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朔念胡沙征绝境(1 / 1)
等到血衣拿到账本回到王府的时候,皇帝的诏书已经下达到了王府。命三王爷龙暮南为主帅,即日动身前往西北征讨敬语国。而银卫龙的小儿子兵部侍郎银澈作为副帅协助龙暮南,而令血衣诧异的是,据说这是银澈自己的意思,他说他想要上战场锻炼自己。
血衣几乎能想象到银卫龙是如何不可思议地答应银澈的这个请求的,他向来极是疼爱这个小儿子,又会抱着怎样不舍和担忧的心情看着他上战场呢?
暮色下的王府灯火憧憧,大宅里却寂静无声。雪落的声音簌簌地敲打在血衣的心头,连脚步都可以放轻了。这种严肃的气氛还是第一次,仿佛到了生死时刻,谁都会屏气静息,不敢出一声大气。
血衣却没有立刻就把账本交给龙暮南,她不想这么快就惊动冷泽傲,现在还不是时候。
冷泽傲并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一旦惊动了他,事情就不好办了,而自己的身份也就更早一天会曝光。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杀手,可是血衣却突然间患得患失了起来,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摇了摇头,血衣,不要乱想!现在的任务,是位母亲报仇!
已经到了冬天了,距离冷泽傲给她任务的期限也没剩下几天了。血衣在烛光下认真地用布擦拭着绝泪剑:绝泪啊绝泪,我就要带着你离开残意楼了,开心吗?而绝泪剑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在烛光的映射下散出幽冷的光芒。
“真是把好剑!”龙暮南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血衣的门口。
“爷。”血衣将绝泪剑放到桌上站起身看着依着门框的龙暮南,夜色的暗沉下,他虽身着一件玄色衣衫,但在血衣的眼中,他眼中的光芒却比那门外的星辰还熠熠生辉。
龙暮南笑了笑,跨过门槛:“前两日还叫我暮南,怎么今日又是如此生疏了?”
他坐到桌子旁,双手捧起了绝泪剑借着桌上的烛光细细地端详。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让血衣的心里莫名地欢欣了起来。
血衣也坐到了他的身旁,给他倒了一杯茶。一行水柱慢慢地将紫砂的茶杯填满,潺潺的声音流过血衣的心里,淡淡的忧愁也随之弥散了开来。
一时间,屋里安静极了,血衣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嘴角已轻轻地扬起,凝视着龙暮南俊逸的眉眼,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光影打在龙暮南刚毅的侧脸,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光影,那灿若星辰的黑眸让血衣一点点地失了神。
龙暮南好像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仍旧仔细地看着绝泪剑:“这样好的剑,我记得念说过,他叫‘绝泪’是吗?”
蓦地觉察到自己的失神,血衣急忙将眼神移到了绝泪上:“嗯。绝泪,我师父赠与我的。”
“师父?”龙暮南转过头,嘴角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念还有师傅?可否说来听听?”
血衣知道龙暮南只是随意地一问,然而她却郑重地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龙暮南:“嗯。我十三岁时,师父将这把剑同他一生的技艺倾囊传授于我。他叫血剑,是残意楼北血堂的前一任堂主。他有很多本事,不仅是剑术高手,还是用毒高手。”
听了血衣这话,龙暮南突然怔了怔:“残意楼?”
但只有那么一瞬,他的嘴角便仍旧保持着温暖的弧度。好像在这黑暗里,温暖的光芒几乎将血衣的世界全部照亮,救赎,这算是救赎吗?
“血剑?就是那个在几年前莫名死去,人称‘鬼见愁’的杀手,血剑?”龙暮南皱了皱眉,眼中复又恢复了温和的光景,“我知道他。原来念竟是他的徒弟,怪不得会有这样好的一把剑呢!可我从未听说过他会用毒啊!”
不再看着龙暮南,血衣的手轻轻地抚上龙暮南手中的绝泪剑:“是。他是一位杀手,最后还是死在了残意楼。在残意楼的杀手,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让别人看穿。最后,他死的时候,就想解脱了一样……毒药,是很好的救命的东西,在残意楼。师傅对我很好,将他毕生的绝技都传授给了我,可是他死了之后,我甚至没能把他带出残意楼……师傅……我甚至……唉!”
龙暮南听得出血衣这声叹息中的愧疚和悲伤,他很少看到血衣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情绪。然而他知道,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子背后,一定有着他不懂的过去,和他不懂的哀伤。
龙暮南看着血衣,他墨玉般的眸中流露出灿若星辰的美景:“念,若没有亲人在身边了,就与我一起闯这江山,如何?”
转过头的时候,血衣看到龙暮南的眼就像一汪深潭一样牢牢地吸引住了她。她感觉到无法控制的自己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坚定地点了点头:“好,你若信我,我定与你一同去闯这江山。”
以至于到后来,血衣一直都弄不明白那天的自己。为何就这样,就这样简单地久答应了他呢?是因为他那一双闪烁的瞳吗?还是因为……
龙暮南突然间就笑了开来,他的笑容温暖着血衣,仿佛这世间在没有了寒冷:“从一开始,我便说过。我相信你,无条件的。”
烛光暖了这一室的凉夜,若黑夜不够漫长,朝阳升起的那一刻,天堂就在眼前。血衣整理好行装,即将上战场。
天还未亮,他们就已经出发了,西北的战事再也耽搁不起了。十一月的天气,北方已下起了大雪,五万大军在漫过脚踝的雪地中艰难地行进。白茫茫的雪地中,部队行进的速度有点缓慢。马匹和人呵出的白雾纠缠在了一起,在这严寒的冬日里,浩浩荡荡的军队缭绕着白色的气体缓慢地向前进。
龙暮南骑着马靠近血衣:“记得那一日,你报了一把琴回来。等我们归来的时候,弹给我听可好?”
他呵出的气体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恍然间血衣便想起了邪鞭从前也曾问过自己,弹一曲给他听,可好?她兑现了她的诺言,可他……不知道在这么寒冷的冬天里,鱼塘里的水是不是已经结冰,邪鞭,你可冷?
血衣还未回答,梓闻已凑了上来:“爷,您可真是贪心!在家时有江南第一美人儿温缀琬姑娘替您抚琴,您还不知足啊?”
这话里尽是醋意,而梓闻也半真半假地撅起了嘴,还斜着眼瞥了血衣一眼。
还没等龙暮南说什么,阿义也过来了:“那可不是?哼!你啊,就是没人家温姑娘温柔大方,还会弹琴!怎么,羡慕人家吧!”
“切!”
梓闻瞪了阿义一眼,就向着血衣这边骑了过来,媚眼轻挑地看着阿义,似是非要和他理论个结果出来才肯罢休的样子:“以念不是也会弹琴嘛!你就听着吧,她一定比那个温缀琬弹得好听!”
他朝着血衣眨了眨眼,又挑衅地瞥了阿义一眼。那眉眼一横,竟把这冬日冷峻的严寒都趋走了不少,让血衣从心底有了想要笑的冲动,再无了方才被寒冷冻僵的内心。
阿义只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他,他自然也是喜欢血衣更甚过温缀琬的。血衣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两个人啊,总是有吵不完的架。可是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两个活宝,才能让她在龙暮南身边的生活更有乐趣。
雪越下越大,朔方的雪凉得刺透了骨髓。今年的天气比往年还有再冷些,血衣有些担忧,如此恶劣的天气必然会影响到士兵的战斗力。然而他们别无选择,除了上战场,就是上战场。但愿这洁白的血能让鲜红的血液变得更加纯洁,但愿这寒冷的雾气能送那些战死沙场的志士们的灵魂,升上天堂。
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银澈,从这一次见到他开始,就觉得他似乎是变了不少。一路上很是沉默,一脸的胡茬也没有刮掉,整个人都裹在裘皮大衣里。整日都是没精打采的,全然不似从前的那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样子。也不知是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个昔日里高高在上蔑视一切的银三公子变成如今的这般模样。
血衣轻蔑地撇了撇嘴角,说到底,他银澈不过是一个被宠坏了的贵公子哥儿。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若他在这战场上做出些样子来,她许是还能看得起他些。这个终究会死在她血衣手里的猎物,只能带给复仇者以快感。除此之外,毫无价值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