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四十二章 周家十一(1 / 1)
保定府。
“你有办法?你不过是个不忠君事主的无赖,凭什么相信你?”季承欢出言讥讽,乌夜行只是一笑,“就凭到现在为止我告诉你的事情并没有假的。”
关于乌夜行,周笑言也从周笑书那里听说了一些,这人亦正亦邪,难以捉摸,可是现下他十分有把握说救得了陆影尘,周笑言觉得尽管冒险也不是不可以一试。周笑言问过了洛夕归,老头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季承欢是百般不情愿,但是师父已经点头,又事关师兄性命,也只能跟着一起去了。
城西的一座大宅,门庭冷落,倒是很安静。
“我说你这个乱臣贼子要是耽误了救治我师兄你就等死吧我要把你扔进后山的万蛇窟里去让大花小绿二妞咬死你……”季承欢背着陆影尘跟在引路的乌夜行身后嘀嘀咕咕,乌夜行充耳不闻,对周笑言说道,“我请了位神医早早就府里候着了。”周笑言客气地点点头,心说除非这个时候十一忽然出现,否则恐怕是谁都救不了陆影尘。
乌夜行带着几人到了一处十分僻静的小院,推开院门,里面有间十分别致的小屋。
“先生,病人我带到了。”乌夜行隔着门帘说了这一句,便挑开门帘让季承欢背着人先进去,季承欢口中念念有词,进了屋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桌边那人正在喝茶,握杯的手白皙纤长,眉目间像极了周笑卿,一样的凤眸微挑,只是比起周笑卿的顾盼多情,多了一份恬淡安然,大约是个读书人,一身青衣淡雅素朴,一派儒雅之气,温润如玉。
季承欢并未被眼前的美色迷惑,骤然意识到,这个读书人就是乌夜行请来的神医?果然乌夜行是诓他们来这里的!!!
那年轻人忽然站起来,怔然地望着他身后,“八哥?”
周笑言进来也是一愣,“十一?你怎么会在此地?”周十一回道,“这位乌庄主说有病人让我医治,便将我请到此地,难不成是家里的人?”周笑言摇摇头,忙跟洛夕归师徒介绍,“这便是我家十一弟,周笑君。”
季承欢一听这个人就是周笑言所说的“十一”急忙上前,“小神医,我师兄中了他人暗算,你务必要救他性命,我季承欢就算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恩情!”说着就要下跪被周笑君一把拦住,“兄台客气。”洛老头看着周笑君颤颤巍巍地说道,“小,小子,你可要救我徒儿啊,他可是你弟弟的夫君啊……”
周笑君笑笑,道,“老前辈不用这样,我一定竭尽全力。”说完,便让季承欢把陆影尘放下,细细地为他诊脉,“原来是我的续命丹……”
“乌庄主,麻烦你让下人准备热水。”周笑君说完,季承欢就皱眉道,“又不是生孩子要什么热水?”周笑君笑了笑,轻声道,“那你还要不要救你师兄?”季承欢被问得哑口无言,尴尬地摸摸鼻子。
周笑君取出银针,道,“他运功时候此毒才发作,当真是恶毒之极,只能用针法慢慢清理他体内之毒,至于热水么,几位辛苦赶路,还请先洗个澡吃些东西,人已经到了我手上断不会有事。”
周笑言忽然笑了,对洛夕归师徒拱了拱手,“我家十一,向来都是这样的性子,还请前辈和季宫主不要见怪。”洛夕归也笑起来,“你家这小子跟他爷爷年轻时候还真是像,有他这句话我就放心把小尘尘交给他了!”季承欢撇撇嘴,“也不知道行不行……”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安定了不少,本以为乌夜行会请个什么样的神医来,没想到竟然是周家人,如此,乌夜行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招了。
“师父,我去看看这府里有什么吃的没有。”
季承欢说了这一句就出门了,他一直都好奇乌夜行这么帮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乌夜行吩咐了吓人烧热水准备饭食就往小院赶,季承欢就袖着手在小院门口等着他。
“季宫主。”
“乌庄主。”
两人客套又虚伪地打了个招呼,季承欢便开门见山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乌夜行笑了笑,“我之前不是跟季宫主说过了,我不想乌蒙山庄毁在我手里,所以……”季承欢嗤笑了一声,“这是笑话,你有那么个靠山还有什么可怕的?”乌夜行摇摇头,仰头看了看天,“季宫主不曾寄人篱下你不懂,我爹过世的时候我还小,我家叔伯舅父都想要乌蒙山庄的财富,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瓜分了属于我的家产。”季承欢有些听不懂,这些跟他投靠萧宁朗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萧宁朗为他讨回了家产?乌夜行小的时候,萧宁朗想必年纪也不大吧!
“后面的事情你想知道么?”乌夜行忽然凑近他问道,季承欢没防备,猛地后退一步,乌夜行又道,“晚上我在房里略备薄酒,还请季宫主赏光,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后面的故事。”说完,乌夜行就绕过他进到院子里去了。
季承欢还保持着退后一步的姿势,摸着下巴想,刚才乌夜行把脸凑近的时候他脸热什么呢?
屋子里,周笑君已经走了一遍针,陆影尘呕出的紫黑鲜血吓了洛夕归一跳,抖抖索索地问,“小,小十一,我徒儿他没事儿吧?”周笑君一边给陆影尘擦干净一边说,“前辈放心,这是第一遍行针,日后每行一遍都会吐一遍,例行排毒,并无大碍。”安置好陆影尘,周笑君净了手,刚一转身,周笑言就奉上一杯茶,“喝口茶歇歇,我给你准备笔墨开药。”周笑君低眉笑笑,“多谢八哥,有劳八哥了。”
乌夜行进来时,周笑君已经把药方开好了,又叮嘱了一遍煎药的方法,乌夜行便拿着药方出去拿药了。季承欢先去看了看陆影尘,见他师兄的脸色稍稍比那时好了一些了,便问,“神医,我师兄什么时候能醒?”周笑君喝着茶,想了想回答道,“彻底清毒,估计要三五天,他内力受损,估计还要养上一阵子。”季承欢直撇嘴,“我师兄就这样躺在这里,也不知道那个暴君要怎么对待我师嫂呢,会不会这样那样了又那样这样?”周笑君见他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也没明白他的意思,便问,“什么这样那样?你师嫂是谁?”洛夕归见宝贝徒弟没事儿,精神也好了起来,这会儿听周笑君问了,便抢着答道,“他师嫂,就是我徒弟媳妇,你家十三弟啊!说来这孩子就是有情有义,自己留在宫里给皇帝伴驾也要救我徒儿出来!”周笑君拧眉看着周笑言,“八哥,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周笑言有苦难言,“你我见面如此仓促,当然来不及告诉你。”周笑君默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家中是不是出了大事?续命丹有药效三个月,近三个月我只给过思齐,十三逃婚之时不可能去见思齐,那他们是因何见面?”周笑君说道这里忽然语气一转,微微叹了口气,“八哥,我也是周家的人……”
周笑言别无他法,只得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继而说道,“我的确想瞒着你,你闲云野鹤随意惯了,这些事由我来解决就行了,你继续悬壶济世做你的神医。”周笑君摇了摇头,“不,十三与我最为亲厚,如今我断不能置身事外。”周笑言知道他固执也不知道从何劝他,便说,“现下最要紧的是治好陆影尘,若是十三出来看见你没有治好他,那可就……”一边听了半天的季承欢忽然说道,“就是就是,救我师嫂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我师兄出马才行!”
周笑君笑笑没有言语,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当夜,季承欢在乌夜行的卧房房顶上蹲了很久,思来想去都是要不要下去听乌夜行的故事。
“季宫主,你再不进来我就去睡了。”乌夜行推开门嚷了这一句,惊得季承欢差点儿从房顶上掉下来,随后便掸了掸衣袍大大方方地落下去找他喝酒。
乌夜行房里烧得很暖,三九天里只着单衣也不会觉得冷。酒也在小炉子上温好了,桌上还有几个小菜,季承欢在屋顶蹲了半晌,这会儿进到屋里来,一时间有点儿发傻。
“季宫主,不必拘礼。”乌夜行给他斟了一杯酒,“请。”
季承欢接过去仰头一饮而尽,叹息一声,“好酒!”乌夜行笑笑,又给他满上,“屋里热,季宫主不如脱了外袍吧!”季承欢进门时候已经脱了披风,虽说习武之人凭着一腔内力不惧寒冷,可季承欢却是个怕冷的,外袍脱了里面是件棉衣。
乌夜行瞥了一眼他的棉衣,微微一笑,抿了口酒,道,“季宫主可有什么想知道的?”季承欢把那盘盐焗花生拖到自己面前,捻掉外皮,一粒粒扔进嘴里,“不就是你的目的,装什么?说到你的家产被叔伯舅父瓜分了,然后你就跟着皇帝为非作歹了?”乌夜行敛眉轻叹,哀怨万分,“你不知道,那时候我与母亲境地两难,乌蒙山庄就是个空架子,蓝牡丹意外到了乌蒙府,觉得我们母子可怜,便收我为徒教我功夫。”乌夜行声音低沉,语气又轻,简直就像附在耳畔喃喃细语一般,屋子里暖热,季承欢喝了几杯酒之后眼皮便开始打架。乌夜行见状,便倾身过去,低声问道,“季宫主可是乏了?”季承欢迷迷糊糊开始频频点头,便要起身,“回……回去了……”乌夜行忙站起来扶他,“季宫主这边请,外面风大且冷,季宫主先在这里歇息吧。”季承欢倦得很,却还记得礼数,这里毕竟是乌夜行的卧房,推托了两次,待到人躺到了床上忽然就不想起来了——这床真是舒服啊!
“季宫主,不要客气就在这里休息吧。”乌夜行给他盖上被子,落下帘帐,然后得逞般一笑,快步走到外间叫进来丫鬟,“把香炉撤了。”丫鬟捧起香炉问道,“庄主不需要安眠了?”乌夜行别有深意地说,“想安眠的人已经睡了。”丫鬟没再多问便下去了。
季承欢一晚睡得极其舒适,一觉醒来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酥掉了。睁眼望了一会儿帐顶,忽然想到这是乌夜行保定府的宅邸,心里默默赞叹一声,乌夜行还真会享受,客房的床铺都这么舒适。
翻了个身,季承欢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谁来告诉他,这个谁在他身边衣衫凌乱的人真的不是乌夜行!
季承欢万分忐忑地,摸了摸自己身上,还好还好,里衣尚在,全身并无不适,看来昨晚他并未作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季宫主醒了?”乌夜行在他神游间依然睁开眼睛,季承欢脸上一僵,勉强地笑笑,“呃……哈哈,昨晚,昨晚……”乌夜行起身,语气淡然,“昨晚季宫主酒醉困乏就在我房里歇下了。”季承欢也忙起身,扯过自己的棉衣外袍胡乱穿上,“那,那还是多有冒犯啊,哈,哈哈……”乌夜行看着他手忙脚乱,微微一笑,语气暧昧,“能与季宫主同榻而眠是我的福气。”季承欢尴尬地笑了两声,“也是我的福气,哈,哈哈,就不多打扰了,告辞!”说完抓起披风夺门而出。乌夜行看着他落荒而逃,轻轻叹口气,“比想象中容易啊……”
季承欢跑到陆影尘暂居的小院时候,周笑君已经又行了一遍针。洛夕归紧张地在一边看着,发现季承欢进来,便皱眉责问道,“一整晚也不见人,跑到哪里去了?”季承欢摸摸鼻子,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不说话了。
周笑君收了银针又把了脉,便把陆影尘交给师徒两个照看,自己去了外间。
“八哥。”周笑君见周笑言立在窗前发呆,便叫了他一声,周笑言回头看看他,便转身到桌前坐下,“陆影尘状况如何?”周笑君简单说了些,“暂时没有大碍,亏得十三那个续命丹喂得及时,否则依这毒的霸道,恐怕陆影尘会立时毙命。”周笑言点了点头,“有你我就放心了,我可能不会在保定多做停留,大哥先回去了,我还需马上回去安排,皇上现在已经视周家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还需早作打算。”周笑君知道他是为一家生计着想,犹豫再三才说,“八哥,我有一计能保周家。”周笑言并不关心他所说之计是什么,只道,“家中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只管行医救人,另外,你也不了解皇帝,不要乱用计谋。”周笑君听了总是心中有想法,也只能作罢,“那你回家路上一定要小心。”周笑言点头,“这个自然,陆影尘是无论如何要救的人,没有了他,恐怕十三也绝对不会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