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十七章天净沙（1 / 1）
“千里胡尘日达，难觅汉州人家。不见旧时青瓦，江山如画，他年勒马天涯。（《天净沙》）”
这一路到也顺畅，出塞，入关，一帆风顺，转眼已是异域风情。
“前面就是临潢府了，小心点。”苏墨黎叮嘱着：“东西拿好。”
“嗯，我知道。”我说的信心满怀，虽然很多时候我成了拖后腿的累赘。
道路上往来的人中也有不少汉人，这并不奇怪。路上已经听苏墨黎说过了，上京是契丹□□耶律阿保机的创业之地，是一座很年轻的城池，虽然论文化底蕴和人文内涵，远不能和中原的苏杭千年之地相提并论。但在关外苦寒之地能有这样气势恢弘的建筑群，并能成为一个疆土有北宋两倍之多的国度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的也不能不说是一枝奇葩。
不过走近时看见临潢府的构建，着实让我厌恶了一番。早早就耳闻临潢分两城，以南北分为皇城和汉城。皇城顾名思义便是契丹富贵或是权势人家居住的，而汉城则大半是处在社会低层的汉人。就连两城接壤处也要用一河来隔开，用以突出契丹人的高贵似的。虽然汴京皇城也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的严严实实，但好歹也并未把一城分为二。谁知这里却是这般模样，分明是对汉人的挑衅与鄙视。不知契丹人口中的圣宗耶律隆绪是怎么想的，要知道契丹人和在契丹的汉人相比只是少数。不过话又说回来，或许那些汉人早就被奴隶惯了。只是我这个刚从中原来的人才敢，也才会愤愤不平。
气归气，恨归恨，它们终究和我们要做的不是一码事。所以也不会为这些闹出什么事端。
高高拱起的城门已经到了眼前，“南宸门”三个巍峨飘逸的大字刻在城墙上。皇城城高三丈有余，由夯土累积筑成，夯层清晰可见。与之相比旁边仅两丈高都不到的汉城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站住。”走到城门前的时候一个身穿甲胄，拿着长刀的士兵呵斥着我们：“皇城重地，汉人禁止入内。”
他说汉人禁止入内，可城门下来来往往的人中，看模样汉人绝不少。或许他看见我们不是本地人特以叼难，想得点油水钱之类的，更让我反感起这些为虎作伥的人。
“这位小兄能否通融一下。”苏墨黎下了马：“我们有要紧的事，需要立刻入城。”
“什么事？”虽只是一个普通士兵，但那人却神气十足，言辞很是傲慢。
“恕不能相告。”苏墨黎顿了顿加重语气：“不能若进城，还劳烦你通秉一下北院大王耶律达刺，说有两个南方来的人求见。”
“耶律达刺？”那人沉吟了一下，猛地醒悟过来，态度顿时转变：“两位快请进，小的也只是奉公行事，多有冒犯，该死！该死！”
“走吧！”苏墨黎没有理他，一手牵着马，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瓮城后面还有一堵城墙，箭楼高高的耸立。不过看守的人只是懒懒散散的站在上面，并未留心下面川流不息的人。
“放开我，放开我。”后面隐约有马车的声音，和一个女子的呼喊：“你们这帮禽兽不如的东西。”
我连忙转身，看见一个约十七八岁正值妙龄的美丽女子，紫衣，淡妆，柳眉，云鬓。有着一张清秀且不食人间烟火的容貌。可却被反绑着双手，装在华贵的马车上。路旁的行人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道，让马车没有任何障碍的走过。
“别叫唤了，再折腾也没用。”骑马走在马车身边的一个身着轻裘的士兵不耐烦的说：“达刺王爷看上了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别不识抬举。”
木质镶铁的马车轮子“咕噜咕噜”从我面前碾过，我同情起那个女孩来，却什么也做不了。瞥了一眼苏墨黎，他有丝愤恨挂在脸上，也只是恨恨罢了。
“达刺王爷”我突然回忆起那个士兵说的话，小声的念出了名字，心里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
几番打听，辗转终于到了耶律达刺的王爷府前。敲了几下布满铆钉的大门，一个士兵模样的人把门打开了。
“劳烦通报一下。”苏墨黎对开门的人说，“就说南边赵大人有要事，特派我等来求见达刺王爷。”
“你等一等。我这就去。”这个看门的还算客气，不多时又回来说：“王爷请你们进去，请随我来。”
步入府邸后发现这里虽是塞外，不过建筑楼阁的风格颇有江南园林的气息。园中掇山、叠石、理水……江南有的这里也一应俱全。穿了几个绿树遮掩的园子，过了玲珑的院门，再绕过九曲十折的的石桥。领路的那人停在了一栋铺满琉璃瓦的屋前，慵懒的日光照在上面，变得五光十色。
“这里是客房，请两位稍做休息，在此等候。”那人恭敬的说，“王爷处理完事情后自会来见两位。”
“多谢了！”苏墨黎抱拳说道，那人随后就离开了。
王府不愧就是王府，果然气派非凡。单就这客房布置的华美，也是很多中原官邸望尘莫及的。
转了两圈，也不知耶律达刺什么时候来，就坐了下来。思索着到时候如何做答，如何把这出戏演的惟妙惟肖。当然，更期盼能从他这里拿到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好终结这山一程，水一程，风儿又一程的羁旅天涯。
坐下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听见外面咳了两声。我知道有人来了，连忙站了起来，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人。
“你们是赵大人派来的人？”说话的人看样子大概四十余岁，微胖，挺着一个圆润的大肚子。宽阔的面颊生了密密麻麻且没有过多修饰的胡子茬，头上的帽子遮不住冒出来的几丝银发。若不是一身华美的官服，和这个特殊场合见到他，我定会以为他是一个市井小人。
“参见王爷！我们奉赵大人之令前来求见。”苏墨黎行了跪拜礼，让我觉得很别扭。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俗话也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有时真让人纠结其个中奥妙。
我正在发神，突然反应过来，也连忙行了一个女子的曲膝礼，说了声：“参见王爷！”
“起来吧！”耶律达刺挥了挥手，大步走到朝南的位置坐下：“东西带来了吗？”
“回大人，东西都带来了。”苏墨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张藏着地图的布，低着头双手呈上：“请王爷过目。”
“嚓“的一声，耶律达刺很熟悉的把缝着的布撕开，看来之前的推断没错，赵殷用这个方式泄露机密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东西是真的。”耶律达刺一边看着地图，一边问：“赵大人怎么会派一个女的随从？”
“回王爷的话。”我也学着苏墨黎的语气不慌不忙的说：“赵大人认为这样出关不容易让人怀疑。”
“有道理，有道理。”耶律达刺完全沉浸在手里的活上，回答很是随口。
“你多大了？”耶律达刺突然抬起头直直的盯着我。
“十——十八。”我被他那唐突的一问弄得不知所措，紧张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哪里人？”耶律达刺也不知怎么了，尽问一些无关的话题。
“苏州”我之前想好的问答，全没有用上。顿时又紧张起来，想起了季舒白说的一个地方，索性就捏造它来回答：“苏州同里人。”
“闻说苏杭美女甚多，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耶律达刺完全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用让人生畏的目光看着我，然后说：“不久，我契丹百万大军就可以一举南下，荡平苏杭。”
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脚在抖动，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苏墨黎看出了我的境遇，见我还没有思索出回答的话就替我说道：“大辽军队骁勇善战，而宋朝国力空虚，民不聊生。若此时进攻定能长驱直下，攻破汴京，成统一大业。”
苏墨黎说的左右逢源，得心应手。或许是他从小就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无论是否违心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出来。
“哈哈”耶律达刺毫不顾忌的大笑起来，止住后又说：“你这人好生会说话，不过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我契丹兵强名富，又有贤明君主，在加上上天眷顾，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我等也愿大辽能顺从天意将宋朝取而代之。”这次是我自己说的，没有让他代言，说的很不情愿。毫不夸张的说，虽然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对政事无能为力也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却也真心希望大宋能强大起来，不求收复河山但求太平长安。
“赵宰相是个明白人，做了明白事。”耶律达刺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半眯着眼睛，一幅忘乎所以的表情：“大辽不会亏待他。”
“能为大辽效力实属荣幸，我等替赵大人多谢王爷。”苏墨黎把戏演到了极致，不留一点破绽。
“好、好、好。”耶律达刺连声说着，撑开眼，目光又回到了我身上到处游移。
他每次看着我，都用那种像要把人吃掉的眼神，弄得我感到浑身的不自在，这时外面一个下人走了进来。
“老爷”那个下人鞠了一躬：“府外梁之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