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1 / 1)
“富叔,那个淑娘,以前在贺家做过吗?”金儿嗲笑着,给贺富满了一盅酒。
“嗯哪。”贺富往嘴里丢了颗枣子,去了核的蜜枣儿,很酥,很甜,正好下酒。
“金儿!”院子里有小丫头喊,“小姐找你呢!”
“来了。”金儿放下酒壶,赶紧出去了。
贺富看看那把壶,拎起来,壶嘴冲着地,慢慢倾斜,倾斜,刚刚金儿送来的酒,顺着壶嘴慢慢流出来,到了地上,很快就被砖缝里的泥土吸了个干净。
“好酒啊!”贺富咂咂嘴,似在回味着。
“富爷爷!”门外传来脆生生的童子音儿,甜甜的。
“唉,小艳啊!”贺富立起来,两步并一步的冲到门口儿,抱起门帘后的小人儿,那是个眼睛大大的小女娃,圆嘟嘟红扑扑的脸蛋儿,笑起来甜蜜蜜的,穿着碎花的小袄,同色同花的小棉鞋,身上干干净净的,显见着一直有人关照收拾着的。
“爷爷都不过来看小艳!”小女娃嘟起了粉嫩嫩的小嘴儿,用小手刮着贺富苍老的脸“说话不算数,爷爷是小狗儿!”
“爷爷这儿不是有事儿吗?!”贺富涎着老脸笑着。
“小艳!别让爷爷抱着,你大了,重了,累着爷爷。”随着话声,一个包头遮了半边脸的妇人走了进来,到了门口儿,便给贺富福了个身“富叔,您老好。”
“来啦!”贺富笑笑,有些不自在。“好好做事,若不是小姐点头,这儿你也来不了,明白吗?”
“淑娘明白。”原来这就是金儿刚刚打听的淑娘。
“小姐可能还会有些什么话,她的性子,你也是知道,听过就算了。”贺富抱着孩子走到桌边坐下,却没有让淑娘坐。“这几年,要不是小姐,小艳也不可能养得这么好,这些好处,你可别忘了。”
淑娘点点头。
“对了,富爷爷,兰姨呢?”小艳不耐寂寞,瞅着两大人不说话的空子,赶紧插话。
“你兰姨身子不舒服,在后院歇着呢。”贺富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把小艳交给淑娘,“天不早了,回你自己那边吧。记住喽,少说话多做事,现下贺家不象以前了,但只要你安安份份的,小姐不会亏了你的。”
“富叔的话,我记着了。”淑娘垂着头,十分恭敬。
小厨房设在望兰她们住的院子隔壁的一进小院里,一共三间房,一间是淑娘母女两的,一间放置些材料,一间放着炖炉什么的。
淑娘抱着小艳回到房里时,孩子已经趴在她肩上睡着了。淑娘轻手轻脚地把小艳放在小炕上,发现炕上竟然是热的,一怔,仔细打量铺着的褥子,不觉眼里有了点湿意,又怕惊了孩子,紧抿着嘴儿,轻手轻脚弄好一切,待孩子呼吸平稳了,掖好了被子,悄悄到了屋外,踮着脚望着前面望兰的住处,不由得淌下泪来。
“哭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吓得她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回过身,冲着发声的方向望过去,这才发现,阴暗的角落里有个影儿在晃。
“你?!”淑娘眯起眼,仔细瞅了瞅,倒被她认了出来。
“不是我,你还以为小姐会过来吗?”对方轻哼了声,也没打算从躲避处露脸。
“我知道,她还不能释怀,我……”
“她已经和我说了,她需要时间,既然让你过来了,你就好好伺候表小姐吧,至于别的,以后再看吧。”
“唉!”淑娘点点头,“你身子好了?”
对方在阴影里点了下头,“别和小艳说。”
“哦。”淑娘略略怔了下,很快会过意来,“你有空和小姐打听一下,让我回来,小姐使了多少?”
“什么?”阴影里的人怔了。
“我的刑期还差了一年多呢!”淑娘叹了声,“我还以为自己大概得死在那边,没想到……”
“这样啊!”阴影里的人有些动容,“她什么也没说,我还以为是你的刑役已经到期了。”
淑娘摇摇头,抬起袖子辗辗眼角儿。“她这个人,一向这样,念旧!”
“那你当初还那样……”阴影里的人来了气。
“我,我鬼迷心窍,我……”淑娘眼圈红了,有点无地自容,还有点……
房里传出小艳的翻身声,淑娘赶紧回身进去了,见小艳已经把被子踢开了,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赶紧上去把被子拉上。
“别想了,那个人啊,说她心狠也狠,说她软也软,让人没法捉摸,快睡吧。”窗外的人轻轻安慰道。
“那你……”淑娘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听听,窗外已经没人了,她托着腮想了会儿,吹了灯,陪着孩子一起睡了。
天刚亮
“哟,敏姑娘!”金儿端着洗脸水刚一出门,就见薄敏扶着个小丫头从走廊那头过来。
“小姐起了?”薄敏看了眼房里。
“起了。”金儿放下脸盆,挑起棉帘子。
“姐姐来啦?”望兰已经听到动静了,放下手里碗,迎了出来。
“要去铺子里了?”薄敏看到桌上堆着一撂帐册,边上有个包裹皮。
“嗯。”望兰点点头。“姐姐,有什么事?”
薄敏看看身后的小丫头,那丫头很有眼色,赶紧退了出去。
望兰拈起手边的湿手巾擦擦嘴。
“你怎么把她弄回来了?”薄敏靠近望兰,轻声问。
“谁啊?”
“你说谁?”薄敏一见她想打马虎眼,脸一沉,声音里也透出了不悦,“昨儿,我听说小厨房的人来了,特地绕过去看看,结果,看到了一个故人……”
望兰抬手用根水葱似的手指点在薄敏的唇上。
“姐姐,什么都别说出来。”望兰摇摇头,“她做的汤,你尝过了吗?如何?”
薄敏料不到她会岔开去,瞪着一双剪水瞳,睇着她就是不接她的话。
“姐姐,当日,你不是还劝过我吗?不要赶尽什么的,怎么今日竟这样了?”
“那时,我是没料到她会下那样的毒手!”
“当日不比今时。”
“你放心?”
“我安心。”
“你有准备?”
“姐姐不必担心。”望兰拍拍她的手,“千金难买一颗心,姐姐,咱们现在什么也别说,先看看的。”
薄敏叹了声,点点头。
“那就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