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春澜雪景困倦鸟（1 / 1）

血衣是从未想过他竟会有如此反应的，原本她应该很开心的，然而……

看到血衣有些慌乱的神情，龙暮南不禁开始责怪自己今日的举动太过唐突。他将手放了下去，仔细地看向血衣的眼：“念儿可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的，在你还是衣念的时候，我曾说若你是女子……”

龙暮南的手从血衣的脸上放下时，她感觉到了凉气扑面而来。然而听到他沉稳柔和的嗓音：“若你是女子……”，她的心却是极度期待却又万分地害怕他继续往下说的。

“若你是女子，可愿做我的妃？”龙暮南认真而又有些孤独的眼神直直地透过嗓音的眼刺进了她的心里。

可愿做他的妃？与她而言，这是多大的殊荣与幸福，却也是多大的悲哀和无奈。天下的好女子那样多，偏他这样问了她。而背负着血海深仇满手血污的她，又该如何回答他呢？若他知道了她不堪一提的过去，还依旧会如此认真吗？

更何况，他是王爷，以后很可能成为龙靖王朝的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坐拥着这江山和天下美女，即使他不厌倦她，她也受不起这宫闱之中的明争暗夺了。她早已疲惫，只想在为母亲报了仇之后在一隅恬静之处封剑，淡泊而平静地度过一生。

张了张口，血衣竟发觉拒绝的话是如此地难以说出口。她是如此地想要与他在一起，她从前竟毫无发觉这愿望是那样强烈。

又张了张口，她还是无法说出那一句拒绝，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合上嘴，不再想要说什么。

这是龙暮南第二次看到血衣忧伤的样子，第一次是在她母亲去世的时候。那一天，她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悲伤让他震惊。这一次，她的眼中流露出的，是与那一次不同的，丝丝缕缕的难过与复杂的情绪纠结在一起，竟令他心疼不已。

“唉！”龙暮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中的认真全部转化成了怜惜和一丝小小的失落。

他极力地掩饰着眼中的失落，轻轻地拍了拍血衣的肩：“没关系，你不必现在回答我。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给你造成困扰。”

血衣微微地松了一口气，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龙暮南语气中的温度令她心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原来，不知不觉间，爱情已经在她的心中扎下了这么深的根吗？血衣觉得自己已经不知如何面对他的眼了，否则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沉溺下去，不可自拔。

话也没回，血衣逃也似地离开了龙暮南的毡房。她感觉到一切都失控了，突如其来降临的爱情，让她如此地不知所措。

淡蓝的天光倒映出银白雪地间的云影交错，爱情在朔北的寒风里一夜之间扎下了根。血衣不停地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然而风已起，湖面又如何能保持平静无波？

想起两人从初识到如今也不过半年，然而这经历的许多许多，从一场战争到了又一场战争，从江南到朔北，一个眼神，一句话语就足以见证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和默契。或许这份默契在更早的时候就是存在的，从她刚到京都时在那个茶楼与他萍水相逢。命运便是如此的神奇，有些羁绊，早在你还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让你怦然心动。

入夜时分，白日还晴朗的天空竟又下起了细密的小雪。敬语的战书又至，他们此前已大败，现在却仍不死心。看来他们是被逼到绝路，想要背水一战，做最后的拼死一搏。

晚饭血衣特地晚了些去，她是怕遇到龙暮南，她怕见面时的那种尴尬。然而龙暮南好像早知道她会晚到似的，竟与她几乎是同一时间去了大帐。让血衣没有想到的是，他仍像往常一样，气氛也并无半分尴尬，她这才安下了心。

她知道，龙暮南是特意这样做的，只是为了让她安心。他和她一样，不想因为那些事情而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和谐。血衣很感激他，也更加的愧疚。她知道，她不能给他爱情，她走不出黑暗。即使他是阳光，也给不了她救赎。那种洗涤不净的血污，她一辈子也摆脱不去了。

朔北的夜，静得只听得到雪落的微响。一盏烛火，一片苍茫，却无法入得血衣的眼。绝泪剑上的血迹还在，干涸的血渍在湿布的擦拭下一点点消失。可血衣知道，那些血迹是一点点地印在了她的生命中。在她过去的十四年里，不知杀了多少的人，不知背负了多少条性命。

还记得她刚进残意楼的那两年，她是并没有任务的。训练是极残酷的，他们从杀些小动物到杀自己的同伴，再到陌生人甚至是自己的亲人好友。她曾以为如此残酷的训练和后来十二年里她手中的鲜血已经磨进了她除了对于母亲的任何一点情感，却还是让她遇到了那个让她心动让她犹豫也让她不知所措的人。

笑了笑，她知道他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她的仇，她的恨，她的母亲，邪鞭的死……一件件一桩桩她无法不正视的事，让她不能再对龙暮南拥有任何特别的想法了。只要她知道，她是爱他的，就足够了。

绝泪剑在烛光下发出幽冷的光亮，在剑尖的泪痕处又黯淡了下去。血衣将脸贴在绝泪冰冷的剑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老伙计，我们又该上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