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君尚（1 / 1）
小曦买了些常用药材，急匆匆往回走，怕傅昶醒来看不到她，没想到撞上了人。
她没心思看是什么人，说了声对不起，继续埋头向前走。
“小曦姑娘，好久不见。”
李君尚本是在外面闲逛，皇上这次南巡由十五阿哥陪同。十五阿哥一路跟着皇上很安全，所以派他先到济南打点一下。他也难得给自己放个假，没想到遇上小曦，也算是个意外惊喜。
小曦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猛然抬头。李君尚正微笑看着她。她被看得全身发毛，只想逃跑。
“想跑？”李君尚死死扣住小曦的手腕，“不想和我叙叙旧么？”
“我……我有急事……改日……好么……”明知不可能，小曦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请求，她没办法扔下傅昶一个人。
李君尚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药，似乎懂了她在急什么，低声问道：“傅昶的伤还没好？我那一剑下手太重了？”
他已查清当日刺杀十五阿哥的人姓甚名谁，傅昶的画像十分逼真，只要派人到各处用心打听，很快便有结果。
“傅昶是谁？我不知道。”小曦完全冷静下来，论武功她和李君尚差距太大，硬拼一点机会都没有，只能等他放松再想办法。
“看来我们真得好好谈谈了。”李君尚拖着小曦向前走。
“李大哥，求你不要……我逃跑是我不对，可是我不想嫁给大厨……放了我好不好……我会报答你的……”小曦哭得梨花带雨，路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别装了，我不会相信你。”李君尚看到小曦红红的眼圈，默默叹了口气。他对这样的女孩子向来很头疼。当初小曦哭着求他，要他安排她进十五阿哥府时，他不忍心拒绝，没想到小曦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李大哥，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求你放了我……”小曦越哭越凶。
李君尚已经火了，他恨自己泛滥的同情心。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朝小曦吼道：
“你给我安静一点！别逼我动粗！”
小曦被吓得全身发抖，抽泣着不敢再说话。她知道李君尚的失态，是因为后悔自己引狼入室，让她进了府。她利用了李君尚的同情，却无法在这个时候补偿什么。傅昶还在等她。她只能故技重施，希望他再次心软。
李君尚带小曦进了一座看起来很普遍的宅院，这是他目前落脚的地方。
他找个偏僻的房间，把小曦拖了进去，关紧房门。
“傅昶在哪里？”李君尚直接问道，他不想和小曦说太多话，怕自己又被她的外表欺骗。
“我真的不知道……”小曦缩进墙角，低着头，看起来无辜得很。
“那你手里提的药是买给谁的？”李君尚冷冷问道。
“在京城遇到的姐姐，就是她带我来济南的，她病了，我要回去照顾她。”小曦说得很诚恳，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你失踪之后我去过柴房。”李君尚已经不想听她编下去了，“到处都是血迹，只是用干草小心遮起来了。还有房梁上，被人仔细擦过，但血腥气依然很重。那时我几次想要搜查柴房，都被你以各种理由拦下来，只站在门口向里面望了几眼。小曦姑娘，我在街上遇到你，收留你，带你进府。我李君尚待你如自己家人一般。而你，却这样糟蹋我对你的信任！太让人心寒了！”
“李大哥……对不起……”小曦是真心觉得抱歉，毕竟李君尚是个好人，“我们……只是各为其主，那时我也是身不由己。你对我的好，我从没忘记，我会找机会报答你的。”
“我不想听对不起，告诉我傅昶在哪里好么。”李君尚语气软了下来，小曦说得一点也没错，他们各为其主，他会如此生气，不过就是因为小曦救走了刺杀十五阿哥的人。
“不知道。”小曦回答得很平静，也很坚决。
“我本可以放你走然后跟踪你，看到傅昶后直接偷袭你们，不需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知道。但你不是这种人。”
“你……”李君尚一脸苦笑，他与小曦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却没想到小曦这样了解他。
“别把精力放在我身上，用心保护好你的主子吧。我只能告诉你，如今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至于其它……无可奉告……你气我，不肯原谅我的话，我可以把命赔给你。”小曦看起来依旧平静。她已经不想再假装无辜，李君尚虽不忍伤害她，却还算是个聪明人。她打算另想办法。
“傅昶是你什么人，值得你用命去维护？”李君尚十分欣赏小曦的坚决，却也暗暗嫉恨傅昶，不懂为何他那么容易就可以赢得女人的心。
“我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会后悔的！”李君尚又有些失态。
“我已经做了很多让自己后悔的事，只是那些已成事实，改变不了。我能做的只有赎罪而已，你下不了手就放了我，别耽误我的事。”
“小曦，你对我……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么？”这个问题对李君尚来讲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没有。”小曦答得很干脆。
“其实十五爷成亲那日，我已向他要了你。他也答应，说既然我喜欢你，他会给大厨找其他的丫头做待妾。只是后来我忙着抓刺客，一直没机会告诉你。”
“谢谢你关心我。”小曦那时并未发现李君尚对她有意，此时听到这些，心里十分温暖，却也没办法给他什么回应。她能做的只有道谢而已。
“如果十五爷成亲那日，什么事都没发生，你愿意嫁给我么？”
“愿意。”
“真的？”
“我要留在十五阿哥府里执行任务，所以不会拒绝。”
“只是因为这样？”
“嗯。”小曦十分坦白，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你为了傅昶，放弃了原本的任务对吗？傅昶到底有什么好！你也是，福晋也是，拼了命袒护他！”李君尚又被她惹火了，实在有太多事，他想不明白。
“很多事，没有理由，缘分使然，你想开点就好。”小曦淡淡答道。
李君尚沉默了，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好久突然开口问道：“你让我保护好十五爷，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小曦微微笑着。李君尚就是这样，即使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拒绝很伤心，也还是会把十五阿哥的安危放在首位。
“如果之后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那么我先多谢你的提醒。”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小曦默默叹了口气，她能给他就只有这么多。
“关心我？”
“嗯。”
“可是我不会放你走。”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放走小曦。
“我知道。”小曦显得很从容。她已经明白，为了保护十五阿哥，李君尚可以做任何事。
“你懂武功的对吧。”
“嗯。”
“我想到了，但真看不出。”
“因为实在练得很烂。”
“十五阿哥一到济南，我便不会这样清闲了。”李君尚缓缓说道，“这宅子的主人是我的好友，宅子里的下人都只是普通人。我一走，你若要逃，他们拦不住你。”
“是啊……”小曦确实想趁他不在时逃走。
“过来，让我抱着你。”李君尚突然柔声说道。
小曦紧紧靠着墙壁，咬紧嘴唇，想了好久。终是缓缓走上前，靠进他怀里。她小声说着：“你下手痛快点，我怕疼。”
那是他第一次抱她。她很瘦小，很冰冷，轻轻颤抖着。
“小曦，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此刻的自私和疯狂，他想要这个女孩子，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闭上眼睛好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迟疑片刻，还是狠下心，散去他的内力。
她咬住他的衣服，剧烈颤抖着。
她想，这样是不是能还清对他的亏欠了呢。原来被自己亏欠过的人伤害，竟是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李君尚喜欢她，她确实不知道。正如傅昶所说，莫名其妙欠了别人，很苦。
她又想到，傅昶毒发时，会不会全身也是这样的痛。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更了解傅昶了，从最初说着“想家”，央求姐姐唱歌给他听，到后来喊着“让我死”，再到如今可以清醒地和她谈话，甚至有精力算计她。傅昶长大了，他越来越冷静、豁达。若他拿到解药，过了这一关，将来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侠。
她想着想着，突然笑了起来。她很久都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可铺天盖地的疼痛很快就夺去了她的意识，她开始拼命挣扎，用头去撞李君尚的胸口。
李君尚一手抓起小曦的双腕，将她的双臂拉起。小曦的身体渐渐绷直，最后整个人几乎悬空被吊了起来。她的头撞不到李君尚，也没有力气抬腿，只能可怜巴巴地扭动身体。
她开始落泪，不停喊着：“傅大哥，救救我！”
李君尚听到这样的话，更加嫉恨傅昶，下手又重了些。
小曦已经完全被击垮了，不再反抗，身体痛苦地抽搐。她喊着喊着，渐渐没了声音。
“小曦……”李君尚发觉小曦的身体软了下去。他将她横抱起来，放在床上。她面色苍白，全身都是冷汗，单薄的衣服几乎湿透了。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带你回京城。”他拨弄着她的头发，怜惜地看着她。
她已经完全失去意识，静静躺在那里。他发现，她比他想象中更脆弱，可为什么这样弱小的女孩子，却有勇气对他说那样的话，有勇气拼尽全力去维护她喜欢的人呢？
“小曦，我希望有一日，你也可以待我如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