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1）（1 / 1）
“小姐，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夜深人静之际，翠衣坐在床边宽慰着薄敏（秀林）。
“我知道，我，会好起来的。”薄敏（秀林）的脸色苍白依旧，甚至比前几日更甚。然眼神不再昏茫，隐约间透出丝丝清冽，如同经历了风摧雨折后轰然而倒的老树陈木枝杈间爆出的点点新芽，虽小虽嫩主，却预示着新鲜，生机。
“翠衣，你去厨房看看，我觉得有点饿了。”大半月来，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进食的欲望。
“好的，好的！”翠衣因了这要求欣喜若狂，双眼中泪汪汪的，难以自抑。“奴婢这就去……”
“翠衣，以后别这么称呼了。”薄敏（秀林）攒足了力气，抬手轻轻抚去翠衣自己都未察觉的溢出眶的泪。“以后，你我就姐妹相称吧！”
“小姐！”翠衣惊诧地瞠大双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别是因为这场病坏了脑子吧？！
“翠衣，我与你自小一起长大，又同历生死，这缘份，既是天赐，又……”说话说得急了些，一时倒不过气来，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合上眼，抑住欲呕的悸动，静待喉间翻涌的血腥缓缓退却……
翠衣无比痛楚地看着，泪汪汪的眸中溢出别样的情愫。
此时无声胜有声。
“既是天赐，又拜，拜人事！”好容易，难受捱过去，薄敏（秀林）重又睁开眼，虚软地继续打断的话语。“若不应，就是嫌弃我，为人轻飘，不值待见？！”
“小，姐姐，折杀我了！”翠衣无法亦无力推却了。
“好妹妹，我饿了。”薄敏（秀林）微笑着拂去她的泪。
“小，姐姐，稍等。”翠衣急忙奔出去，到了房外，眶中的泪是再也忍不住，由着心儿肆意流淌了。
而房内的薄敏（秀林）则虚弱地靠倚在垒起的长枕上，一口发黑的血自齿间滴流出来，她无力地垂下眼睫，渐渐沉入半梦半醒的昏沉中……
恍惚间，她看到……
一间寺庙后的空旷地上，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横生的枝干上，并排坐着两个垂髻的孩子，一男一女，那个女孩儿正煞有其事地擎着针，有模有样地，以一个学成者的骄傲口吻对男孩诉说着如何在一方手帕上绣出简单的花样儿……
那是幼时的她和应玉鹏！
没错。
虽然应苗两家的当家人互不服气，两看两相厌，但两位当家主母却是姐妹交，又都笃信佛法，逢初一十五必在寺中小聚，连带也让自小即已订下姻亲之约的他们相互熟识一起嬉耍……
抬起头，她看到对面的他眉心落了个小小的虫儿，也没多想，便举起针去拨，结果，一下子被刺破他眉心，鲜红的血就沁了出来，吓得她什么都忘了……
“没事儿的。”他一面按住出血的地方，一面软声安慰吓坏的她。“放心啦，我不告诉娘……”
他果然只字未提。
只是，她一直记着，记着那一针失手，记着他眉心因了这一针留下的一个浅坑儿……
十二岁，他随一个武师走了……
学文习武，是男儿在这纷繁世间立足的根本，她懂的。
于是，盼着……
念着……
独坐绣楼，听着院墙挡不住的，街市间的种种声音，时不时地会听到鞭炮声，鼓乐声，心底总会涌过丝期待；什么时候，这鞭炮这鼓乐是为她鸣放吹响的？！！
这心思，隐密，甜蜜。让她常常不自觉的想出了神儿，想红了脸儿……
当阎妈妈笑着来报喜，应公子来了！
那一刻，她的心儿，雀跃着……顾不上矜持，忘却了礼教，奔到了客厅，撩起纱帐，隔着帘拢，想着，看一眼心心念念的人，听一声他的声音，一眼一声，都是好！
看到了，似曾相识的脸，是英俊出众的，却罩着三九的寒，听到了冷淡疏离的声，话是生份有礼的，带着客套，夹着高山顶四季不停的风冷，寒透了火热的心，吹凉了煨炭的情！
他要求退婚！
六年的等待，六年的期盼，却原来，只是，她自以为是，空白的痴心妄想……
父亲恼怒。
母亲哭泣。
她默默的，悄悄的回到绣阁，望着菱花镜中的容颜，想哭无泪，欲笑笑宽心，却扯不动绛红的唇儿……
六年
一场梦
一朝睁眼，全是空！
接踵而来的是应家二老上门了，讪讪的，陪着情说小话儿，父亲满意了，显摆着大度，风范，标示着权威，订下确切的日期，一切又翻了过来了。
对着应伯母和煦的笑脸，母亲哀恳的眼，哽在喉口的拒绝只能硬生生的咽下……
母亲流着泪，劝着……
会好的，只要他见了她识了她的她，他的心会回到她身上来的……
婚姻大礼一成，就不一样了……
再不济，一年半载，把那个青楼女子赎出来……
家家一本经，户户一出戏，都这样……
她绝望，为那未见面已心系别个女子的男人，两小无猜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回了……
她无奈，学过的礼，念过的书，白纸黑字都分明的，父母之命不可违……
她认了。
父亲的尊严，母亲的笑脸，终究是最重的！
这花轿，她不能不上，这婚事，退不得啊！
准备了一切，红红的着盖巾还没去了新气儿，两桶粪水浇上了轿……
而这，是那个，她等了六年的男人指使的！
她不信，又不能不信。
男人的心哪，变得好快好快，快得认不得了！
那晚上，她哭了睡，醒了哭……
一根红绫带，上了房梁，她受不了了，决然一死。
可是，翠衣一直小心着在意着呢！
躺在床上，脖颈上还火烧火燎的痛着，听到父亲的咆哮“吊得轻，吓唬人啊！”
心冷了，意灰了。
她听明了，听白了……
父亲要的是他的脸，不是她的命！
她没有活路了！
不想死也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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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晚了，上传也迟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