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四十一章 以命换命（下）（1 / 1）
萧宁朗忽然拊掌大笑，“高人诚不欺我，果然一用内力就会毒发。”周笑卿狠狠地瞪向他，“你下了毒？不可能，不可能！！”萧宁朗施施然从龙椅上踱步下来，看着慌乱中搀扶陆影尘的周笑卿，“从此这世上再没有皇长子萧宁绪，再没有你中意的陆影尘。”周笑卿胡乱地擦着陆影尘唇边不断涌出的鲜血，这毒发的迅速，转眼之间陆影尘已经不省人事，周笑卿忽然想到周思齐交给他的那个救命的百宝袋，若是十一哥的东西一定能救命。
萧宁朗看着周笑卿慌手慌脚地从袋子里的小瓶中倒出一堆大概是解毒丸的东西给陆影尘服下，而陆影尘脸色灰败，已是濒死无疑，便说道，“没用的，解毒丸救不了他。”周笑卿搂着已经没有气息的陆影尘，眼底一片茫然，心却意外地平静了下来，口中喃喃自语，“你不会有事……”萧宁朗拧眉看着他，“你怎么……”周笑卿瞥他一眼，眼中精光一现，忽然一跃而起，抬掌劈向一直默默伫立的赵锦，赵锦一愣，抬手迎击，周笑卿却虚晃一招，探向他腰间，仓啷一声抽出他腰间佩剑，一个转身攻向萧宁朗，赵锦再去护驾已然晚了。
萧宁朗不闪不避低眸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剑，“弑君是大罪。”周笑卿只道，“解药。”萧宁朗一笑，“我要杀他，从来没想过救他，何来的解药。”周笑卿握剑的手一用力，萧宁朗又道，“你杀了我给他陪葬也不是不可以，我死了，万元山庄还是要灭门，不仅如此，天下也会大乱，藩国要土地，王侯要争位，到时候水深火热的是黎民百姓，周笑卿这个责任，你担得起么？”周笑卿置若罔闻，“我只要陆影尘活着。”萧宁朗瞥他身后的已然故去的陆影尘，道，“他已经死了，要全天下给他陪葬么？”
他若是死了，我自然要全天下陪葬，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周笑卿微微闭目，收回了手中的剑，萧宁朗还来不及一笑，就见周笑卿把剑横在了自己颈间，萧宁朗沉下脸来，“你若是自戕，周家也难逃一劫。”周笑卿苦笑一声，满脸绝望，“我自知无望，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家人带他的尸首回去安葬。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随他而去，你休想困住我半步，你若是答应，我自会留下来常伴君侧，管你封妃纳妾，周笑卿绝不反抗！”萧宁朗沉思片刻，给赵锦使了个颜色，赵锦意会上前探了陆影尘的鼻息和脉搏，再三确定后对萧宁朗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现在就让人送他尸身出宫。”
“让我送他最后一程。”
萧宁朗微微眯起眼睛，“别耍花招。”周笑卿扔了手中的剑，朝陆影尘走去，“我一家一百二十一口的性命都在你的手里，我一定会回来。”
驿馆里，季承欢急匆匆跑进洛夕归的房间，“师父，真奇怪，这周围的高手都撤走了。”洛夕归捻着胡子想了想，皱着眉念叨，“不妙啊不妙……”
“师祖，我们可以走了！”周思齐不忘驿馆里还有这一老一少，一出宫就奔着驿馆来想要他们一起走。
“你十三叔呢？”
周思齐简单一说，洛夕归更加着急起来，“不妙啊不妙啊……”周笑璟来时听了周思齐介绍大概知道这两位是谁，颇为担心，“事不宜迟，前辈还是赶快跟我们上路吧……”洛夕归直觉皇帝绝不会让陆影尘轻易出宫的，但是竟然就把最有力的两位人质放了出来。
“不行，我要进宫去看一看！”洛夕归说完转身就出了驿馆，季承欢急忙跟上。
师徒两人刚出门，远远地就看见周笑卿正赶过来。
“没事了？”师徒两人正在奇怪，周笑卿也已经到了眼前，怀中脸色死寂的陆影尘自然也被两人清楚地看见了。
“影尘！”
“师兄！”
周笑卿抱紧了不放手，愣是没让师徒两人抢过去，洛夕归见他神色呆滞，皱眉厉声喝道，“出了什么事？！”周笑卿抱着怀中的人，跪倒在地，“影尘他中了毒，用了内力便发作，求前辈无论如何救他一命。”洛夕归伸手探鼻息把脉，惊在原地，“没救了……没救了……”周笑卿忙说，“不，前辈！我家十一哥的续命丹，无息无脉，不生不死。十天之内，找到高人给他祛毒续命便能活下来！现在萧宁朗以为他死了，前辈务必马上带他远走，找人救治，萧宁朗用我全家性命威胁我留在宫中，影尘无事最好，若是有事，请一定遣人报丧，我要给他报仇。”周笑卿说完，神色坚毅地看着洛夕归，洛老头难得正经，“老头我拼了老命也会救回影尘徒儿的命！”周笑卿放心地向师徒二人交付了陆影尘，最后看了一眼，便狠心转身。
“十三……”周笑璟叫住他，“你当真去宫中？”周笑卿笑得难看，“恐怕也不会留太久，大哥，你记得转告八哥，小心皇帝。”
洛夕归虽说是一代宗师，眼见着爱徒生命垂危也有些六神无主，好在周笑璟尚算冷静，按照从前与周笑言的约定先去汇合，两人商议之后，周笑璟父子由铁卫护着先回万元山庄报信，周笑言陪着洛夕归师徒寻找解救的方法。
按下周家父子暂且不提，为防萧宁朗起疑，周笑言特地安排了一场迷魂阵，十数辆马车一起出了京城。
可是，顺利出城了，三人却茫然了，到底什么人才能救得了陆影尘？
“现下，只有我家十一也许还能就得了，但是，他浪迹江湖，居无定所……”
“那你说了也不是白说！”
季承欢不耐烦地说道，周笑卿知道他心里急，也不恼，“但愿他最近长留某地。”
洛夕归守着无声无息的陆影尘不言不语，心里却是不住叹息，这孩子的心思最是单纯，对人对事总是能专心致志，所以才会成为第一高手，可是偏偏生在最不单纯的皇家。
默默了一路，车行至保定府，周笑言打发人去安排客栈，客栈老板一看来人，便对伙计使了个眼色，周笑言最是精明，暗自觉得这个眼色不对，当下就要走，老板一急，紧走几步追出来说，“周当家，我家庄主让我们在此地恭候多时了。”周笑言皱眉，“你家庄主？”客栈老板低声道，“乌蒙山庄，乌夜行。”季承欢一边听了一阵冷笑，“你们庄主是什么货色，我们已然清楚了，告诉他，小爷不上他的当！”
“我自然不是什么好货色，但是，我却有办法救你师兄。”客栈门口的棉帘一挑，走出了一身黑衣的乌夜行。
皇宫，晓园。
“晓园是我幼时读书住的地方，我早让人收拾妥当了给你住。”萧宁朗颇为高兴地为他介绍晓园景致，周笑卿半个字都未听进去，萧宁朗也不急，人已经在他手里，总要给他一些时间适应。
“你若是累了，我就不打扰了。”
萧宁朗走了，周笑卿才抬眼打量这间困住他的牢笼，不大不小，却很是精致，可是于他而言什么意义都没有。
“请公子更衣。”
娇小伶俐的宫女捧着衣服上前，周笑卿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件沾着陆影尘鲜血的白衣，眼光掠过一件件锦衣，陆影尘坐到一边，“我要一件素衣，否则就这一件。”宫女们面面相觑，说了声“是”就退下去了。
萧宁朗下了朝，赵锦已经在御书房候着。
“怎么样了？”
“回皇上……丢了……”
萧宁朗不悦地看着他，“再说一遍。”赵锦忙跪下请罪，“请皇上恕罪，微臣派了人盯住洛夕归师徒，但是周笑言突然出现，乱了我们的视线，就……”萧宁朗狠狠一掷手中的奏章，“没用！让七煞去查！务必弄清楚他们是不是真的埋了陆影尘！”
赵锦领命出去了，萧宁朗翻了翻折子，问身边的富顺，“晓园那位怎么样？”富顺答道，“回皇上，周公子前几日不思饮食，这几日已经好了起来，早上宫女回报说公子要酒要琴。”萧宁朗听了一愣，随即笑起来，“我道他能伤心到几时，原来……”
午后，萧宁朗见过了大臣，便向晓园去了。
还未进门，就听里面婉转的一两声琴声，萧宁朗也略通一些音律，却没听出来是什么曲子。
周笑卿一手酒壶，一手抚琴，一身素衣，一头乱发，临窗而坐，口中羁言，纷纷乱乱。一抬眼看见萧宁朗站在门口，“咦？这不是皇上么？今天好兴致，来，坐下共饮一杯。”萧宁朗见他一派醉态，眼中却很是清明，便知道他并非真醉。
“这可是进贡的好酒，你就当成水来喝么？”萧宁朗抢过他手中的酒壶，递给一旁的宫女，“给公子换茶水来。”宫女应了拿着酒壶去换茶水。
“住在宫里还习惯么？”萧宁朗拿过搭在一边的外袍给他披上，周笑卿并不急着谢恩，望着屋顶想了想，“怎么不习惯，锦衣玉食，多少人想过都过不了的生活。”
“你想要的，我什么都能给你。”萧宁朗按着他的肩膀道，“你就安安心心留在这里就行了。”周笑卿一笑，心里道，我现在只要一个平安无事的陆影尘你能给我么？
“我一直不懂，我周笑卿是周家上下最没用的一个，不知道哪里那么好，能得皇上青睐。”周笑卿避开他的手站了起来。萧宁朗也没在意他的躲避，笑了笑道，“我也不清楚，只是从你坦坦荡荡喝下我递给你的药汤，我就不想放开你。”周笑卿十分不解，笑了一声道，“那碗药，即便是别人送来的我也会喝下，不过一碗药而已。”萧宁朗摇摇头，“你不明白，那对我而言的意义是什么？”周笑卿自嘲般笑了一声，“是啊，君心难测么。”说着就跑到门口大嚷，“哎哎，你们主子要的茶呢？”萧宁朗莫名地有些恼怒，“你就这么不愿意与我好好说话么？”周笑卿回首轻笑，深施一礼，“草民不敢，草民家中百十来口人还仰仗皇上荫蔽。”他若是生气，若是怨恨，萧宁朗倒是能够尽心安抚，可是如今，周笑卿不悲不喜不恼不怒，貌似恪尽礼数却又处处无礼处处疏离。
“原本你不是过是我引诱陆影尘挟制周家的棋子，等到事成之后你会跟周家一起消失。”萧宁朗说道，“可是最后我舍不得你。”
“哦？”周笑卿挑眉一笑，“那还真是谢皇上不杀之恩啊！难怪皇上要我留下来以身相许了。”
萧宁朗被他这样不卑不亢的态度弄得十分无趣，胸中憋闷却又无处发泄，“你好生养着吧，朕明日再来看你。”
周笑卿斜倚着在门下，听他说了这句，忙闪开，“恭送皇上。”
萧宁朗心中气愤难平，富顺默默跟在他身后，萧宁朗忽然停下来，“去太后宫里！”富顺应了一声，“是，请皇上上辇车。”
周笑卿揉揉假笑得僵硬的脸颊，望了望宫墙之上的天空，不知道外面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