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个奇怪的女人(1 / 1)
王妃由于身体虚弱,大部分时候都在自己卧房就餐,赶上有某个尊贵客人驾临,才会勉力坐上一杯餐前酒的工夫,不过迪奥大公又不一样,他仗着厚脸皮,两三回就把自己弄得像是王妃闺中密友,王妃便只得经常陪席。
大公睇视着有气无力放下叉子的王妃,诚心诚意劝道:“你好歹再吃一点,吃这么一点儿,你会晕倒的。”
王妃看了眼边上两个偷眼看她的小儿子,只得继续拨弄拨弄餐点,装着塞了两小口。
大公怒冲冲地摔了餐巾,“莉卡,你这样可不行。”
他一派主人的架势,勾着手指让侍从把厨房的主厨叫来。
“你不知道王妃不喝甜的汤吗,也不吃放了香草的土豆,不碰咖哩,馅饼也太甜啦,熏鱼里那股牛奶味让人受不了,我说,大厨师长,你就不能花点儿心思弄清你服侍的夫人爱吃些什么吗?”
厨师长用毛巾擦着手,拔掉帽子说道:“薇灵堡那边就是吃甜食的呀阁下!”
“都说我们那的人茹毛饮血,你也没见我上桌子要吃带血的生食呀!”大公伶牙利齿。
“可是王妃以前都是吃甜食的。”厨师长仍然固执。
“好了好了,我只是没胃口。”王妃平熄双方怒气。
“要是你是我的厨子,我早把你赶到门外头去了。”大公好斗地威胁厨师长。
厨师长生气地走掉了。
两个小王子乐得从椅子上滑下去。
隔了段时间,厨师长给王妃端来一大碟没有加香草咖哩没有甜腻感的食物,离开前挑衅地瞪了迪奥大公一眼。
大公只好讪讪道:“你家这厨子脾气也太大了。”
王妃只得再拿起叉子刀具,但也只是吃了两三口就作罢了,她看上去面色苍白,额头冒虚汗,好象发病了一样。
大公大惊失色,两个小王子也吓呆了。
王妃被弄回到床上躺着,菲利浦医生匆忙过来,折腾半晌后对着一圈人说道:“王妃需要静养,同时需要吃东西。”
“是的,吃东西,她如果吃得下的话。”大公阴阳怪气道。
医生看着大公,“我在王妃还是西塞尔的伯爵小姐的时候就是她的医生,恕我直言,年轻女士为了身段苗条有几个不厌食呢?她得逼着自己吃上几口,她得自己想。”
他见面前艳光四射的女大公紧抿着唇,冷冷瞧着他,又圆滑道:“当然我会给王妃开些药,辅助她身体里缺失的营养,同时让她能够开开胃。”
仆从领着医生去开药,大公坐在床畔对王妃说她医生的坏话。
“这可真是一个混蛋。”
王妃虚弱地笑了笑。
大公又继续说别人的坏话。
“你需要有人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亲王太孩子气啦,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哪怕你病得睁不开眼睛,他都还只当你在睡觉呢。”
女侍长端着药进来,大公让开床头的位置,女侍长回头对大公道:“很抱歉这么说,但阁下您今天怕得离开了,王妃喝完药需要休息。”
“噢没关系的,忒蒂。”王妃说,“有我的朋友陪在这儿,我心情比较好,她让人愉快。”
忒蒂女侍长摇摇头,“今天不行,您太累了,您得保持安静。”
大公认为女侍长说得很对,王妃那个样子确实不适合他再掺和着,于是他心事重重地步下楼梯,但走了一半,他又三步并两步往回溜。
门还留着他离开时的缝隙,那位女侍长挡在床前,房间里传出王妃变调的声音。
“你以为我故意的吗?”王妃厉声道,“一闻到那股甜味道我脑子就发懵,可是你说不能改口味,你为什么不拿我病后习惯大变来敷衍他们呢?你不是一直这么向亲王解释的吗?”
女侍长轻声轻气却不容抗拒:“亲王已经有所怀疑,我们不能再给他增加更多疑问。”
“可是尼薇娜发现了!”王妃拍打被褥,“她在餐桌上突然发表长篇大论,我被吓坏啦!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小细节呢?我吓坏啦!”
“别嚷嚷!”女侍长喝道。
王妃噤声。
“你得离你的尼薇娜远点儿,说实话,她那股神气连亲王都不敢叫她生气,她今天生气的时候,太吓人了,绝对不是那种热情好相处的甜妞儿。”
女侍长下结论道:“她是个危险人物。”
大公退开几步,随后一阵风似的刮下楼,跳上他的马车。
“噢。”他坐下后看着自己的手,“这事儿真有意思,迪奥,是不是?”
他望着窗外飞驰的夜景,笑咪咪地咧开嘴,“太有意思了。”
哈维亲王最近简直春风满面,风采迷人的迪奥女大公隔三岔五地来府上,哪怕他不在呢,这位热情的女大公都会拉着他病怏怏的王妃聊天等到他回来,哈维亲王觉得,现在天地万物都充满了希望,充满了爱,他再不觉得手头上皇帝交代的事情繁重,不觉得王妃死气沉沉,两个小儿子淘气烦人啦。
当然皇帝交代的事情能少点儿就更好了。
“哈维,你真是太忙了。”大公笑容满面的扶着王妃从楼下下来。
“您今天还是这么光彩照人。”亲王满心满眼都是女大公,他毫无保留地称颂她。
又随便瞟了边上的王妃一眼,叹息道:“莉卡亲爱的,你真该出去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你就不会这么苍白,也就不会一直偏头痛了。”
“我也这么想。”大公伶俐地接过话头,“来吧,天气太好了,我们一起出去晒晒太阳,哈维你也来,有你在,我们就不需要一堆侍从跟着啦。”
亲王迫不及待,“太好了,我立刻去安排。”
王妃扬起微笑:“哈维亲爱的,陛下不是交代了你许多事情吗,如果你因为陪我们而辜负了陛下的一片殷殷之情,那就太让我自责了。”
大公恭维道:“哈维,你有一个多么贤良的妻子啊,我要是男人,我都要嫉妒了。”
亲王迎着王妃道:“亲爱的你真是考虑周道,不过放心,一时半刻的太阳,还是不会妨碍到陛下交代的事务的。”
一旁的忒蒂侍女长只得说:“殿下啊,王妃身体还很虚弱,毒辣的太阳会把她晒晕的。”
亲王不耐烦地挥手,“好啦忒蒂,你也为免太小心翼翼了,我保证只一会儿就把王妃带回来,不会让她晕过去的。”
亲王府的出行队伍出现在著名的□□公园,花木翳郁,草坪如毯子般铺展到天那边。
王妃坐在椅子上,偏着脑蛋,让宽大的帽沿挡住脸。
明亮的太阳下,王妃敷着脂粉的脸显得不那么娇嫩了,她的苍白不是贵族女性呵护出来的白晳,她长久地把自己禁锢在不见天日地方,覆以脂粉,使容颜雪白无华。
“怎么啦?”王妃问一直盯着她的大公。
大公一把掀掉王妃的帽子,帽针被强行拨掉后落在王妃裙子上,被扯松的发髻坠下两条发辫。
王妃尖叫一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为什么总喜欢把自己藏起来呢?”大公凑近王妃耳畔问。
王妃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噢。”她说,无奈又亲切地看着大公,“我不喜欢被人看,那让我不自在。”
“薇灵堡来的伯爵小姐是个完美无缺的女人,永远不会怕被人看。”
王妃拿过帽子,只是笑了笑。
“听说你三年前大病了一场。”
“是的,在哈维封地的庄园养了足足半年。”王妃把帽针握在手中。
“薇灵堡是个美丽的地方,可是那儿的城堡庄园都太四四方方,没有□□的美丽轻盈,缺乏个性美。”
“如果过份倾向于个性就不会有好的建筑了,它们四四方方的体内,自有其美,您显然并不曾真正理解过那儿。”
“您理解?”
“那是我的家乡啊。”
大公看着王妃把头发绾上去,重新戴上草帽,插上发针。
“伯爵听说要过来了。”
王妃流畅地戴好帽子,自在的阴影里,她的表情显得更丰富,眼神也更灵活,“哥哥每年都会过来,今年由于陛下大婚,他提前到这个月过来。”
“听说他是位严厉的长者。”
王妃又一次哈哈大笑,“噢是的,很严厉,我总是怕他怕得要死。”
亲王这时已经把另一边的茶点指挥人布置好,此刻走来邀请两位女士入席。
大公看着王妃挽着亲王的胳臂,见这个高个的美人挽着她矮个儿的丈夫,认识到事情也许比他想得要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