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后(四)(1 / 1)
如鸢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常年照顾白霜儿的丫鬟端进膳食,都是白霜儿一直在吃的药膳。
病人没有好好活下去的欲望,吃再多也没有用。
上善只会诊断开药,从来没办法治心病。
但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白霜儿,快不行了。
身体莫名地突然差起来,大病小病没离过身,三小姐能够出生也是因为五年的调理,即便是这样也差点难产。
现在又因为郁结和过度劳累导致面临身体崩溃。
夫人,许是挨不过了去,这年冬天。
她看着三小姐搀扶夫人下床,走向饭桌边。是夫人硬要下来的。
如鸢望向桌上药膳的眼神复杂,药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这样下去不行。虽然自己很努力,很勤奋,医术也已经达到了一定水平。但还是,在娘这方面下不了手。明明那么努力了,却还是无能为力。一阵挫败感油然而生。难道她能做的,只有每天来找娘聊天么?
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到底要怎么做……怎么做娘才会……才会露出初次见面那般幸福的笑容?
难道她这一生,就一直都要在那痛苦的回忆中度过了么……
她用不停缝制东西来麻痹自己,明明是笑着,却像哭了……
将痛苦放太大了,以至于没有太注意身边人的关心……
爹爹其实来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是在门外站着。其实娘一抬头就能看到的……
爹爹一直没有放弃找那两个孩子。纵使每次都是失望的结果……
一直那么为了两个生死未卜的孩子,总有一天,也会失去另外两个人的……
如鸢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满吧。她那样自暴自弃。
她就那样将自己封闭起来,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是,谁的话,她都不听了。
一直任着性子胡来……
这晚饭后期吃得够安静的,每个人心底都在盘算着些什么。
不听话的人继续不听话。
安静的人继续安静。
唯独怀有希望的人开始有些烦躁……
月夜下的男子挥着剑,愈发流畅,旁边的剑谱随着风,页面翻动,合上。
他看到了那块石头,发着愣。
是什么时候起,受的伤越来越少。又是什么时候起,伤口终于结痂了,不再裂开了。
似乎都无从查证了。
他迈开步子,坐了下去,在那块石头上。他想起了那个背着药箱爬上去的女孩子。
自从那两个孩子失踪以后,他也担心过这个女孩子也不见了。
他刚来,那两个孩子就不见了。如果连她也不见了。自己会不会被人赶走。虽然自己已经那么低调了,虽然众人的目光都注视在那个女孩子的身上。还是深深恐慌,再次被遗弃的感觉。
要不要去找那两个人问清楚呢?一个下落不明,另一个,连是谁都不知道……
她是真心想要从医的吧?为了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霜姨?什么时候自己的心也变得尖锐起来了?他想起了以前十岁在医斋的时候,她进来了,一直看着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听见医斋的人说她拜托了上善两年,要给自己上药换纱布。
没有办法拒绝不是么。这里是一面墙,自己寄生在这面墙上,没有根,只有叶子和害怕掉下去的吸盘。而她是从墙的夹缝的土壤里不停生长的,她可以理所当然地爬上来,理所当然地,得到这面墙。
自己作为寄居的存在,要小心翼翼地防备掉下去,防备被主人拔掉,防备许多许多……
不能被人讨厌,不能得罪任何人,要给人找不到踢开的理由……
都说少说少错,不说不错。所以,不能说……
本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一直把自己当做哑巴一般就可以了。
他一直都能察觉到女孩对他的试探,找不到最好的方式。
自己已经不想靠近什么了,那些活着的。
其实已经想不起来了,他们之前怎么熟络起来,她可以对他笑,喊他夕哥哥。他也可以跟着她去看花,跟着她去采药。
真不容易。一个一直犹疑,止步不前,一个一直后退,不愿接近。
那个时候的两个人,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可以那么熟络。
但隔阂是存在的,一直存在的。他还是不说话,她也还是没有笑到眼里。
他对她就像对待一个护身符一样,她对他也像是对一个护身符一样。
虽然两只刺猬不能靠近,但是却可以吃到彼此刺上的苹果。不会因为吃不到自己身上的而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