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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恳求道。
“那西蒙呢?” 佩罗问。
“等西蒙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一切。但是现在,兰斯是西蒙的父亲,你如果做出任何伤害兰斯的事情,我就死给你看。” 为了捍卫我的尊严、我的家庭,我不惜以死相逼。
佩罗停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如同被抽去了力气,从一个神采奕奕的人变为一个颓然无力的人。他退后几步,软倒在沙发上。
“你走吧,我明白了。” 佩罗道。
同一个海岛上,如同昨日重演,我再度拒绝了佩罗。
我真的自由了吗?
海风轻轻扬起我的头发,婚后诸事繁杂,我的头发慢慢长长了。
兰斯说:“我喜欢你留长头发,就和以前一样。” 于是,我多了一个留长发的理由。
我的手上拿着一份法国杂志,封面上是最新的时尚造型――长长的刘海半遮住眼睛,短短的头发露出耳朵和柔和的颈部曲线。
吸引我的不是杂志本身,而是里面的一页花边新闻:社交名媛伊丽莎白女士与先生卡米罗正在欧洲度假,传言中西尔瓦理先生与卡米罗先生之间的商业利益冲突显然在亲情的协调下圆满解决。
佩罗终究是斗不过西尔瓦理,还是不得不妥协?而我在其中又对他起了怎样的影响?
我自嘲地一笑,我好象有些太高估自己对他的意义了。
放下杂志,我发现兰斯正真侧卧在躺椅上,看着我窃笑。
“喂,笑什么!” 我瞪他。
“女人都爱看这种无聊透顶的杂志,你也不能免俗。” 兰斯说。
我笑笑,岔开了话题:“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我想租辆车和你一起在岛上转转好不好?”
“好,我们还没有合过影呢,我们要在岛上要拍许多许多的照片,然后到了纽约一定要补拍婚纱照。” 兰斯立刻说出了进一步的计划。
大加那利岛不大,在岛上游览必然会经过我过去留下足迹的地方。
故地重游。
狭窄的巷子仅容车子单行而过,记得许久前,我曾经摸着这坑坑洼洼的石墙,在装饰着巨大铜钉和铜环的木门前一边等乔依,一边朝他做鬼脸……
现在的我又一次摸着这坑坑洼洼的石墙,在装饰着巨大铜钉和铜环的木门前站好,静静地等着兰斯。
兰斯将拐杖靠墙放好,从背包里取出相机对准了我,我对他微微一笑。
“喂,先生,请帮忙给我和我的太太来张合影吧。” 兰斯喊住了一个路过的游客。
“好的。” 游客接过了兰斯手里的相机,镜头对准了勾肩搭背的我们,喀嚓一声,留下一个永恒的回忆。
泪水涌上我的眼眶,我仰起了头。
“天气真好。” 我对兰斯说。
“老婆真好。” 兰斯对我说。
我明明应该很开心,可一旦触景生情,内心到底难逃伤感的情绪。
第一次和乔依在这里合影时,我满心甜蜜,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可好景不长,我们终究分离。
此刻与兰斯来这里旧地重游,我在甜蜜里充满了担忧和对未来深深的畏惧,因为我们同样难逃分离的命运。
碧蓝的大海上,白色的风帆迎风鼓起,帆船正在船主的操纵下,稳健地驶向远方。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我的身上,我眯了眯眼。兰斯惬意地躺在甲板上,看着掌舵的船主,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他虚弱的身体使他不得不放弃一切剧烈运动,包括他过去非常喜爱的航海与钓鱼。
飞扬的浪花时不时溅到兰斯的身上,我坐在他的身边,用干毛巾给他擦脸。
“桑妮,真可惜我不能亲自给你钓鱼了。” 兰斯说。
我笑:“你以前钓那么多鱼全部送给我,也不想想我的冰箱根本装不下。”
提起沙漠往事,兰斯沉浸在回忆里,幸福地微笑,“我以为你是欲擒故纵,可没想到花了那么多的力气都是白费。”
“不,我会记一辈子的。等我们的孩子大了,我就对他们说,当年你们的父亲就是靠钓鱼来追求我的。” 我摸了摸兰斯清瘦的脸,努力微笑。
“孩子,我们的孩子……” 兰斯喃喃,碧蓝的眼睛满怀憧憬地仰望天空。
“嗯,我们的孩子……” 我再也忍不住,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不哭。
兰斯挣扎着摸向甲板角落的鱼竿,对我说:“为了你的话,我要努力一下。”
“兰斯!” 我大梦初醒般看到兰斯皱眉拿起了鱼竿,他憔悴的脸庞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105 贵妇人
我们的归期一改再改。
因为兰斯偷偷服用过量的麻痹神经类药物,他又一次在昏迷中被送入医院。
兰斯是个缺乏自制力的人,瞒着我,他到处施展‘魅力’,从不同的医生、护士,甚至其他病人那里取得不对症的各种药物:镇定片、安眠药、止痛片……
我自责内疚的同时,感到力不从心的疲惫。
弗兰亲自从马德里赶来,考虑到兰斯在纽约的主治医生怀特是同行业中的翘楚,他火速安排兰斯回美国就医。
当我们登上返程的飞机时,队伍从来时的四个人扩充为包括弗兰、助理医生、护士、弗兰助手等在内的十来号人的小团体。
兰斯在飞机上也没有停止输液,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状态令人堪忧。
勿庸置疑,因为我的疏忽,兰斯随时都面临着生命危险。
弗兰说,必须有人二十四小时地全天候监督和护理兰斯。我与兰斯的私人空间顿时成为泡影。
飞机在云层间颠簸,弗兰的助手将一份最新的报纸随意地放在了座位上,起身去洗手间。
我拿起报纸,心不在焉地翻动起来。【.】
头版的下面有一幅巨大的图片,飞机失事的残骸,文字说明上写着:西尔瓦理先生的私人飞机于昨夜11时57分左右坠毁于西班牙北部……
我的眼睛一花,下面的文字是:
……卡米罗先生不幸失踪,搜索工作在继续……
……到目前发稿时间为止,死亡人数已经达到十一人……
我的耳鸣突然发作,耳朵边似乎有无数只蜜蜂,嗡嗡地鸣叫不止。才刚在飞机上胡乱吃了一些鸡块,胃也莫明地不舒服起来。
看到弗兰的助手回来,我跌跌撞撞地朝洗手间走去,背后似乎有人问了我一句:“夫人,你不舒服吗?”
我可能没有回答,因为有人追了上来。
冲进洗手间,我插上门,对着马桶拼命地呕吐、拼命地呕吐,从稀烂的食物吐到酸得涩人得胃液,吐到苦得让人流泪的胆汁,仿佛要将所有的辛酸与伤痛全部吐尽,全部还给他。
门上的警示灯闪烁着,可我却听不见任何示警的声响,视线也渐渐模糊了。
佩罗,他就这样匆匆地离开,也许永远地离开了我。
他不再会用他的爱来禁锢我,用我们的儿子来逼迫我,象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许诺的那样,给我自由。
气流波动得如此厉害,我感到自己也漂浮起来,镜子里的女人还是那么年轻美丽,可是她脸上的伤悲让她看上去憔悴虚弱,似乎随时可以随风而去。
砰!
我的眼前一黒,无数温热的液体滑下我的脸,我睡着了。
……
时间飞逝,当我可以从病床上起来时,已经到了初夏季节,到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兰斯的健康状况进一步恶化,除了常规的治疗手段以外,医生开始使用吗啡为他止痛,他很快上瘾,因为药效过后,他的疼痛变得更加凶猛。
经过几次专家会诊,主治医生怀特放弃了继续手术的计划,原因很简单:手术与否对于兰斯而言,已经没有了实质的意义。
在飞机失事时失踪的卡米罗早已被人们忘记,他的妻子伊丽莎白理所当然地继承了丈夫名下的资产,而西尔瓦理则成为这些资产的实际控制者。社交名媛伊丽莎白女士继续活跃在上流社会的舞台上,成为达官贵人追捧的贵妇人。
因为在飞机上那一跤摔得太厉害,除了头破血流之外,我还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尽管我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但是我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我身边发生的变化:
西蒙多了两个保镖。杰森对我说,这是我在海岛度假时特意嘱咐他做的。新增加的保镖一位是杰森参军时的好友,另一位则是中介公司推荐的具有良好工作表现的某位已故电影明星的保镖。
兰斯的公司一如既往地在正常运作,自从佩罗为兰斯牵线搭桥签了几笔重要合同后,兰斯聘用了一名经验老道的经理来负责公司的日常运作。当我和兰斯从飞机上下来被同时送往医院时,这位经理渐渐展示出十分出色的工作能力,他不但让弗兰对公司染指的企图彻底落空,而且使得公司业务的发展蒸蒸日上。
佩罗的律师助理史蒂文来医院看望过我两次,他依然穿着上班族的标准西装,规矩地打着丝质领带,从他眼镜片后面的目光中可以看到隐隐的哀伤。
第一次来时,史蒂文给我带来了瑞士银行的投资经理巴斯滕先生的信函。
第二次来时,史蒂文强烈地表达了希望为我工作的心愿,由于佩罗的失踪或者说外界认定的死亡,以及一些不可告人的特殊原因,史蒂文失去了工作。史蒂文告诉我,他有律师资格,已经正式开业了。
我很犹豫,可兰斯却接受了史蒂文的请求。
远在瑞士的巴斯滕不算神奇地得到了我的通讯方式,他在信函中要求我立即与他联系,我置之不理。
我躺在病床上,自然无心去理会那个什么牢什子帐户。
于是,巴斯滕没有继续找我麻烦。
我出院以后,波韦神秘地出现,与我再度在我家旁边的小花园邂逅。
看到与佩罗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我忍不住热泪盈眶。
波韦说:“瑞士银行里你有一个编号账户,佩罗为你和孩子留下一笔钱。如何使用在于你……”
巴斯滕没办成的事情,波韦居然来当说客。
编号账户,是具有额外隐私权的帐户。它的访问权限限于银行的高级工作人员,其他普通员工无权开设和查询该类帐户。根据瑞士的法律规定,银行客户享有世界范围内极高水准的隐私权,而不同的帐户在维护隐私权和保密度上程度各异,但是完全匿名的帐户是法律所不允许的。
我当年为营救乔依和兰斯,不惜为游击队做事,千里迢迢远赴瑞士,开了两个帐户,一个帐户成为我不得不与乔依分手的原因,另一个帐户却成为佩罗为我和儿子留下的‘遗产’。
波韦没有逗留太久,他走后,我一个人单独坐在小花园里,默默地哭了很久很久。
这一年冬天来临的时候,兰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陪着他再度来到大加那利岛,在温暖的阳光下,最后看一看他喜爱的碧海蓝天,眺望一眼海对面的大沙漠,我们相识的地方。
帆船收起了风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