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87 绝尘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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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妮――”
是保罗!虽然他的声音轻微得如同蚊子哼,但无比的喜悦冲昏了我的头,我不再防备什么,加快速度爬到保罗的身边,试图推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霎那间,沙土里伸出一双手,牢牢地钳住我的脖子,我顿时呼吸困难。
通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救命!” 我竭尽全力地喊道,声音却沙哑而微弱。
又一阵沙土落下,墙壁上照明的油灯灭了,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
钳住我脖子的手继续收紧,我张大嘴巴,双腿乱踢,眼镜从鼻梁上滑下。
咣一声,金属的撞击声清脆悦耳,是眼镜,袖珍手枪,还是索链?
脚步声越发近了。
手电筒的光束穿越过我,随之而来的是子弹擦肩而过的呼啸声。
我脖子上的手松开了,粘稠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脖颈,血腥味浓郁得让人窒息。
“桑妮”,浅棕色的眼镜焦急地注视着我,乔依的怀抱带来了温暖,也带来了外面的寒气与硝烟。
我艰难地看着保罗的方向,昏厥过去。
天亮了,汽车飞驰在茫茫黄沙间,碧蓝的天空,金色的阳光,清新的晨风,一切都平静而美好。
保罗一直没有醒来,他的右胸中了一刀,肺部大出血。
我腰部的伤不算严重,已经止血了,只是脖子上的瘀肿让我吞咽困难。眼镜片碎了,袖珍手枪的子弹还剩下两颗,现在这两样东西就放在我的身旁。蓝宝石项链,去而复回,被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乔依背靠车厢边坐着,目光不时在我和保罗的身上停留,当他看向我时,我便刻意扭头回避。
我们没有任何交谈,从看到多克父亲的尸体的那一刻起,我便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我的悲哀乔依无法体会,我的伤痛全是咎由自取。
“再喝点水吧。” 乔依蹲在我睡的担架旁,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水壶。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倔强地偏过了脑袋。脖子上伤痕让我的每一次转头都格外费力而痛苦,但内心的震惊与伤悲远远超过了皮肉的疼痛,我无法面对杀害多克父亲的人,更无法接受自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乔依不是佩罗,他从来不会对我用强,水壶口在我的嘴边停留了一会儿,便悄然离开了。
轰!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与此同时,车厢剧烈地震动起来,我身不由己地朝保罗滚去,保罗则滚出了担架。
“乔依!” 我终于开口说话。
“别害怕。” 乔依说话间已经跳到了我与保罗的中间,将保罗重新安置到担架上。
更多的血从保罗的胸口涌出,血液的颜色不再鲜艳,暗红暗红的。生命的气息渐渐从他身上流失,而我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泪水涌出我的眼眶,乔依与司机的对话越发让我心生绝望:
“可能是炸弹区,呼叫第二小组和第四小组,绕行六号地区,往南走。”
“是。”
保罗,来不及了……
关心保罗的人不止我一个,汽车开得似乎要飞起来,乔依一手固定着保罗,一手固定住我,我很想自己坐起来,可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乔依见状,立刻象抱小孩一样,手臂穿过我的腋窝,将我从担架上扶起,我们面对面几乎要贴到一起。汽车一个打滑,我们抱在了一起。
“桑妮。” 乔依的嘴唇就在我的脸庞,带着我记忆深处的温柔与感动。
颠簸过去,他抱得更加紧了。
我的心在颤抖。这不是喜悦时的激动,而是怅惘后的酸楚。
我曾经那么爱他,为了他不惜做危险的事情,为了他的前途情愿离开他,一直觉得对他亏欠太多,可是此时此刻,我觉得将他当作朋友都困难。
枯井边的营地,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我脱下扔在沙丘后通道口的长袍上沾满了鲜血,显然年轻男人没有说错,他们的人就在通道口。如果不是我引来了军团,我和保罗都逃不走。如今保罗生死难卜,这么多的死伤只成全了我的逃亡,让我如何承受,如何自处?
多克,喜欢眨眼傻笑的大男孩,我的朋友,不止一次地救过我的命,他的父亲却因我而死,我该如何面对他?我再也无脸见他。
我想把对立的两方都当作朋友,可最终和谁都无法做朋友。
……
乔依的亲吻将我从沉思中惊醒,他的眼睛轻轻闭着,如同过去一般沉醉,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不――” 我大叫一声,声音却被更大的响声淹没。
嘭――
车厢下忽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乔依瞬间用自己的身体裹住了我。
“轮胎爆了”,他安慰我道。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如果不能及时回复评论,表怪我^_^
☆、87 绝尘3
车胎爆了一只,车子弯弯扭扭地停了下来。司机下车换备胎,乔依拔出手枪一边观察周边情况,一边用无线电与其他车辆进行联络。
“你留在车上”,乔依见我想爬下车,立刻阻止了我,“照看保罗。” 他为了我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腰上的伤口一动便很疼,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了,于是点了点头。
无线电对讲机发出嘎嘎的杂音,乔依的神色平静而严肃,我只听到他问:“追兵?多少人?”
我的心迅速下沉。
因为有保罗这个重伤员,我坐的这辆车最早最快地离开了游击队的据点,留下做善后工作而最后离开的车辆则遇到了追兵的堵截。
我的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无一不是希望自己可以平息双方的争斗,使得惨烈的伤亡不再发生。可我知道,自昨夜的血战之后,我就失去了说话的立场。我对多克、对佩罗的朋友们而言,已经是一个没有信义的人。想拿友谊来换和平是幼稚可笑的,短兵交接的战场上只有输赢,只有生死。
我戴上碎了镜片的眼镜,拿起银色的袖珍手枪,枪里还有两颗子弹。拿枪的手忽而被乔依握住,浅棕色的眼镜凝视着我,仿佛要看到我的心里。
“桑妮,我需要回去接应遭遇堵截的队伍,你…..”
乔依问了我什么,我都没有听见,因为大脑已经失去了接受的能力。
“保罗,保罗――” 我呜咽着哭起来,耳朵嗡嗡响,头疼得发胀。
对于乔依而言,保罗的命是命,其他部下的命也是命,可对我而言,保罗的生死已经沉重得让我不堪重负。乔依现在居然要回头开往游击队的方向,这无疑是判了保罗的死刑。
乔依计划让我留下原地等待,并且试图留下一个无线电对讲机给我。我拿过对讲机,毫不犹豫地朝他脸上扔去。
我不害怕独自一人留在孤寂的沙丘后,但是我害怕看到保罗死在我的面前,害怕乔依一去不返,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轮胎换好了,我死死抓着车上的扶手,叫道:“我不要下去,不要!”
乔依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对付我的‘无理取闹’。
一秒后,汽车发动,载着我驶向未知的征途。
耳边传来数声枪响,我惊然抬头,只见汽车的前方,战马嘶鸣,马蹄雷动,数道人影在沙丘间穿梭,马后不知拖了什么障碍物,无数的沙尘弥漫在空中,从驾驶室敞开的车窗灌进了车厢,我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鼻子,一边用干净的纱布替昏迷不醒的保罗遮挡扑面而来的黄沙。
司机继续开车,乔依的手臂伸出了车窗,他瞄准了马背上的人影。
砰!砰!
枪声撞击着我的心,马背上倒下一个人,又一个人。
乓!乓!
对方的子弹射中我们的车厢,我佝偻起颤抖的身体,努力将保罗掩护在自己的怀里。
“XXXXXXXXXXXXX!”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越过风声、枪声、马蹄声,似乎要将我的心撕裂。
漫漫的黄沙中,一个高高的年轻人朝我们冲来,他不再对我眨眼傻笑,大孩子般的面容上充满了煞气和哀恸,多克!
多克的手上不是长刀,而是长枪。
乔依抠动了扳机,砰!砰!
“不要――” 我大叫起来,迟了,太迟了。
多克从马背上摔下,顷刻被中枪的马踩在马蹄下。
我张大嘴巴,视线一片模糊。
银色的袖珍手枪在空中缓缓地颤抖,我的枪口对准了乔依。
“你疯了!放下手枪!”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疯狂边缘的我,义正词严地命令道。
“桑妮!” 乔依迅速地回望了我一眼,低声喝道,温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
在这里,只有乔依知道我的秘密,知道我疯狂的行径后不能言说的矛盾和悲伤。
我……
枪声在继续,突围在继续。
砰!砰!砰!砰!
硝烟迷漫,我们的车身连中数枪,对方的战马在沙尘中渐渐远去。
片刻后,我们的车后隐约传来了汽车靠近的声音。
是军团的车,乔依终于与部下接应上了。
“俘虏三人,缴获车辆一辆,其中一人受了轻伤。” 一名军官汇报道。
“避开炸弹区,火速回营。” 乔依指挥道。
汽车飞驰,车后扬起高高的黄沙,我的泪水干了,眼睛却被沙土迷得张不开。
老天知道,我有多恨,我有多恨!
多克死了,乔依杀了多克!我眼睁睁地看着乔依杀了多克!
膝盖边有东西轻轻碰撞了我一下,我低下头,看见保罗的嘴巴微微开着,嘴唇干裂得碎了。
我取过水壶,小心翼翼地喂保罗一些水,只有少量的水流入他的喉咙,他已经没有吞咽的能力。
无线电的声音嘎嘎地响着:“……东南方向发现追击的车辆……”
“距离?” 乔依的声音急促而威严。
……
我的神思有些恍惚,空气里似乎有一丝淡淡的香……
“汽油!” “是汽油的味道。”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肯定道。
“停车!”
“报告少校,油箱在漏油!” 司机很快就报告了一个极坏的消息。
“弃车。” 乔依果断地吩咐道。
我被乔依抱下了车,接着保罗也被抬下了车。
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保罗,我的心如刀割一般。
后面的军车在我们身边停下,保罗刚被顺利地抬上车厢,追击的车辆已经在视线之中。我见过这种车辆,正是佩罗带着我从卡萨布兰卡偷来的车辆。
“桑妮,卧倒!”
我麻木地被乔依压在身下,子弹在我们的头顶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