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1 / 1)
只是远远的看着,夜色朦胧着,却依旧将那浓情蜜意的两人看得清清楚楚。恨不得自己瞎了双眼听不见,却偏偏又将那两人的甜言一丝不落纳入耳中。心,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不,岂止是冻结,分明是被狠狠碾碎了又三两践踏一番。
生不如死。
这种时候,冲上去给那奸夫淫妇狠狠一顿鞭子亦或者干脆转了身远远离开才是的,偏就像脚底生了根,动不得,走不脱,甚至就连眼都闭不上,只能茫然睁大了,继续看那两人,你侬我侬。
花未张了张嘴,隐约尝到了口中腥甜。
本不该这样的。
那是属于她的男人,属于她的环抱,不该被另外的女人占据。八岁时便已知道,自己将来是要牵着那人的手共度此生的,怎么可以出了这种差错?
那个曾经摘了陌上花插于自个鬓间的男人,怎么可以牵起别的女人的手?
花未以为自己会愤怒,一如过往无数个孤枕难眠的清冷夜。可真正看着那相拥庭下甜蜜赏月的两人时,才发觉,原来那愤怒也不过是装出的,只有痛,痛到骨子里。
一直在看着,面色惨白心中泣痛,却总也没有生出就此离去的心。月已上当空,夜亦深,天愈冷,人,更难捱。心头百转千回里,却陡然听闻身后隐约而来的脚步声。几乎是下意识便躲进了暗处,半点犹豫都不曾有。也就在躲定后,花未又凄凄。
居然竟就连见人的胆量也没了呵。
来的是川戊。
低头急急走着,行色匆匆,倒也真就忽略了那躲在暗处的人。一直走到庭下,眼瞅着那莫名生了敌意的两人,川戊了许久,这才扯出点惨淡笑来。
“哥。”
川巳不言不语的,眸子微眯。倚在他怀间的雉姬,不着痕迹地攥紧了衣角,忐忑毕现。
瞥着那两人显而易见的不喜,川戊笑得愈发尴尬了几分。
“今儿是重阳,你难得回来一次,去家宴上多少露个脸也是好的。弄得太僵,日后会麻烦许多。”沉噤一番,川戊还是小心措辞。“额娘,也有些话想要私下里对你说。”
于情于理的请辞,教人没有拒绝的余地,川巳脸上也有了隐约动容。见状,川戊近前一步再抛了安心丹。
“我陪着她,你安心,不会出岔子。”
如此,川巳也不逞多言了,垂首对雉姬舒个安心笑后起了身,又唯恐佳人多忧,道声我去去便回,这才转身急急离开。
只剩川戊与雉姬,两两相望。
向来如履薄冰的两人,这时大约也不会热络多少。雉姬稍稍直了身坐定了,凤眸瞥过川戊,视线里有探究,更多等待。川戊不傻,读出了雉姬的问意,也在读出后忽地就生了感慨。还是那个人呢明明,怎的从前就不曾觉出那人的聪慧?
“额娘,你…真的就不曾恨过?”沉噤许久,到底还是开了口。
雉姬一愣,继而又反应过来,能出此言,大抵是因着宸宫中的那番话被听了去。秘密既然被搁在了光天化日下,也就没了再装傻充愣遮遮掩掩的必要。咧咧嘴笑一声后,雉姬调转了视线对上夜空。
“既然不曾对她用过心,自然不会生出恨。恨由爱生,向来如此呢。”
那般浅显的道理,听在川戊耳中却如醍醐灌顶。是呵,怎么就不曾想到呢?先前之当是抢走兄长惹表妹心伤的青楼女子,不曾上心,自也是看不到那人的好处。如今,陡然知晓两人原竟是一母同胞了,自然就事事入了心,乃至再看那人时,怎的都觉亲。就连那人腹中本不欲待见的孩子,这时都觉可爱得狠了。
“我可不可以碰一下他?”川戊喃喃一声,眸子紧盯在雉姬腹间。
“当然可以。”雉姬笑。
得了允,川戊却又兀自生了怯,很是艰难地咽下口中唾,迟疑着抬了手,却是怎的都落不下。最后,还是雉姬瞧不过了,浅笑一声里主动拉了川戊的手贴上自个腹间。柔软的温度透过薄薄衣纱传至指尖,快要出世的孩子,已经有了可以在腹中耀武扬威的能耐。
“啊!”川戊低呼一声,却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松开手。
“怎么?”雉姬挑眉。
“他、、他踢我。”川戊结结巴巴,一张俊脸上满是惊慌与欣喜交错。
雉姬温温柔柔地笑出来。
“他在跟你问好呢。”
逗趣样的话,却让川戊登时红了眼眶。
“嘿,我是舅舅。”微颤的嗓音,诚实地泄露出主人的感动。世事就是那般的奇妙,明明还是同一个孩子,同一个长辈,不过是身份由叔叔变成了舅舅,却总觉一下亲近到骨子里。就宛若,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
血缘,真正是种奇怪的牵系。
心头有百转千回,收回神来的川戊,一并讪讪着收回了手,脸色却连带着黯淡了几分。
“额娘要我配堕胎药。这个孩子,她是笃定不肯留下了。”
“我知道。”雉姬浅言,柔指抚上肚腹。“我更知,川巳他,不会舍弃我们的孩儿。”
“可是,如果、、、”川戊讪讪。“如果,他也要舍弃了,你要如何?”
雉姬愣,大约不曾料到会有那种境地出现。愣过,迟疑着,良久,方才低低开了口。
“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