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七(1 / 1)
凌厉冷冷地吩咐小手:“开灯,我要好好地看一看这位‘杨夫人’!”
明亮的光骤然亮起,凌厉微眯了眼仔细地看着贺舒云:“易过容?手段还很高明……”松开手,他冷冷地看着贺舒云无力地倒进沙发里:“说真话,别再拿老杨骗我。”
贺舒云坐在沙发里,喉间仿佛梗了块大石,费力地咽了几回才能开口,那声音软弱无力得不象是她的:“我……是……警察。”
凌厉先是一怔,然后仰天大笑,笑声却是那么的苍凉,笑够了,他看着贺舒云:“十三年前,你是副市长的掌上明珠,我是单亲家庭有上顿没下顿的穷小子,遇到你的结果是我家破人亡,十三年后再相逢,你是威风凛凛的女警察,我是地沟里见不得人的贼老鼠,这一次你又要把我怎么样呢?是千刀万剐还是粉身碎骨?我求求你,看在毕竟咱们两个有一腿的份上你给我个痛快!”
贺舒云惊跳起来:“家破人亡?你是说……你母亲?”
凌厉点头,神色凄凉:“是的,我母亲被我活活气死了。当年你哥带着人把我痛揍了一顿又把我送进了派出所,那些警察连问我一句都没有,就给我扣了对女同学耍流氓的罪名,学校接到通知就把我开除了,两天后我带着一身的伤回到家,我妈已经……走了……,我姥姥一巴掌把我打出家门,告诉我我妈只留给我一句话,她说她没有我这个儿子……”
贺舒云已泪流满面,她知道她欠凌厉的,却没想到她欠凌厉的比她想象的多得多,而且都已无法偿还……
小手在一旁听得发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墨先生,愤怒、绝望甚至疯狂,原来墨先生的沉默只是面具,他将一切都锁在心里沉淀,直至今日看到眼前的女人才爆发,他会怎么样对待这个女人?
专案组的每个人都在想这个问题。
凌厉会怎样对待贺舒云?
谁都没想到诱捕计划是这样失败的。
听墨先生一口叫出贺舒云的名字,大家都奇怪极了,这个跟头委实载得莫名其妙。接着听下去,谁都只能无语。
谁能想到墨先生竟然是贺舒云多年前的恋人?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那么这个导演真是太狗血了!
可是现在这却真实发生的,那么,该怎么办?
专案组的领导们铁青着脸开完应急会,脸色都比开会前更难看。
他们现在除了去查一下“凌厉”这个名字的过去,什么都不能做。
墨先生有贺舒云和两名刑警在手中,变成了这场战斗中握有主动权的人。
他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套房内又恢复了沉默,只有贺舒云无法抑制的低泣声和着百折千回的《飞天》在飘荡。
凌厉终于稍稍平静了些,冷冷地吩咐小手:“把她带来的那两个人解决掉!”
小手应了声要走,贺舒云仿佛被几百根针同时刺到一样跳了起来:“别,别去!”
她转头哀求地望着凌厉:“凌厉,不要,让他们走好吗?你想对我怎么样都可以,让他们离开行吗?”
凌厉冷冷地问:“哦?对你怎么样都可以?我现在就把你丢给我们的手下让他们在我眼前上了你也可以?”
贺舒云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如果这样能化解你的痛苦,让你重新变回原来的凌厉,那么我不会反抗。”
凌厉一窒,看着贺舒云那双盈盈的眼,他仿佛又看到当初那个爱娇的小女孩,十三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却说不清是恨她多一些还是爱她多一些,真的看到她在眼前,真的将心里压了多少年的恨向她发泄完,他对她的爱又悄悄地浮上来,他知道,当年的一切她也一样受了伤。
贺舒云缓缓走上前,缓缓靠到凌厉的怀里,梦呓一般:“我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把我对你的心表达出来,我愿意用一切代价来让你快乐,只要你快乐,我怎么样都可以,真的。”
这几句话她说得无限深情、无限缠绵,无限幽怨。
凌厉搂住了她,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搂她,他的手却有自己的意志般伸了出去。一碰到那个柔软的身体,他猛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拥抱她,直想将她揉碎在怀里。
小手知道他该做的事是悄悄地退出去,但是墨先生忘了怀中的女人是个警察的事情,他可没有忘。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此时这个套间正在多么严密的监视之下,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不知藏在哪的枪打成筛子。可是他要怎么才能提醒墨先生而保住自己的小命呢?现在的墨先生就象是头怒狮,一被触动就可能什么也不管地先把他吞吃入腹。
他还是悄悄地向门外退去,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只落地灯,轻轻的发出了“喀”的一声。
凌厉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般,清醒了。
一把推开贺舒云,凌厉恢复了墨先生的冷酷与嗜血,他闪电般将目前的情形在脑子里过滤一遍,盘算出了应对方案。
“小手,把那两个条子绑起来,再找一套衣服来,杨夫人的身上窃听器、定位仪之类的东西恐怕不会少,先把后患清理掉。”
小手极快地出去了。
凌厉瞥了眼不知在想什么的贺舒云:“去把你的易容洗掉。”
贺舒云顺从地起身,到洗手间里洗脸。一捧捧冰凉的水扑到脸上,也无法让她彻底冷静。
该怎么办?
出手?自己有几成把握能制服凌厉?万一失败,同来的两名同事一定性命不保;
不出手?就这样做凌厉的人质?让专案组半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出手,如果侥幸制服凌厉,那么她真的忍心在短暂的相逢之后亲手把凌厉送进监狱?
不出手……
洗手间的门被不客气地推开,凌厉扔进来一套衣服后命令:“换上,你原本的衣服一件也不许留。”
贺舒云接过衣服放到洗手台上,然后看向未曾离去的凌厉。
凌厉不但没走,反而掏出根雪茄烟,点燃,然后悠闲地倚门而立,摆明了不打算回避。
贺舒云不禁苦笑。拿毛巾擦干净脸,将散乱的发梳理整齐,然后开始脱衣服。
外套,皮靴,短裙,衬衫,连裤丝祙。
直到只剩下贴身内衣。
“行了吗?”她自镜中望向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她的凌厉。
凌厉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先大大地喘了口气,再定定神,才说了句“行了”,然后懊恼的转身便走。
洗手间里传出贺舒云轻脆而愉悦的笑声。
凌厉啼笑皆非。
十三年来,他见过和得到的美女数不胜数,早已练就了“万花丛中走,片叶不沾身”的功夫,黑道上往来的人都说他已绝情到天仙下凡都会无动于衷,可是今天他却像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年般,简直是丢尽了脸!
贺舒云,你这个……小妖精!
贺舒云换好了衣服,直到对镜整理的时候唇边的笑意还未敛去,她望着自己的笑容,忽然想起:她已好多年没有这样真心的笑一回了!
好象从与凌厉分开那一天起,笑这个字就再未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盈盈一笑,尽把恩仇了!”
脑子里忽然想起一句不知道何时在哪里读过的词。
忽然间,她决定了。
她要和凌厉在一起,哪怕只有几天的时间。
贺舒云的手包里带了一部手机,这部手机成了墨先生与警方沟通的工具。专案组领导放弃了这次抓捕,墨先生保证三名人质的安全,并会在安全离开后释放两名男警,至于贺舒云,他们双方心知肚明,专案组领导只在最后说:“有人要和小贺说话,她知道是谁,可以选择接或不接。”
凌厉转向贺舒云:“有人要和你说话,说你知道是谁,你可以接也可以不接。”
罗儒文!
贺舒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直到这一刻,她才想起罗儒文的存在。
她定了定神,接过电话,电话对面静静的,她试探着叫了声:“儒文?”
对面传来罗儒文的叹息声,然后是他依旧温柔的声音:“舒云。”
贺舒云鼻子一酸,眼泪凝在眶中欲流未流:“儒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兑现我的诺言,我……”她不知道要如何说下去了。
罗儒文深吸了口气,短促地笑了一声:“你真的决定了?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从未得到的又怎么能说失去?只是你,你这一去得到的可能比失去的多吗?你真的想好了吗?”
贺舒云阖上眼,一行清泪缓缓流下:“我想好了,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绝不后悔。”
罗儒文没再说话,电话挂断,只剩下盲音。
“儒文?是谁?”凌厉终于按捺不住,问。
贺舒云放下电话,唇边浮起一丝苦笑:“我的丈夫,不过从现在起已经不是了。”
凌厉的心猛地拧痛一下,口气也冷厉起来:“你的丈夫?你结婚了?”
贺舒云想起手包里的窍听器,只说:“这个我会和你解释明白的,现在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凌厉恨极:“好,我等你,看你能用你的纯情嘴脸来骗我多久!”
贺舒云知道他在意,嫣然一笑后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极尽柔媚地说:“我保证,以后要交给你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我自己,这还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