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故事（1 / 1）
傅宁穿上那钦郡王口中的红色舞衣，试了几个动作，觉着格外顺畅。衣服虽有些旧了，但可以看出制作和保存它的人费了不少心思。
“真好看。”那钦郡王赞道，“上回你说用琵琶奏乐效果更好，我已找到擅长弹奏琵琶的乐师，明日到五叔公那去，一定会给他一个惊喜。”
“你对你的五叔公可真好。”傅宁折腾半天有些累，便坐下来。
“以前，他们五兄弟和羽晗格格一样，是草原上的传奇。他们从不吵架，因为羽晗格格最讨厌兄弟不合。祖父离世前，反复嘱咐我爹，要照顾好他的四个弟弟。如今我当了郡王，自然也要这样做。”那钦郡王解释道，“而且五叔公待我也很好。”
“兄弟和睦啊……真好。”傅宁若有所思。
“是啊。五叔公说，当年羽晗格格嫁到京城，做了十福晋，本该是件好事。可她过得并不快乐，多年无所出。好不容易生下弘暄，坐稳了嫡福晋的位置，却突然坠崖而死。”那钦说着说着，目光渐渐暗淡下来，“天家无兄弟，自古以来便是这样，当年有才能的皇子太多，明争暗斗到什么程度，真的难以想象。我漠南蒙古阿霸垓部并不算弱，却为了讨好康熙皇帝，将我们视为珍宝的羽晗格格送到京城去吃苦……”
“王爷没见过羽晗格格，怎么知道她是在吃苦？”
傅宁料到那钦郡王的长辈们为了保护羽晗，没有同后代完整地描述前因后果。可是让这样的故事代代相传，会不会累积怨恨呢？他们把羽晗看得越珍贵，便会把天家兄弟恨得越彻底。那钦郡王为人淡泊不争，却不能保证他的继承人依旧心胸豁达。万一冲突起来，可怎么办呢？
那钦并不赞同傅宁的想法，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是苦是乐看过当年的十阿哥便知。羽晗格格出嫁后再没回来，但十阿哥来过。他是在羽晗格格死后来请罪的。五叔公说，十阿哥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眼里全是伤痛。可对于十福晋的死因，却一句解释都没有，只是不停道歉，然后任人打骂。五叔公也看得出他心里苦，可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妹，再也回不来了，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那日十阿哥就在大帐前直直跪着，被打得浑身是伤也不吭一声。半夜，五叔公拎了一桶冰凉的盐水，全浇在十阿哥身上。他想逼十阿哥说出真相。十阿哥痛得全身抽搐，却只是重复着‘对不起’，不曾为自己辩解过一句。五叔公是真的怕了那个男人。他想或许事关重大，十阿哥宁愿自己承担一切，也不想把他们兄弟拖下水，便在心里默默原谅了他。可是林姑娘你想想看，就算羽晗格格的死另有隐情，十阿哥他只是有苦说不出……羽晗格格嫁给这样一个人，过的会是什么日子？他会快乐吗？”
那一年十阿哥来蒙古，很多人都看到了。那钦郡王儿时也听过许多相同或不同的故事，女人们大多记得当年的十阿哥有多瘦多悲伤，男人们则敬佩他有胆量敢承担。只是那钦认为，无论长辈们对十阿哥是褒是贬，他都不喜欢这个人。这样的人给不了羽晗格格平安喜乐的生活。
“快不快乐，只有她自己知道。我相信她是快乐的，也从来没后悔过嫁给十阿哥。”傅宁试图让那钦把这段故事想得美好一点。
“你怎么知道？”那钦其实并不觉得傅宁和羽晗格格有什么关联，至多就是长得有一点像，“其实转世重生之说，我是不相信的。在我眼里你只是个普遍女子而已。”
“也许……也没那么普通吧。”傅宁笑道。
“嗯？”那钦不解。
“你想听后面的故事么？关于羽晗格格的。”
“人死了，哪还有什么故事。就算有，你又如何知晓。”
“我梦到的呀。你想不想听嘛。”傅宁眨眨眼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说来听听也不错。”那钦郡王想，反正是梦，无需分辨真假，听来打发时间也不错。
“十福晋坠崖，却没有摔死，被朋友救下，只是她头部受伤昏迷了很久。她醒来时，发觉自己成了死人，本想做个平凡人，过新的生活，可她放不下十阿哥。于是她又给自己找了个新身份，进宫去选秀。十阿哥以新秀女相貌极像羽晗为由，求皇上指婚。所以羽晗格格又嫁给了十阿哥，和他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看着弘暄娶妻生子。”傅宁将不好听的部分全都略去不讲，让这个故事有个圆满的结局。
“若真是这样，她这辈子也算没有遗憾了。可惜……做梦而已。”那钦很喜欢傅宁讲的故事。
“真也好假也罢，总之很多事，我们不了解它的全貌，也不知道当事人的心情，为何不往好处想呢。就算日子过得很苦，怎知他们没有苦中作乐？而那些所谓的胜者，将别人踩在脚下，又有几人能活得踏实安心？”
“林姑娘远见卓识，那钦自愧不如。”那钦被傅宁这段话触动，再去想故事中的十阿哥，似乎也没那么惹人厌了。
“王爷不要这样讲，我只是想活得开心一些罢了。”
“可是我看得出，你现在并不开心。”
“因为小昶喽，他整日嘻嘻哈哈的，其实心里藏了很多事。我想帮他，但很多时候他很固执，只想靠自己。”
“靠自己也没什么不好，无论结果如何，至少问心无愧。”
“要是那样会丢掉性命呢？”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可能替他活着。”
“王爷说得在理。可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会把事情变得很复杂。明知不能替他决定，却还是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傅宁长长叹了口气。
“我突然也想要个你这样的姐姐。”
“王爷说笑啦。”
“真心的。”
“那等下辈子吧，我做你姐姐。”
“就这么说定了。”
“你之前不是还说，转世什么的你不信么？”
“现在开始相信。”那钦温和地笑着。
“和王爷说说话，心情就放松许多。”
“那以后就多聊聊，我也顺便精进一下汉语。”
“好啊，其实我也想多学学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