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十五、刺耳(1 / 1)
八王爷常纲,号称什么都知道,他的眼线无处不在。他知道了戴家的子玉姑娘与一个叫格烈的陌生异族男子离开了英雄大会。也知道她独自一人从郊外徒步归来。
这一次他选择把这件事告诉了王。他说:“您的准王妃好像为一个男人举止异常。”说完,他老谋深算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想看看王的反应。
他知道王深深喜欢着子玉。而他最乐于见到的事,就是把王的怒气激到极点,看看王能做出什么疯狂的行为。到时,他将暗暗拊掌偷乐。
弈就是一个孩子,他觉得弈尽在他手心的掌握之中。弈的各种反应,他总能用手段轻易的激起,这让他心中满足,十分有成就感。
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一个狂暴的少年国君,是得不到什么民心的。弈在朝廷和民间树立的冲动、残暴的形象,正是这么多年来,他激化的成果之一。他觉得,事情一步一步地在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这个男人叫格烈,是西北察可哈尔省乌兰都督的第四个儿子。您下午去观看英雄大会时,所有的参赛者都在,唯独这个在大会上大出风头的男人呐,并未在那里恭候您的接见,这摆明了没把您放在眼里,这是对您的大不敬啊!”他又说。
“乌兰都督是我国唯一的一个外族的都督,陛下这么器重他,他竟然……养出个这么个叛逆的儿子来!”常纲继续说。他添油加醋的功力,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厉害。
“不知道这个格烈是怎么勾引了准王妃,准王妃与他单独出去了两个时辰。有人看见准王妃回来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失神了,叫她她也不应。”他说到兴起,嘴角幸灾乐祸地歪着。
弈面无表情,但嘴唇紧抿着。
常纲很仔细地观察着弈,他看到,弈扶着桌子的手,有些许发抖。他心里很满意,猜想弈真的很恼火,现在只等着弈的愤怒一触即发。
弈从来不会对常纲说:“怎么办?”
弈的“怎么办”,偶尔只对他唯一信任的子玉说。
但听到这件事情,他确实生气、伤心、嫉妒,乃至愤怒。甚至“斩了”二字就要马上冲口而出。
自八年前父皇母后去世后,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办”。
虽贵为一国的太子,可是有哪件事是由他自己亲自决定?他几乎丧失了对国事和家事思考和打理的能力,却只好用傲然、贪玩的样子掩饰自己的无能。
他的姑姑,也就是德清公主初初掌权的那几年,他还小,国家内外大小事,全部都是姑姑说了算。记忆中的姑姑冰冷、严厉,不容许任何人反驳她的决定,看起来独断专横。
而到他长大了一点,八王爷常纲的势力已经非常壮大。常纲诡计多端,出手狠辣,羽翼丰满时,便挟太子之名,从德清公主手中一步一步地将权力夺回,最后将德清公主软禁起来,更以叛国罪逼弈下令将公主抄斩。
常纲辅政时,虽然没有将国事一手包办,但每每有事问及他意见,也是巧言令色,多番诡辩,最后他总是不得不遂了常纲的意思,在奏折上挥个“准奏”二字而已。
他只不过是一个傀儡君主,被操纵得无可奈何。有时他在深夜,会独自到父母居住过的宫殿里,对着衣冠遗物,轻声问:“父皇,母后,孩儿该怎么办?”可是大殿里空空荡荡的,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在登基典礼之前,常纲甚至想插手他的婚姻大事,挑选了自己派系心腹家的数十位名媛秀女,画成画像,强行推荐给他。
他心中明知这些女人都是常纲选的人,所以正眼不瞧,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打发掉了。
直到在登基典礼上,一个特殊的机缘,让他看见了子玉。这个气质纯净,浑身散发出非凡光彩的大臣家的女儿,照亮了他阴霾的生活。
她是他自己选中的珍宝,她是他在宫中唯一的快乐,她也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他喜欢她,甚至依赖她……他想让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一生一世。
他没问过她到底喜不喜欢他,但他毫不犹豫地赐予她名望、地位和富贵,他觉得这是爱她的表现,试问世上还有哪个女子能抗拒这些呢?用权力将她束缚在身边,这是他作为一个君主,唯一的用处了。这也是他唯一摆脱了常纲的操纵的一件事。
可是没曾想到,子玉并不安分守在自己身边,居然罔顾自己是准王妃的身份,和一个突然出现的异族人发生了说不清的牵扯。
他的头脑一时间有些混乱,但他清楚的知道常纲在观察他的反应。子玉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对他的意义非同一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他不能妄下任何决定,他怕自己会失去她。
他终于开口说:“我相信,准王妃还是恪守规矩的,一时冲昏了头脑罢了,本王心里有数。你退下吧,本王想休息。”
常纲见没有按计划将水搅浑,有点失望,但他立时眼珠一转,走近了弈,又出了一个主意:“陛下应该带着未来的王妃,公开亮亮相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