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34)命运星辰(1 / 1)
丁闲讨厌爬山。
先前本应该听从沈微行的建议,去洗一下指甲中的泥土什么的。
现在再手足并用往上攀登时,痛楚大概会少一些。
纵然沈微行已经多番助力,半拖半拽,丁闲上到断崖之时,还是有脱力之感。往下一看,自己竟从如此险峻垂直之地爬了上来,直觉头晕。
沈微行已在检视断崖地形。
“这不是金关玉锁格……”她喃喃道,“此处是以人力炸开,原本应是完整的仙人指路格局。为什么呢?”
丁闲略一思索,“仙人指路福泽后世,而金关玉锁得利眼前。贪狼贪狼,自然逃不开一个贪字。”
“说得好。”
断崖下,一个戴住斗笠的人影,盘腿坐在一处极险的石梁之上。
“当日倒不曾留心你。小姑娘,你叫丁闲?”
“不错。”丁闲不敢站直,趴在断崖边往下喊话,“我同凝小姐情同手足,你斗命必败,快快将凝小姐交出来,大小姐或可从轻发落你。”
“我斗命必败?”贪狼怪笑道,“若非你找出泥土乃是克制杀人蜂的关窍,现今沈微行已是一堆白骨。”
丁闲心中澄明如洗。“你想要离间我们么?——大小姐若不顾我,直接穿过蜂群,受得伤恐怕还比现在少些。”
“嘿嘿,杀人蜂有毒,被咬上一口两口或没关系,你以为照沈微行的伤势,她尚有多少精力,能与我相斗?手下败将,不过重蹈覆辙而已。”
丁闲抬眼看了看沈微行。
沈微行以眼神示意。
丁闲便再接口,“你擅改地形,又以杀人蜂为屏障,只说明一个问题——沈门六十余日追索,你早已精力疲竭,所以现在苦苦拖延,希图回复精力,能够恢复与大小姐再战的实力。——你若直接开口,要我们许你休息,以沈门气度,必无不许。又何必如此逞强呢?”
一面说,一面沈微行已然找到下崖之路。
几枚粗藤,可以缓缓滑落。再上一小段险坡,便可踏足贪狼所在的石梁之上。
至于贪狼会否察觉,端看两人修为,究竟谁更深厚了。
贪狼既用杀人蜂之术,那沈微行也无需客气。
要斗命便斗,不斗,拿剑对着脖子,亦可将沈权凝寻出。
贪狼果然中计,与丁闲斗口不休。“堂堂沈门,这些天派出了多少人马,不过如此结果。若是沈盘出山,与我一对一相斗,不靠他国师的煊赫权力,谁嬴谁输,还是五五之数。他却是个懦弱的缩头乌龟,只懂派女儿前来送死。”贪狼忽然□□,“今次我若嬴下此局,你猜,我是要沈微行留下个膀子呢,还是要她留下你?”
“留下我伺候凝小姐也罢。”
丁闲话一顿中,忽见沈微行已然轻巧地踏上石梁,赶紧扬声转移他注意,“凝小姐近日可好?”
“凝儿自然好,好得很——沈微行!”
贪狼毕竟是贪狼。
沈微行在石梁上行出十步,贪狼忽然睁开眼睛,向后一翻,正面对沈微行刻意掩藏的脚步。
沈微行停步,将动魄回入鞘中,“若你再晚片刻察觉,现今已经是个死人。”
贪狼冷哼一声,“原来沈大小姐不禁是玄界后起之秀,更还是个杀手。”
“偶尔客串又何妨?”沈微行不是没杀过人。“现今你的杀人蜂奈何不了我,我亦偷袭你不成,我们便在此石梁上立局相斗,如何?”
贪狼的神色终于凝重起来。
“相斗可以,今次我要先定筹码。”
“有何不可?你定,还是我定?”
“你是我手下败将,你要挑战我,自然是由我来定。”
“请说。任何条件,我都接受。”
贪狼身上袍服一振。
如山涧中有风呼啸而过。
“若我嬴,则沈门从此之后,再不可与我作对,亦不可打扰凝儿。”
“若你输了呢?”
“我将沈权凝还给你。”
“很好,我签。”沈微行想也不想,便应允了。
丁闲在断崖上看得心惊。
沈微行如何能够确保,若她落败,沈门从此之后再不来打扰?
片刻即明白过来——讲到底,此局沈微行必须嬴。
她有必胜的决心,必胜的自信,以及——不得不胜的立场。
沈门绝不能,亦绝不会,再输一次。
石梁漫漫。
沈微行在贪狼面前十步的地方,盘坐下来。
隔着断崖,星辰之力只是稀微。
贪狼撮唇呼啸一声。
一只白色猿猴,肩膀上驮着一只白色鹦鹉,自丁闲身侧窜了出来,直奔石梁,乖乖蹲伏在贪狼身后。
丁闲虽未见过,但已听说——这便是贪狼斗命时的副车了。
猿猴灵智,鹦鹉巧舌。
虽不如人类,但却永无需担心背叛。
丁闲不如猿猴灵活,亦不敢坐在那么窄的石梁之上。小心翼翼顺着沈微行下去的途径,绕在藤蔓上下到崖底,再艰难地爬上来,寻了块靠石梁的山石坐了下来。
“命局已开。”
贪狼缓缓闭目。
一团黑芒将他周身包围。黑芒不停扩散,向住沈微行而去。
沈微行双掌结印。
正宗沈门嫡传的紫微光华从周身浮起。
丁闲亦为其中压力所撼。
紫光准准凝住黑芒。
贪狼、白猿鹦、沈微行、丁闲,均被紫黑相见的光芒包裹了进去。
一时间,天地暂凝,时间停顿。
虚空中,贪狼的声音传来。
“此局开在洛阳。男命,赵姓,富户,三十六岁,曾娶妻两位,均因酒醉打死。现今正在求娶长安一名张姓穷家女子为妻。论命,此女亦当毙命;论法,此男该当系狱。此局便斗你能否及时救下张家小姐的性命。”
“甚好。”沈微行嘴角上扬。
斗命之局,恰合她心意。
亦算功德。
丁闲准准报出方位,“起运为辛丑,壬辰,己卯,乙丑;五行属壁上土,长流水,城头土,海中金;乾造为食神,伤官,比肩 ,劫财,枭神,正印,七杀。命主天同。身主太阳。”
“清楚。”沈微行眉心化入一点紫芒,深深入了定中。
再看贪狼,面上戾气暴涨,早已入定。
丁闲捏决吐纳。
天地之气,缓缓将她包裹其中。
眼前水晶球一般的世界,向她呈现打开。
——洛阳城。
自命局之外闯入的沈微行,背负血红动魄短剑,一身青衣男装,正快步踏入城门。
而门内茶水摊的老板,黑衣斗笠,身旁躺着一只白狗,正是贪狼。
丁闲快速动念。
景象自此东城门转到了西城门。
鼓乐喧天,吹吹打打中,隐约可听见花轿中新娘的哭声。
丁闲知道,此人便是注定妙龄冤杀的张家小姐了。
意随人转。
丁闲向前查探。
——花轿快速向前,落轿,行礼,拜堂,饮酒,洞房,争执,老拳,桌角,血迹——
竟是新婚花烛之夜!
贪狼此局设得足够取巧。沈微行连在洛阳歇脚的时间亦无,定要在今日之内摆脱贪狼纠缠,顺利阻止这场婚礼。
丁闲虽心中洞明,但却无法将此事告知洛阳城内的沈微行,额上急出了一小片汗。
转看东城,沈微行入城后,却不着急,正驻足看城墙上的绘影图形。
丁闲心中讶异,绘影图形与救下张家小姐,又有何关联?
却见贪狼压低斗笠。
沈微行快步上前,将其中一张绘影图形撕了下来。
两名官兵即刻过来查问。
丁闲调转了几个角度,才看清楚——那张绘影图形上,画的正是贪狼的模样!
沈微行果然够绝。
与其一面寻找张氏,一面提防贪狼阻挠,不如直接先解决贪狼,再改命运星辰!