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情牵东苍儹累年（1 / 1）
血衣也对于情势的紧迫有所察觉，如此看来，龙暮南可谓是背水一战了。这个皇位，他却是势在必得的。
而血衣则认为冷泽傲也该有所行动了，银卫龙最近也在朝堂上动作连连，既然他的账本在冷泽傲那里，就证明了这些动作都是在为冷泽傲铺路。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她必须要去一趟残意楼拿到银卫龙的账本才行。
向龙暮南告了几天假，血衣快马赶回了残意楼。不出所料，冷泽傲并不在残意楼。而在这儿，她仍旧是受人尊敬惧怕的北血堂堂主，只是邪鞭已不在了，有了新一个对冷泽傲更加忠诚的人取代了他的位置。见到她，那人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两个人连话都没有多说几句。她却突然想念起了那时邪鞭还在的日子，虽然他们的交流亦不多，但总比如今这种情形要好得多了。
她突然间有些恍惚，很久没有回来了，她竟一点也不曾想念这里，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不过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老地方。
经过鱼池的时候，她见到那儿有一群孩子们在初冬冰凉的池水中费力地争抢着锦鲤，鲜血染红了池水和他们的衣衫。而在这些孩子的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孩童的稚嫩和懵懂。他们不知道，在这鱼池下葬着前任南墨堂堂主邪鞭的亡魂和残意楼中杀手们失去的心。血衣有些难过，为何，他连死都不能离开残意楼呢？
这他最后的葬身之处，让血衣的心重重地下沉。
没有阳光，没有他想要的笑容。血腥和杀戮并存，在那儿，没有希望也没有未来。他只能看着一个个原本可爱的孩子变成杀人的恶魔，然而他就在那儿，可是他却温暖不了那冰冷的池水，那群锦鲤温热的血亦温暖不了。
他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们渐渐失去他们的心，他们的爱，他们的阳光。然而他什么也做不了，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样还残忍呢？
血衣加快了脚步离去，她可以想象到那群孩子的未来。他们之中只有一小部分到最后留在残意楼会成为杰出的杀手。而另外的人，会被卖到别的地方，或成为达官贵人的娈童，或被训练成优秀的伶人为残意楼赚来大量金钱。残意楼的选拔每三年或四年就会有一轮，孩子们全部都是以不同方式从不同地区不问出身被搜罗而来的。
这，就是残意楼，意已残，人安在。
邪鞭，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是我，是我让你就算是死都离不开那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你会冷吗？
邪鞭，对不起。
带着复杂的心情，血衣踏上藏书阁的二楼，馥郁的酒气就飘然而至她的鼻尖。众多的卷宗之间，一个白衣的男子举着酒壶披散着发坐于其间。
见到血衣来了，他也没有抬起头来，只是打了个酒嗝，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是什么风儿，把堂堂北血堂的堂主给吹来了啊！要找什么卷宗就自己看吧，随意啊！”
对他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血衣也是见怪不怪了。的确，除了迫不得已，她从不会踏进东苍堂，更不用说是东苍堂最深处的藏书阁了。通常有什么卷宗或是秘籍要找，她都会派自己得力的手下的人来找，从不会亲自来这里。
她想，或许她对于苍神是有些怨恨的，若不是他，她或许也不会成为杀手，也不会穿上她所厌恶的血色衣衫做她厌恶的杀人越货的勾当。然而，她似乎又是应该感谢他的，若不是他，也许他早就不知道已经死在哪儿了，母亲也决然不会有希望了。她和母亲，全部都是他救的，她又有什么资格怨怪他呢？
其实有时候，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怨苍神。或许只是想要找个人，找个理由来怨恨罢了。或许只有怨恨，才能减轻一些心里的压力。
闻了闻空气中充斥着的酒气，血衣看着地上散乱着衣襟的苍神：“母亲死了。”
他端着酒壶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竟一口气灌下了壶中剩余的酒。有醇香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他的衣襟。他狠狠地放下酒壶，那酒壶竟似如此地不堪一击般的碎在了地上。
瞪着通红的眼，他直视着血衣的眼：“是你？”
血衣的眼神却越发地冷峻：“在你心中，我果真如此无情无义吗？”
“哼哼！”
苍神冷笑一声，捏起一片酒壶的碎片，放在鼻尖闻了闻：“难道不是吗？谁人不知道你北血堂堂主是出了名的无情呢！邪鞭对你的好难道你感觉不到吗？可你竟任由着他死在你的眼前而无动于衷？你很怨恨我，也怨恨你母亲。怨恨我们将你送入了这吃人都不吐骨头的残意楼，让你过了这么多年非人非鬼的杀手生活一直得不到解脱，不是吗？可是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给不了你母亲幸福，为何还要去打扰她的生活？”
微微地眯起眼，原来她已是出了名的无情啊！然而她是没想到的，他竟能察觉到她的怨恨。
给不了母亲幸福，又为何要去打扰她？
不！不是！是银卫龙！是他杀了母亲！
向苍神走进了些，将一对晶莹的玉镯放在了破碎的酒壶边：“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母亲，她是被人掐死了又吊在房梁上的。我回去的时候，她的尸体都……至于邪鞭，你可看到我的无动于衷了吗？苍神，其实你不是也和邪鞭一样吗？过着非人非鬼的日子，想爱，却又不敢爱。他这样解脱了，倒也好，不是吗？”
苍神有些失神地拿起那对玉镯，眸中隐忍着痛苦，却又有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欣慰：“你血衣何时会变得如此仁慈？若是从前的你，是决计不会将青心的遗物交给我的。也绝对不会想那么开。青心……是谁杀了她？”
“银卫龙。”
血衣把剑放在了一边散乱的卷宗之上：“他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杀了母亲。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向你讨要他的账本。”
“哦？账本？”苍神从地上站了起来，打量似的上下看着血衣，“我怎么没接到楼主的命令？”
“哼哼！”血衣冷笑一声，“苍神，我一向认为你是聪明人，你又何必与我装傻！”
“哈哈！好！”
苍神摸了摸腰间，才发觉酒壶已经碎了，他惊异并带着欣赏地看着血衣：“不错……这么多年，看来你师父血剑将你培养得不错！我真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做，可你究竟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啊？若是被楼主发现了，你非但帮青心报不了仇，连我们都得玩儿完！”
血衣背起手，轻挑了一下眉：“我已经决定脱离残意楼了，报仇，我是势在必行！至于生命，早在进了残意楼的那一刻，那就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爱情，是值得你为之付出一切的。苍神，恐怕你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了不是吗？你可以为了母亲献出你的一切不是吗？难道，你会怕龙暮南吗？”
苍神是第一次听到血衣说出这样的话，他知道的，她一定是如她自己所言的势在必行。在他的印象里，血衣从不会多说一句废话，上面交待的任务她向来都不会多问，就会用最迅速的速度去完成。在他认为，她已经完全地变成了一个杀手，没有思想，也没有感情。他甚至一度怀疑，当初帮助莫青心留下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现在，他知道是他多虑了。血衣的心思，他并不能猜得准。但她没有让他失望，他想，九泉之下的莫青心也一定不会失望，她有一个好女儿！
突然，他脸色一沉，抓住血衣的手，两指却切在了她的脉上。血衣没有说话，就任他查探自己的脉象。
“哈哈！好！”苍神突然间大笑了起来，“你的体内居然已经没有了定魂丹的毒性！好啊！好，你这个丫头！不愧是青心的女儿！成交！哈哈……”
拿到账本的时候，血衣的眼里虽平静得毫无波澜，但她的心里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兴奋。许多年都不曾这样兴奋过了，血衣知道，母亲的大仇得报，指日可待。
这么多年了，残意楼那如雪的夕阳还是不曾改变过。映红了半边天的血色，就如同血衣身上披着的衣服一样，红得彻底，红得惊心。
血衣知道，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报仇的步伐。银卫龙，你等着，我必定叫你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