束住头发,猛地一看,像个村姑。她绞着新衣服的衣角,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无聊的快要抓狂了。
正在这时,一年轻小伙从房舍那边向她直奔过来,杨蓝远远看到,吓了一跳,站起身来等他。小伙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定,说道:“小姐请你过去。”
杨蓝近处看他,发现原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她随口问:“你是谁?她有什么事?”
青葱秀气的小少年沉默了两秒,道:“我不能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杨蓝一边跟他走一边无奈地想不愧是姑娘你带出来的人,你别再找我玩什么花样了,不要理我最好。
杨蓝再次走进那间大厅,左右两边各一排方方正正的靠椅呈夹道欢迎状。上次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次白天里纵观全景,屋顶很高,厅内空阔,并无什么装饰性的摆设,可谓朴拙无奇。正前方摆了张主位,整体感觉就像个会场。杨蓝对这种布置暗自吐槽:居然能有人把自己的客厅布置得这么丑……
此时此刻,迎面那张主座上坐着的是个中年男子,年龄看上去不足四十,面貌倒无甚出众之处,但体态清瘦,容颜平和,眼神也不犀利,看着并不让人讨厌。一般陌生人总是会使人心生一些警惕与疏离感,他却似乎并不会。他显得平静从容,也让面对他的人不觉渐渐放下拘谨。
烟罗姑娘小鸟依人地挤在他身边,态度亲昵欢快。那位杨蓝仍然不知其高姓大名的冰山帅哥默默坐在最近处的一张椅子上,腰挺背直,表情还是那么严肃,向杨蓝展示着他刚毅的英俊侧脸,让她几乎担心他真要被自己冻在那里了。
一看见杨蓝走近了,烟罗便晃着中年大叔的胳膊道:“义父你快看快看,她就是慕容雅!”那番新奇展示的语气让杨蓝觉着自己仿佛是一只奇特的猴儿。
她义父看了一眼这“慕容雅”,眼神不冷不热,莫测高深,随意嘱咐道:“你们要好生招待慕容姑娘,不可怠慢委屈了她。”
杨蓝立马有种受宠若惊之感,更多的是诧异不解,身处迷雾中心的她虽然对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有所了解,却完全不知道其前因后果。这位义父看似普通的话语不由叫人怀疑是否藏有什么特殊指示。
他又对烟罗说道:“你去陪着慕容姑娘玩吧,可不要欺负她。”烟罗把嘴一撅,一语点破她义父的意图:“您要跟哥哥单独说话,就哄我去玩!什么话都不让我听……”又嘀咕两句,“谁会欺负她啊。整天没睡醒似的……”
杨蓝自始至终站着没动,表情更加无聊眼神更加迷离,整个状态更加像没睡醒了。烟罗蹦到她面前丢给她一个“跟我出来”的眼神径直就走,杨蓝识趣地像个小木偶跟在她身后。出门左拐,没走多远烟罗就把杨蓝给撂下了,丢下一句“你自己玩去吧,谅你也闹不出什么事来!”杨蓝看她小心翼翼地溜了回去,想必是想去偷听那两人说话。她觉得自己就没有过像这样的兴致和活力。
在这样一个没有现代文明的地方,打发时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杨蓝瞄向了刚才去叫自己的那个少年。
那孩子正百无聊赖地仰面躺在湖边不远处的草地上,瘦长柔韧的身体舒展开来,双手交叠枕在脑袋下,眼睛睁着望向天空。杨蓝一边向他靠近,一边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么大时正在苦逼兮兮没日没夜干的事,顿时觉得这个小孩的青少年时期过得真是惬意。
杨蓝为了刻意与他拉近距离,豪迈地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趁着小孩愕然而未及被吓跑之际,作轻松闲聊状问道:“嗨,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少年却也并不去避她,看了看她,依旧躺着,蹦出两个字来:“小萝。”
杨蓝继续追问:“大小的小?哪个萝啊?”
“萝卜的萝。”小萝回答杨蓝的声音清澈平稳,里面既没有什么热情或羞涩也没有厌烦或勉强,就和他那白秀干净的脸庞一样。杨蓝自己也放松下来,接着问:“那你姓什么,姓小啊?”
小萝嘴角一扬,笑了一下,依然态度不冷不热地说:“姓卜,萝卜的那个卜。”
杨蓝嗤的笑起来:“你这名字真有意思!”过了一会儿又问:“看你挺惬意的嘛。你这么小小年纪的,怎么会在这里?我想,这里不是个很简单的地方吧?”
小萝道:“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这儿。”
杨蓝心里怕他有什么特殊而凄迷的身世之谜,担心自己再问冷不防会炸了,就赶紧换了话题,转到自己真正好奇的地方来。“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啊?风景这么好,看起来位置也很偏僻,还有你那位小姐和她的哥哥,似乎都挺神秘的呀!”
“这里是红蕉山庄。”小萝没有一点犹豫地直接回答,接着反而问她,“这里真的很偏僻吗?”
“你不觉得吗?这里应该是在比较隐蔽偏远的山林里面……吧?”听他这么一说,杨蓝也有点吃不准了,毕竟她才真正是“初来乍到”。
“大概是吧。”小萝的声音和表情都透着一种淡淡的迷茫,好像青少年的无知感正好撞上了青少年的好奇心,这好奇心被心里的向往所开启,却还没有真正激发,整个状态有点懵懂并心事重重。“我也听说过,但从来没有走出去看过。”
杨蓝道:“从来没有出去过吗?”
小萝不吭声,像是望着天上发呆,眼睛里黑白分明,很是纯净好看。他眼睛眨了眨,嗓子里似乎发了个含糊的声音,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杨蓝看出来他只是不想说什么或者不知道说什么,而并非生气或厌烦了,便接着说起了别的话:“你刚才说这里叫红蕉山庄,是哪两个字呢?你会写字吗?”
小萝并没有跑神,听了她的话便坐起身来,道:“当然会了。”说着顺手捡了只粗短的枯枝在草地上划拉起来,写给杨蓝看。
杨蓝默想,只从名字上好像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这时只听小萝又说道:“本来小姐让我不要和你说什么话,更不要对你透露一点消息的。”
杨蓝好奇道:“那你怎么告诉我了?原来你不怕她怪你的。”
“我当然怕她怪我,你不告诉她便是,那她就不知道了。”小萝眼睛里隐隐带了点愉悦的自信飞快扫了杨蓝一眼,“告诉你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的潜台词是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他的样子丝毫不让人讨厌,杨蓝自然不会计较什么,反而心生一种愉快以及对这少年的喜爱。她轻笑一声,说了句“小鬼头”,又接着把那位烟罗小姐和她哥哥的信息打听了一下。
小萝回答得十分坦诚,简直是知道什么说什么。杨蓝这才知道,原来那冰山男子和烟罗并不是亲生的兄妹,而这山庄的正主就是他们的义父,那位模样普通却气质非凡的大叔。烟罗的名字应该便是这大叔取的,没有姓氏,而冰山哥哥却是有名有姓的,叫做楚荆扬。小萝一笔一划地慢慢写给杨蓝看。
杨蓝愣了两秒,小萝以为她没看清楚,正要再写给她看,杨蓝噢的一声,表示她看明白了。小萝接着道:“至于主人,我就一点也不知道了。”说着,从草地上站起身来,看样子是打算走了。
“嗯。”杨蓝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对他诚心笑道,“小萝,谢谢你肯陪我聊天啊!我这几天已经快闷死了。”
小萝微微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走开了,边走边说道:“要是你闷了还可以再找我玩,我不是在这边,就是在厨房——反正总能找到我的。”
杨蓝点头应了一声,目送他年少鲜活的身影在暮色下的草地上向厨房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