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教师百态(1 / 1)
我之前提到的学校实际上是一所村完小,也就是当时的田美镇第二小学,我们习惯叫田美二小,当年本来田美二小下面还有三所村小,90年代最为红火,那是学校整体水平都很优秀,从这里考取了好多的大中专学生,也锻炼出了一批批优秀的教师,一度有“教师的摇篮”之称,田美二小也名声鹊起,在县城里都有名气。而今,田美二小也只是个村小了,当年的辉煌只是个传说,一切都成为记忆,除了名字——田美镇第二小学。
车子一会儿就到了校,车灯照射在校门口,使那些沧桑的墙顿时增添了不少白光,更显斑驳。隐约已经听到男人的吆喝声,吴刚嗓门粗大,老远就听到他在那里嚷:“陆风回来了,武大郎,快去开门先。”
接着是武大囔囔的叫骂声:“慌屁啊,等我*了这把多!”感觉还在摸牌,耐着不走,其他人跟着催促,终于听到椅子吱吱挪动的声音。
武大没有打电筒,但他穿着的拖鞋在学校操场的上空哗哗作响,格外惊耳。老远他就喊:“小风,又去耍了朋友来啊。”
我按了下喇叭,黑暗里笑笑,并不作答,他们是玩笑开惯了的。
武大走到我面前,并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喊道:“烟呢,狗日的,我又被他们抢了好几十去了。”
我把烟递过去,他摸索着点燃了,才拿出钥匙开了门:“风,要不你去帮我打几把吧,我手气偏霉。”
我连忙摇头,他也不在勉强,伸手摸摸我的脑袋,因为他个子太矮,就有些够着身子才勉强摸到,“看这下手气好不好些。”他搓了搓手,拖着拖鞋又走了。
我锁了门,把车靠边了,感觉有些发凉,很奇怪刚才开车的时候没有感觉冷,估计是有些紧张吧。心里想着就往宿舍走去。
这是一个四合院结构的老学校,据说是以前地主的房屋,上下厢房布局都没有多大改观,大间的屋子稍稍改观做了教室,小间的就成了老师的宿舍。
这时那排单身宿舍都亮着灯,很明显都跑到那边看打麻将去了, 但惟独赵思琴的门关着,等我从她门口走过的时候,门突然开了。赵思琴探了半个脑袋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看样子是刚洗过,她手里还端着个盆,我还来不及呼喊,盆里的水“哗”地就向我这边倒下来。我“啊”的一声跳开了几步,她也吓了一大跳。
尽管我躲得迅速,但终究还是有些水溅到了我的裤脚上。“小风,你吓了我一跳。”赵思琴对我喊道,但口气转而温和起来:“打湿没有?进来看看。”
我只好随她进屋,这间寝室也有二十来个平方,就她一个人住,却并不显得宽敞,屋里飘荡着一股洗发水的气息,摆设却是很整齐,大概是黑暗中呆得久了些,灯光有些刺眼,我在一根凳子上坐了下来。这时看清鞋子基本上已经打湿完了,裤脚也湿了一些。赵思琴在旁边哈哈的笑了起来。我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都是你,倒水也不看一下外面有没有人。”
“诶,你不要胡说哈,黑漆漆的,我怎么知道外面有人,你不声不响的,还怪我,活该。”
我知道说不过她,只好不在说话,见她桌上放了一堆苹果,便说:“给我吃个苹果好不好。”
她拿过一个来,洗了,递给我,问:“你还没吃饭?”
“嗯,才回来。”
“又跑到船公那儿去了?”她笑吟吟的问。
我经常去船公那儿是学校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开始他们还很好奇,说河边怪没意思的,不如打打麻将,我本不喜欢打牌,拒绝了几次,他们也就习惯了。
见我不语,她不再说话,指指桌上的刀,要我削了皮吃。我说不用了,吃了皮更好。大概是真的饿了,一个苹果几口就吃得只剩下核。
她笑说:“小心噎死你。”但发觉湿漉漉的头发水都快流下来了,便找了条干毛巾偏着头擦头发。
太饿的人嗅觉和味觉都比较敏感,她头发上散发出来的洗发水的香气刺激着我的神经。眼看苹果吃完,脚也感觉有些冷,便不好意思再呆下去,就说:“我先过去了。”
她说等一下。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好又坐了下去,她擦头发的样子很认真,也很仔细,我看见过女孩子擦头发,但如此近距离的,仔细的看还是第一次,屋里很静。只有她的身影在灯光下晃来晃去,我看得有些痴了,她突然回过头来,看见我痴痴的样子,笑到:“没有看见过女孩子擦头发吗?”
我不好意思地把移开目光,只是催促她快点,顺手翻看她放在桌上的自考书。
“小风,自考你报名了吗?”她突然问。
“还没。”我竟然没有想到自考已经又要开始报名了,上次考试我报了三科,居然一科都没有过,给我很大的打击。颓废了一阵子,都不想再考了。
“我准备这个周末去,你呢?”
“我,看吧。”我苦涩的笑笑。
她不再说话,屋里又陷入的安静,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说声“好了。”
灯光下的赵思琴模样甚是秀美,一头秀发乌黑且浓密,脸色红润可人,眼神却在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说吧,留我做什么?”我确实不能再呆下去了,便站起身来。看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孤男寡女毕竟不好,对面的牌局也快结束,若是他们撞见了又要起哄。
“你不是还没有吃饭吗?”
“你要请我吃夜宵吗?”我故作幽默,脚步已经向门口移动了。
“没有饭了,不过有这个。”她变魔术般的从身后拿出一袋东西。“不能当饭吃,充充饥吧。”
是一袋面包,女孩子总是有很多零食的,赵思琴也不例外。
我没有拒绝,饥饿对于谁来说,都没有理由拒绝。我笑笑,从心里感谢她。她在我伸手要接的时候停在空中“不说声谢谢姐。”她比我大4岁,老是要我叫她大姐,可是,我从来就没有叫过。也不想叫。
看见我有些犹豫,她笑笑,把东西塞进我手中。“不叫算了,没有礼貌的家伙。”说着就推我“快走吧,等下感冒了。”
出门没有几步,她在后面探出个头来小声说:“以后要晚回来先给我打个招呼,我给你留饭。”
我边走边背着她扬扬手,算是答谢
第二日在学生的吵闹声中醒来,发现室友陈俊峰的床上没有人,以为他早起了,可一直到早读后也没有看到他人影。问了其他老师也说没有看见,并说昨晚陈俊峰也没有参与牌局,大家都好生疑惑。
这个陈俊峰,跑到哪儿去了呢?
早读检查学生家庭作业的时候,又有三个学生没有完成。我本想教训他们一下,但估计是昨晚吃得太少,没有什么精神,就罚他们把昨天的家庭作业抄三遍,就回寝室煮面去了。
陈俊峰是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回学校的。平日校长张头在的时候,他还有所顾忌,而今张头回老家去了,也没有人说他。他提了一大包吃的东西回来,在办公室各个老师都散了,大家吃得喜笑颜开。纷纷问他昨晚到哪儿风流去了?
陈俊峰只是笑,并不作答。众人追问,恰好上课铃响了,便作罢。
陈俊峰是和我一年来到这个学校的,大我3岁,不同的是,他是从中心校调到这里来的。因为都是年轻人,很合得来,所以我们既是舍友又是搭档,我上语文,他上数学。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同时很懒散,平时上课心不在嫣,学生成绩可想而知,所以被中心校交流到田美二小来自然是合情合理的事,关键是这样的事陈俊峰相当坦然,我们就更加没有议论的理由了。
第三四节课是他的课,我便回宿舍弄午饭,做饭时我才看到桶里有两条鱼,想必是他带回来的,我把饭做好,开始杀鱼,鱼的腥味老远就让人闻到,其他做饭的老师都好奇的过来看看。不一会儿,就看见武大乐呵呵的向这边走来,手中提了瓶酒,还带了一包花生米,看样子这个酒鬼今天又要跟我们一起搭伙。
我赶紧让位,叫武大来煮鱼,武大是厨师出身,做的菜是出了名的好吃,最能证明武大手艺的是附近村里红白喜事都要来请武大去主厨。
武大也不客气,他说这两条鱼是河鱼,让我做是浪费了。就手脚麻利的动手了,我看没有什么好帮忙的,就回屋里看电视,刚看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啊”了一声。
陈俊峰回来了,一脸惊愕。
武大笑眯眯的说:“怎么,看到大厨师为你做菜很惊奇是吧。”
陈俊峰睁圆了眼睛,一脸苦笑,嘴里念着:“确实没有想到。”就进屋子里来了。
“还没有下课你又跑回来了?”我笑道。
“饿了!”陈俊峰精神萎靡的样子让人怀疑他昨晚有没有睡觉。
武大在外面答道:“正好,马上就起锅。”
我于是端了碗筷,摆上桌子。武大把鱼端了进来,陈俊峰还也不客气,直接拿了筷子就吃起来。
“怎么样?大厨师的手艺还可以吧!”武大自我炫耀的赞扬了自己几句,径自把酒往自己碗里倒了,问我要不要,我摇头,下午还有课。武大知道我的性格,不再勉强,回头问陈俊峰,俊峰点点头,也倒了小半碗,两人碰了杯,只管开怀畅饮。
武大的酸菜鱼果然一绝,吃得我直流口水,大概是太饿的原因,我接连就吃了三碗饭。说实话,我曾经也哭着闹着学武大做菜手艺的, 但同样的材料,做出来的味道就是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鲜嫩。武大考察了我几回,觉得我没有什么潜力,就转而投身到麻将桌上去了,我自己也失去了兴趣,也就不了了之了。
武大一边吃一边找些话题讲,先从赞扬自己的鱼说起,然后说怎么做鱼才好吃,接着又吹嘘方圆十里没有人可以和他比较。武大喝酒话就一箩筐,所以我们只顾吃鱼,并不答话。
武大见我们并不答话,慢慢也没有了兴致,一顿饭就有些沉闷。
这时,赵思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老远就喊“哎呀,好香啊,一定是武大哥的手艺。”
武大急忙起身,站到门口热情笑:“赵幺妹,进来吃鱼。”
赵思琴笑笑:“好啊。”
但她也只是说说而已,站在门口并不进屋,武大递给她筷子,她并不接,半笑半嗔道:“我吃过了,不吃了。况且,你们都只留下点骨头了,好意思吗?”
我们都笑了,也不再勉强。武大回到座位上,问她:“你是找陈帅哥呢还是陆帅哥?”
对啊,赵思琴好久没来我们宿舍了,一定是有事,便叫她进屋坐,她又笑道:“你们这间屋子这么挤,空气又污浊,我就不进来了。”
武大急忙灭了烟头,嘿嘿的笑了两声。
看到我放下碗筷,赵思琴问我:“我后天去报名,你去不?去的话,就一路吧。”
我猛的一拍脑袋:“对啊,自考嘛。我要去。”
“那你可要早点起床,不要跟往常一样睡到中午。”她说完就回身走了,边走边喊道:“武大哥,俊峰,你们不要被卡住了哈。”
武大骂起来:“这个女娃子,难怪嫁不出去。活该。”
武大觉得 还不过瘾,远远的朝赵思琴的背影喊:“你小心走路不要摔了哈。”不过他又回过头对我们说:“这个女人屁股还是蛮大的,生孩子一定厉害。哈哈。”
三人都笑了。
初春的天气也有些怪,太阳软绵绵的照射着,我围着操场转了一圈,感觉有些困意,准备回宿舍休息。陈俊峰明显多喝了点,吃完饭就睡下了。下午他本来有课,我叫了他两声没有反应,就自己去帮他上课去了。
刚上课不久,张头回来了。
张头是我们的校长,姓张,名四行。说是校长,其实就是个村小负责人,权利不大,就管我们7个老师和100多学生,但责任却很大,学校的各项工作一样不少。他待我们都不错,什么工作都要自己亲手去做,把自己搞得很累。我们都亲切的叫他“张头”。
张头出现在我教室门口的时候,我正坐在讲台上批改学生的作业本。下午学生状态不好,村小的课时又有那么多,什么劳技、音乐、科学实验等没有办法上的课程都安排上语文数学了。所以,我们农村教师有了一个亲切的称呼“万金油”,意思是什么都要去做,什么课都要上,但谁都不专业。
我看见了张头,急忙站了起来,远远的朝他笑了下。
张头并没有生气,就走向办公室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退了回来,招呼我过去。
我不知道他要我过去做什么,心里有些发毛,不会是要批评我吧。张头是个50多岁的老老师了,几天不见,他明显憔悴了不少,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头发有些乱,估计是奔丧的原因,眼袋也有些浮肿。多半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待我走到他面前,他只神色凝重的说了一句:“放学后开会。”然后就匆匆走了。
张头本是个开朗乐观的人,大家平日都很自在,而今说话没有丝毫的轻松,我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放学后,我立刻来到办公室,但还是落在了最后,大家已经来了,张头正低头翻看着什么文件,厚厚的一摞。武大和吴刚在小声说笑,赵思琴正在看书,不用说都是自考书,这个女人,除了吃饭,睡觉,上课,她都抱着自考书,我在心里暗暗有些惭愧。另外两个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大家都在等人到齐了开会,唯独俊峰没有来。张头看见了我,叫我去喊俊峰。
俊峰果然还在睡觉,这个夜猫子,白天总是没精打采的,晚上就兴奋得不得了。我说:“峰,张头回来了,叫去开会。”
他才懒洋洋的爬了起来。一边埋怨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叫他,一边说武大的酒好厉害,没喝多少,竟然就上头了。我笑笑,他穿了双拖鞋,揉着眼睛走进办公室。张头见了,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清了清嗓子说
“开会了。”
大家都望着他,这个奔丧回来的人本应该回到学校大睡两天的,居然叫大家开会,而且今天已经是周五了,正是插秧的季节,大家都想着早点回家,老师们还要靠那一亩三分地里的粮食养活一家人。或许是张头凝重的神色没有人敢问,或许是大家知道他母亲才过世,心情沉重,不好意思去沾惹他吧。
“老师们,今天的会议主要讲两个事情。”
我拿出了学校的会议记录,开始写。
张头并没有读文件,而是简短的说:“一、全国实施的教育改革马上就要实施了,根据上级文件精神,每个地方都要改革,要改革教学模式,改变教师的教学理念,估计今后不用进行考试了,要大力实施素质教育..........”
这无疑是条令人震惊的消息。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神情复杂,虽然原来开会也提过改革的事,电视里也看到相关的报道,报纸上也说四川郫县正在试点,没有想到突然之间就发展到我们这里来了。
张头继续说:“中心校的相关领导上周已经到教育局培训过了,下周二下午半天,我们学校的全体教师到中心校学习相关内容,领悟课程改革精神。”
“二、大家知道,我们学校的生源自2000年后每年在逐年减少,为了优化教育结构,整合教育资源,更好的发展我镇的教育事业,教育局、镇镇府初步讨论通过,下学期停办我们学校。学生和教师分流到中心校和其他保留的村小。”张头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他的声音很生硬,仿佛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
看看大家惊讶的表情,这个往日精神矍铄的人民老教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颓然的低下了头。小声道:
“就这些,大家自己想想吧。”然后整理了一下文件,蹒跚着出去了。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虽然说撤并我们学校事在一年前也听传言过,但终究是传言,而且后来也不了了之,大家也就逐渐淡忘,今日张头在会议上正式宣布,就说明已经是铁定的事了。
我环视了一下每个老师,坐在我旁边的俊峰在玩弄他的夏新A8手机,好像刚才说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听到,或者听到了不关他的事一样。武大和吴刚都在默默的抽烟,在思考什么。我看到赵思琴的时候,她也正望着我这边,表情很复杂,不知是兴奋还是痛苦。最里面靠墙壁的两个老老师停止了批改作业,背靠在椅子上,神情寡淡。
“给老子,说解散就解散了哇,也好,老子好回家种田了。”吴刚首先站了起来,大声说。他的表情满脸笑容,却明显很生硬。
大家并不答话,吴刚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的踩了一脚,大步出去了。
武大回过头对我说,“风,今天大家都不爽,今晚就聚聚吧。”他从包里摸了100块钱出来,“麻烦你跑一趟,买点菜回来,我们喝酒。”
我不知怎么是好,俊峰收好手机,向我伸手,“我去吧。”
我默默地把钥匙递给了他。
武大哈哈笑了一声,哼着歌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哼的什么,也不知道他唱的是快乐还是痛苦。
学校的老师也就这几个,平日大家相处也融洽,都喜欢各家做好了菜端到操场上一起吃,谈天说地,好不欢喜。既然今晚要聚餐,大家就回宿舍准备晚饭,赵思琴和我准备做饭、烧汤,吴刚和武大跑到校外的农家去摘菜。然后大家就热火朝天的在学校简陋的食堂动起手来。很明显今天的气氛有些压抑,虽然大家都有说有笑,但毕竟都感觉有些不自然。
等俊峰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我们也基本上准备的差不多了,大家把桌子摆到了操场上,把饭菜端上了桌子,就围着桌子坐开了。我去叫了张头,他果然在睡觉,这个老人不知道几天没有睡觉了,定是困乏的很。武大把他泡酒的坛子抱来了,俊峰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制止,说“你这个酒太烈了,喝啤酒吧。”然后跑去从车上把一箱啤酒抱了过来。大家都夸俊峰想得周到。
等酒倒上,张头也来了,比起下午,明显精神了许多,大家就推杯换盏起来。除了一个老老师没有在外,加上吴刚的儿子,刚好一桌。菜很简单,除了三个凉菜外,爆炒了两个青菜,当然外加一个素菜汤。
今天的天气比较好,天刚黑,月亮早早的挂上了树梢,借着屋子里照射出来的灯光,大家兴致甚好。刚开始大家还斯文的敬酒,后来就不分彼此的狂轰乱炸了。大家心里的那点事都随着酒精的作用慢慢的抛到九霄之外去了。
赵思琴本来是不喝酒的,但武大和吴刚一个劲的劝她,她终究抵挡不住,几杯下来,小脸就绯红一片。张头这才劝住大家。赵思琴再吃了几口,和另外一个女老师回去了;张头毕竟精神不好,今晚的话也不多。大家理解他的心情,也不劝他,只说些开心的话题,但他终究没有什么兴致,也草草收兵。
剩下我、俊峰,武大和吴刚四个。不知为什么,大家兴致出奇的好。这里面武大最大,见的场面也最多,喝酒也最厉害。他吃酒之前是必须说段台词的,这点我们都很清楚,但关键是他每次说的台词都很吸引人,从本地的风土历史到人情世故,从年轻时的坎坷经历到现在的怡然自得。当然还有很多荤段子,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每次的台词就没有重复过。所以我们都爱听他吹,爱听他侃。整个操场就听见他粗犷的声音源源不断的在回荡。他每说一段就大家欢呼一下,碰杯,干杯。
但菜很快就被吃完了,武大埋怨俊峰菜买少了。俊峰解释说太晚了,镇上的几家菜馆都卖完了,这是他好不容易跑了好几家买到的。武大把手一挥,打断了俊峰的话:“小风,你去把我的花生米拿来。”
我也喝得差不多了,偏偏倒到的朝武大的房间走去,因为光线太暗,几次差点摔倒。但我在他家里找了几遍都没有看到花生米,反而看到一口袋花生,想也没有想就把它提出来了。刚出门,就看见赵思琴站在我面前。
我摇晃着身子拍拍她的肩,“思琴,再过去高兴高兴?”
她挪开了我的手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说:“陆风,差不多就可以了,明天还要去城里报名哦。”
“报、报名?报什么名?”我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自考啊。你都忘了啊?”
“自考,哦,自考。”我顿了一下,远远的,武大已经在催我了,我定了定神,大声说道:“不考了,学校马上都要撤了, 下学期还不知道在哪里混,不考了。”
估计是我声音太大了,赵思琴愣在了那里,不再说话,我绕开她,大步向操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