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杀破狼(1 / 1)
吃过晚饭,崔子恒乖巧的在灯下做作业。月色很迷人,我心里却有些烦躁,一个人在操场上转悠,李大嘴的食堂灯会依旧,竟没有听到往日的麻将声,转身进去,他正在一个人看电视。
“坐吧。”他指了指凳子,随手递给我一支烟。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我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有人搞鬼。”
李大嘴说得很随便。
“有人搞鬼?”我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自言自语道:“他终于动手了。”
“谁?”
“我心里自然知道,只是现在还没有证据,不便说出来。”他望了我一眼,接着道:“我以为他至少要等明年或者更好的机会才出手的,没想到……”
李大嘴又陷入了沉思,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然。正想问个究竟,他却转移了话题。
“小风啊,现在学校有些不太平,有些事你多看些,多经历些就知道了。但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被某些人左右了,你还年轻,我才提醒你这些。”
他说得很中肯,让我很感动,见他心情不佳,我便起身告辞。
第二日,学校的空气突然前所未有的紧张,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遇见只是打个招呼便走开,办公室里也出奇的安静,大家对昨天的事似乎都忌讳莫深,闭口不谈。
听说柳菁在昨天的k歌比赛中一举多尅,更传言有天籁之音,她本想今天大肆炫耀一番,可惜众人都不搭理,她只好一直在座位上嘀咕。
中午,邹校长满头是汗的回来了,听说午饭都没有吃,他叫了孙新图,李国林等几个老师仔细的了解了情况,并亲自在事发地点研究了一个小时,最后大手一挥:放学后全体教职工开会。
会议4:40准时进行,今天的会议大伙儿来得特别齐,除了曾主席和汪全的班主任,全部都准时出席。听说那个学生情况很糟糕,已经被确定为左肩胛粉碎性骨裂,昨晚已经动了手术,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邹校长一言不发的坐在主席台上,皱着眉头,等大家都来了,便说道:
“今天开个紧急会议,主要是讲讲关于昨天的事。”
“昨天下午,我们学校发生了一起安全责任事故,之所以说是安全责任事故,大家都能明白其中的含义。”所谓“安全责任事故”,就是定性为学校全部负责任的事情,大家不仅唏嘘。
“学校已经将情况上报教育局,教育局明天上午会派人下来了解情况,我希望被询问到的老师,要站在为了学校声誉的高度,如实向领导反映情况,该说的要说,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邹校长的话语从来没有这样急促过,平日一向谈吐自然的风采,已然不见,想必,这件事让他颇为头痛。
“出现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愿意看到,但是既然出了,我们要面对,逃避是没有用的,至于谁该负什么样的责任,一定会追究。当然,学校领导会积极处理这些事情。
会正开着,门外突然喧哗声大作,接着,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几个农民模样的人带着棍棒冲了进来,为首的有些彪悍,满脸怒气。
“谁是校长?”他的声音很响亮,会议室鸦雀无声,大家都屏住呼吸望着他们。
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林校长赶忙走上前去,一边说:“我们正开会呢,有什么事出去说。”一边拉他们往外走,为首大汉一把扭住了林校长,怒道“你就是校长?”
“我……我……不是……我……我是,不是……”林校长身材瘦弱,想不到大汉会有这一手,一时有些懵,竟也动弹不得,嘴里支支吾吾着,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啪!”邹校长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整个人也蹭的站了起来。
“住手!”邹校长毕竟是经历过风沙的人,他大吼一声,“你们是哪儿来的?你们来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学校,这里是国家办教育的地方,光是闯进来就是犯法,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你们还带了棍棒,你们还到这里来行凶,你们还要打人,保安呢,保安在哪里?”
保卫王大爷跌跌撞撞的从后面冲了进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邹校长双手叉腰,指着他道:“报警,马上报警,让派出所小王抓这这个非法闯入学校行凶的家伙。赶快,我倒要看看这几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王大爷点头哈腰有咚咚咚的跑下楼去,
那几个人虽然来势汹汹,可毕竟是农民,没有什么见识,被邹校长一阵严词厉叱,心气儿也就蔫了一半,这会儿听说警察要来,骨子里天生欺软怕硬的贱骨头的本性立刻就显露出来,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邹校长这会儿还在呼呼出气,却已然坐在座位上,摸出一根烟来,径自点燃抽着,仿佛刚才根本就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而且这几个拿着棍棒就杵在会议室大门口的家伙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大家也一言不发的看着那几个人,他们就更不安起来,为首的家伙终于忍不住说道:“我们是来要赔我儿子医药钱的。”声音虽然很大,可是很明显已经夹杂着颤音,他表情也变得哭丧。
原来是汪全的家人找来了,为首的感情是汪全的父亲。
“你儿子的医药费,你知道你儿子还在内江的医院里吗?你知道我们学校已经在医院里交了两万元押金了吗?你知道我们学校专门派了老师去照顾你儿子?亏你还是他爸,你儿子现在什么状况你知道吗?你去看过他了吗?哪会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就知道跑到这里来要钱,还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用脑袋想想……”
邹校长越说越气,最后他摆摆手,示意我们散了,叫了那几个人,去他办公室。
第二日,县教育局相关领导8点就赶到了我们学校,而之前的各种检查,从来都是近10点钟才来的,马副局长带队,人员道也精简,只有三个人,邹校长热情的接待了他们,马局长的脸色却是一直很严肃。在现场,马局长一言不发,倒是另外两位领导问东问西,并在本子上认真的记录,虽然是阳春三月,可邹校长脸上冒出的汗珠让他不得不是不是擦擦,看样子,要么马局长对事不对人,要么这件事确实有些难办 。
接连几日,大家都不敢高声语,邹校长很少到学校来,就算来的时候也是兜一圈就走了,行色匆匆,不言苟笑,大家都知道他的心情很烦躁,都不敢大意,生怕引爆他心里的*箱。
好在汪全的家长再没有到学校来闹过,据传言,因为对学校的,赔偿不满意,汪全的家长在邻居的唆使下要到上面去上访,并请了一个当记者的亲戚在县报纸上报道了这件事,邹校长三番五次去他家里赔不是,家长还是不依不饶,后来就有社长、村长、乡长轮流去过汪全家做思想工作了,再后来,老实巴交的汪全父母在一拨又一拨的慰问组的威逼利诱下,心力憔悴,答应了学校的赔偿请求。
在学校,教育局对我校发生的这件安全事故进行了通报批评,并印发了文件全县中小学幼儿园民办学校等教育系统单位认真学习,杜绝安全事故的再次发生云云。
是年,因为这起事故,学习年度考核降低一级,并被教育局列入不安全校园黑名单,收回了原来的“平安校园”的牌匾,邹校长原本年底晋级的事宜无限期搁置,分管安全的詹校长渎职调到村小当主任教师,总务主任李国林因工作失职被免职,当周的值周教师分别收到了警告和记过处分,连看门的王大爷,也因为工作不尽职而提前告老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